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幸福的村庄（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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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山间呼嚎，树枝胡乱拍在玻璃窗上，安可陷入了梦境。
月黑风高，云迷雾锁。
安可拼命地在黄土路上奔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逃出去！”不时往后看一眼，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村子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熄灯了，还没有被发现，快逃！
忽然，狗叫声响起，安可脚一软，扑倒在地。院子里的狗却不停歇，一个劲冲她“汪汪汪”狂吠。
安可艰难地爬起来，她很饿，没有吃饱过，摔了一跤受伤了，头发乱糟糟，和一个真的疯子没什么区别。
跌跌撞撞继续往前跑，但不如她意，狗叫声惊醒了人，房子里的灯亮了，一个妇人打开门走出，看到安可的背影，大叫一声：“人跑了！”
整个村子被从梦中唤醒，安可绝望地回头，一群男人衣服都顾不上穿，已经追上来了。
几个男人捉住了她，她拼命挣扎，男人们却拿了绳子把她的手脚捆起来，肮脏的手在她的身上流连。
她破口大骂，是自己从未听过的方言：“你们不得好死！死后不得超生！”
“大民来了！”
面前的男人散开留出中间的路，董大民一步一步走近，脸上挂着恶魔的笑容，“谢谢啊！”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大民，你还是对她太好了！不生个娃怎么就解开链子了？”
“要我说，还是打得少了！打怕了就不敢跑了！”
“这话说得有理，花了钱买的，怎么能跑？”
一个妇人也开口了，“你就认命吧，跑不出去的！”
安可满眼怒火地抬头看妇人，就是她！把自己拉入了地狱。
年轻了许多的媒婆的脸出现在眼前！
安可尖叫一声醒过来，晨光熹微。
安可走出房间发现同伴们精神都不太好，尤其是雷正，眼下挂着的黑眼圈像是用墨水画上去的。
“你们…是不是也梦到了？”
昨晚大家竟然做了同一个梦，梦中的奔跑、恐惧过分真实，大家都没睡好，好似真的上演了一场出逃山村。
勉强坐到餐桌前，几人食不下咽。
媒婆早就吃过早饭了，在厨房里热络地跟电话那头聊天：“带五个过来，再带个小的！”看着媒婆笑意盈盈的脸，大白天的，几人惊出满身冷汗。
媒婆从厨房窗户瞟到什么，拿了个馒头走出门，安可立刻跟上。
一个十二三岁瘦骨嶙峋的男孩站在院墙外，穿着破了两个洞、明显小了的衣服，裤子短了一截，看着媒婆。媒婆叹了口气，把馒头放进他手心。
“造孽啊！好歹带来了一串男娃呢！”媒婆朝屋里喊，“小山，把你侄儿送你大伯家去！”
董小山跑出来，“走吧！”又跟几人道歉，“对不起啊我先去送我侄儿一趟！”
“没事儿，我们一起去！”安可跟上，其余几人一同走在董小山身后。
男孩不时回头看几人，黑黝黝的眼睛竟看不出情绪。
董小山还以为侄儿好奇，解释说：“这是公益社的姐姐们，来了解大家家里情况的。给家里条件不好的帮助。”男孩默不作声，点点头。
很快就到了董小山大伯董大实家。董大实看起来有七十岁了，身子骨却很硬朗，坐在家门口喝茶，一个老婆婆在院子里喂鸡。
董大实看到董小山牵着的男孩就生气了：“那个孽子！”心疼地摩擦着孙子伤痕累累的手，跟老婆婆说，“老太婆，你去煮碗面！”老婆婆进屋煮面去了。
董大实看着男孩眼泪都要出来了，还不忘给儿子解释，“别怨你爸啊！你最大，底下的五个弟弟都小，你爸也是管不过来，太累了，脾气不好……”
一边说着董大实一边小心地看男孩的眼色，男孩的眼睛终于有了情绪，眼神让董大实一惊，这真是个狼崽子啊！
男孩闷闷地说：“我不怪。”
“真是好孩子！”董大实爱怜地摸着孙子的头，老婆婆端着面出来了。
“大伯，那我们先走了啊！”董小山打了个招呼就想走，男孩却说话了“带起一起走吧！我回去。”男孩风卷残云地吃完。
“我带你们去我家，叔你先回去吧！”男孩对董小山说。
董小山有点犹豫，“你可以吗？”还是坚持自己带路。
男孩越走越慢，不知不觉掉到了最后，他轻轻撞了撞安可的手肘，换来安可一瞥。
男孩鼓起勇气，抓起安可的手写字，安可……安可没有认出来。安可歪了一下身子，耳朵凑近，男孩的声音很轻，“救我！”
“到了！洪洪你快进去告诉你爸，就说公益社来了。”
男孩乖乖听话。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连串儿子出来了，叫洪洪的男孩站在最边上。
这一排排站，就看出洪洪和大家长得不像了，中年男人对介绍这一套已经很熟练了，丝毫不打磕巴：“我叫董小韩，今年45岁。家里特别贫困，上有父母年纪大，下有六个儿子，老婆腿断了……”
安可打断董小韩的话，“可以带我们去看看你老婆吗？”
董小韩嘴角下撇，不是很乐意，但还是同意了。他老婆住在旁边的黄土屋里，几人推门，看到的场景和昨天见到的黄土屋差不多。
里面很黑，被子不知多少年没洗了，没有电灯，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脖子被狗链拴住，坐在床上，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摆在床上。女人看到他们来，嘴里爆出一阵狂笑。
“怎么把她拴住了？”安然很气愤。
董小韩谄媚地笑，眼角的皱纹都生动了：“她，还有精神病！把她拴起来免得伤到人！”
女人嘴里小声说着什么话，几人听不明白，安可问男人，“她说什么啊？”
董小韩看了一眼洪洪，洪洪上前，认真听了一下，在男人的注视下说，“她说外面冷，多穿点。”
外面冷？已经六月了，正是夏天，安可一怔。
“精神病嘛！说什么都不能信的！”董小韩嘿嘿一笑，“还是出来吧，里面脏！”
众人退出，董小韩把门关上。
“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现在我们要去下一户了，可以把洪洪借给我们吗？我们让他带个路。”安可说。
董小韩看了一眼洪洪，“您尽管使唤他！就是…”董小韩搓搓手，“我这样是能拿钱的吧？这次有多少啊？”
雷正一板一眼地按规定回答，“我们把情况报告给社里，社里根据筹到的钱分配。”
“那……估计有多少啊？”董小韩不死心。
“应该两千左右吧。”安可说。
董小韩有点失望，“怎么才两千啊？上次别人去大民叔家拍照都给200块！”
“为什么去那里拍照啊？为了生子秘方吗？”安然好奇地问。
董小韩不屑地撇嘴，“什么生子秘方？他又不是没生女儿！”
离开董小韩家，洪洪主动靠近安可，董小山走在最前面。洪洪在后面拉了拉安可的衣角，安可回头，看着安可的目光洪洪有点紧张，这次能成功吗？
安可放慢脚步，洪洪凑近安可的耳朵，小声说；“我被虐待了，你能救救我吗？”
安可奇异地看了洪洪一眼，居然只说这个？心里一思索也明白了，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安可拉住他的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洪洪满眼激动泛着泪光，这个时候才有点少年的样子。他闭眼仰头，把眼泪憋回去，变回了那个沉默的、无悲无喜的男孩。
“董哥，要不我们自己去吧？”董小山的手机铃声响起，徐决趁机说，董小山接起电话，说了句马上回来，同意大家自己去了。
董小山看着几人走远了才转身回家。
洪洪给几人讲起自己的经历，“我是被拐来的！”洪洪没有从这几人脸上看出惊讶的表情，想心里有点不安。
安可按住他的肩膀：“别害怕，我们已经猜到了。”
洪洪继续讲起，他是四岁生日那天被拐的，他还记得那天爸爸说要带他去买生日蛋糕，但是蛋糕还没吃到，他已经被拐了。
“拐你的人是媒婆吗？”安可问。
“不是。”洪洪摇摇头说，“媒婆只拐女人。”
安可继续问，“那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
洪洪眼神有点落寞，“我不记得了！刚开始我记得的，但是只要记得家在哪他们就拿皮带抽我，那天我看到他们和一个哭着要回家的哥哥做游戏，哥哥被沉进河里了，我就不记得了。”
“但是我记得我别人叫我爸沈老师，叫我妈杜老师，他们叫我洪洪。”洪洪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紧紧握着安可的手，“我还会一句家乡话，这样能找到的吧！”
“能的，一定可以的！”几人坚定地回答。
安可继续问洪洪，“那董大民家……？”
洪洪知无不言，“他老婆是他拐的。刚开始她想逃，说好逃出去就让我爸妈来接我，但是她跑了几次，后来就疯了……董大首的老婆应该是她的妹妹。”
众人脚步一顿，“妹妹？”齐刷刷看向洪洪。
洪洪的脚趾不安地抓地，“应该是一年前吧，她拿着董大民老婆的照片来问有没有见过她姐姐，被认出来是董大民的老婆，大家不让她走。正好大首叔的老婆死了，大首叔说，把这个给他做老婆好了，花了两千块钱把她买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幸福的村庄（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