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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幸福的村庄(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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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大民家门口,洪洪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几人正欲离开,二楼探出来一个脑袋“别走,别走,我马上下来!”
董小归匆匆跑下楼来打开门,不住道歉:“对不起啊,没想到你们来这么早!我爸还没起呢!”
董小归引着几人走进院子,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有不少从院门延伸到屋里的黄泥脚印,脚印还是湿的。
安然站在院子里不走了,“我们不必见你弟弟,你介绍一下情况就可以。”
“啊?不拍照吗?”董小归开始背诵那熟悉的模板,“我家家庭条件贫困,爷爷奶奶已经去世,父亲一个人抚养我们兄弟八个……”
安然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那你母亲呢?”
董小归眼神躲闪,“嗯、嗯、嗯……母亲患有精神病。”
“你母亲是住这里吧?”安然快走几步,一把推开了旁边的泥屋走进去。
床板上连被子也没有,空空荡荡。
“我…我妈今早去世了。”
去世了?
“尸体呢?怎么不办葬礼?”安可追问。
董小归灵机一动,回答说“家里穷,没钱,办不起。”
安然看着董小归住的楼房,青色的烟雾袅袅娜娜从楼后面升起。
安然就要往后院走,却被董小归一把拉住,“哎哎哎,你要干什么?”安然一把推开董小归,几人连忙跟上。
后院的地上生了一堆柴火,董大民深深地驼着背坐在火堆旁的小板凳上,嘴里不住念着什么,往柴火里丢纸钱,柴火里还有床单的一角。
看到有人来了,董大民站起身,腰背弯曲,表情不善:“你们来后院干什么?”
“我们看到后院有烟,以为是起火了,赶紧来看看。”安可立马解释。
“没起火。小归,你带他们去拍照录像啊,我有事。”董大民坐下,用火钳扒拉一下柴,火烧得更旺了。
董小归问徐决:“你们要照相吗?要不要我把弟弟叫下来?”
“照吧照吧!”安可说,听到本次队伍的队长这么说了徐决赶紧拿出照相机。
董小归也冲楼上叫:“起来啦!要照相!”很快一群男生下了楼 ,看到他们的穿着大家瞠目结舌。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每个人虽然穿的称不上整洁,但是衣服都是适合的、没有破烂和补丁,但现在下来的人好像是从缺衣少食年代来的,衣服不合身、扣子掉了、洗到只剩薄薄一层指甲一刮就烂,排好队站在黄泥屋面前。
“咔嚓”徐决照好了。
“行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安可看着徐决收起相机,与董小归道别。
院子外的地面干燥平整。
安然小声地趴在姐姐耳边说;“我看到董小归的妈妈了,她趴在董大民的背上。”
安然一进院子就听到了一个女声叫她去黄泥屋,后来又看到一个身影往后院飞去,她跟上身影正好发现董大民在烧遗物。
安然亮出手心里的玉佩:“我在床板上拿到的,我一进去就看到了。”
继续走访了几户,大家的心情很沉重,女人们被关在黄泥屋里套上脚链,都“生病了”“精神病”,这么多人怎么能解救的了呢?
“为什么不报警?”徐决忽然提出,他们解决不了,但是别人可以。
洪洪回答了他,“管不了的。前几年有两个警察来村里发现了,想要救人被打死了。”
被打死了?众人沉默了,她们能做到吗?
又是一户,洪洪上前敲门,一个妇人打开门,看见几人脸上扬起笑容,“来了啊!快请进!”
妇人讲得一口流利的方言,把她的孩子们叫下楼来,三男一女,把孩子们推到前面,“快叫阿姨好!”
“阿姨好!”孩子们很乖,衣服整洁,都长得很可爱。
“肚子里这个多大了啊?”安可冷不丁问出口。
“已经生了。”妇人笑得有点尴尬,“肚子还没消下去。”
“爸爸不要妹妹了!”小女孩说,“妹妹给了那个叔叔!”
“胡说什么呢?吃你的糖去!”妇人不由分说给女儿塞了个棒棒糖,把她赶回楼上,眼眶却已然泛红。
“对不起啊。”安可真心实意地抱歉,骨肉分离一定很难过。
“没事,我已经很幸福了。”妇人仰起头憋回眼泪,“你们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忙了。”竟是下了逐客令了!
安可还想多问几句,一个男人走进屋,在这个村里他绝对算得上是儒雅的,文质彬彬,看起来不似坏人。
“这是……?”
“我们是公益社的。”安可回答。
“公益啊,公益好!”男人微笑着夸奖他们,气质和整个村庄格格不入。男人看向洪洪,“你好几天不来上课了,怎么回事啊?”
洪洪浑身都不自在,“爸爸说让我先别去上课了。”
“不学习哪行呢?”他像关爱学生的好老师,循循教导,“学历高才能找到好工作啊!困在这个小山村有什么意思呢?”
“嗯嗯。”洪洪胡乱点头。
“我会跟你爸爸说的,你别担心啊!”男人弯腰摸了摸洪洪的头,非常慈爱。
“董老师,那我们先走了啊!”
“就走了啊,不留下来吃饭?”董老师把她们送出门,客套几句。
感受到身后注视着的目光消失了,洪洪才敢开口,“那是董老师,村里没有小学,董老师自己办了个学校教书。师母也是……”
“也是拐卖的?”
洪洪点点头。
可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要是没有小女孩的话,这就是幸福的一家啊!
这一天大家走完了小山村里六十多户人家,在洪洪的介绍下,大家得知村里一共只有三户人家的妻子是娶的,其他都是拐卖的。几个认命的女生融入了这里,和董老师的妻子一样,更多的“不听话的”女人被关在了黄泥屋里,有的死亡了被新的女人取代,有的没有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自从村里大家都花钱买女人后,没人再买孩子了,洪洪是最后一个被买的孩子。
踏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媒婆家,一进院子几人强迫自己挂上笑容。董小梅眼角眉梢带笑,似乎有什么好事。
晚上,大家聚在徐决房里,洪洪没有回家,据他说“他有亲生的了不会管我回不回去的”。
安然拿出玉佩,大家好奇地传递,为什么诡异让安然拿这个玉佩呢?
雷正拿起玉佩,脸红了。居然……自己居然是个男的!进了村以后他已经忘记自己是个男人了,看着身上的裙子觉得有点碍眼。
他赶紧把玉佩往徐决手里一塞,看到徐决奇怪的表情感觉心情好多了。
“为什么要想起我们是男的呢?现在我们还是女生啊!”雷正有点不高兴。
话音刚落,他们的衣服已经变成了进村时穿的那套。洪洪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现。雷正拿过玉佩,“我来保管吧!”
“我仔细看过了,那些链子都可以解开的,只要我们解开了,她们就能跑出去!”安可压低声音说,“只是我们才能解开链子不被发现呢?”
“烧山吧。”洪洪眼神坚定,“全村的人都会出来救火,山火容易蔓延,时间足够的!”
几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会,决定明天去踩点才离开。
安可口渴了,下楼喝水。路过二楼时似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侧耳细听,哭声消失了。
*
董大民醉醺醺地回到家,摇摇摆摆地走进黄泥屋,关上门。
今天的烛火特别暗,董大民往桌子上看了一眼,一根白蜡烛?三根白蜡烛?眼前出现无数重影,他晃了晃脑袋,爬上床,解开皮带,做熟悉的事情。
今晚女人格外配合,一点也不反抗,他迷迷糊糊地想“果然打多了就乖了!”发泄完他觉得身下有点凉,想上厕所,摇摇晃晃地走出门,被吹来的晚风一激,打了个寒颤,酒醒了。
里面的是谁?董大民不敢回头,冲进小洋楼关上门,靠在门上似乎这样能带来安慰。
躺在床上战战兢兢一晚,什么也没发生,董大民有点鄙视那个女人了,死了又怎么样?不还是怕我?不还是要听我的?明天埋得更远!他暗想。
*
清晨,几人走在狭窄的上山小路上。这座山上草木繁茂,若是顺风,恐怕一时半会扑灭不了火。离山最近的是董大成家和媒婆家,几人分配任务,确定好每人负责哪几家。
下山时正好碰见董大民和长子抬着一卷床单上山,看见她们慌乱地解释“我们是来丢东西。”
安可安然看着床单头尾沥出来的血液打湿了他们的脚,让鞋子上沾上了湿润的黄泥,但父子二人浑然不觉。
走在村里,周围是绿水青山,看到的村民都挂着笑容,整个村子静谧又美好。村民似乎没有觉得前一天的六个女生变成了四男二女有什么不正常,看到他们还笑着打招呼。
回到媒婆家几人各自回房准备,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就连洪洪也去偷他“爸爸”的打火机了。
外面阳光明媚,雷正走出门,想最后享受一次这般美景。
*
凌晨四点,安可悄悄地爬起床,蹑手蹑脚地爬出窗外。洪洪蹲在窗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大家爬出来。
“着火啦!着火啦!”媒婆的脸映出满面红光,她惊慌地跑出家门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