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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___无价之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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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嘴里叼着片叶子,吹的曲调半死不活,手上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脸周的树叶,像是在等什么人。
路过的讲学堂学生在树下小声叽叽咕咕,似乎都在讨论这个模样俊俏举止却大大咧咧的少年,有几个女修小姑娘忍不住投来几个爱慕的眼神,却被树上的家伙一概忽略了。
“都等半天了这人怎么还不来,少爷我都快要晾干了。”少年把嘴里的树叶呸出去,别别扭扭地在树上换了个姿势,看着是在闭目养神,嘴却像个八哥似的叭叭个没完。
抱着书站在树下的玄衣少年有些头疼地扶额,在周围人低低的说笑声中,随手从地上捡了粒小石子,丢在树上那滔滔不绝的少年身上。
白衣少年睁开眼,望向树下的玄衣少年撇撇嘴:“干嘛去了,怎么才来!”
树下的少年无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对着树上的少年晃了晃:“不是说要吃八珍坊的白玉糕吗?我排了好久,再不下来我可就……”话音未落,树上的少年立刻落到地上,从他手里接过纸包,刚刚板起的那点不满直接抛到九霄云外,心满意足地叼着点心,然后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
玄衣少年有些嫌弃地推他:“别靠这么近,渣滓都掉我衣服上了。”
白衣少年狗皮膏药似地挂在对方身上:“为了等你我都要晒干了……要不你背我走吧。”
“你这样抱着我只会更热,一直坐在树上的人怎么会被晒干……啧,别耍赖。”
“嘘……我跟你说,小道消息,今天谷主不在,下午的课没人上,我们去后山水谷玩吧。”
“你把《内经》看完了?”“那东西猴年马月能看完啊!”白衣少年挂着玄衣少年的脖子,“去吧去吧,柏实和我们一起呢,不会有人管的!”
黏黏糊糊的撒娇精。玄衣少年没好气地糊了他后脑勺一下:“到时候再被叫起来被书,可别指望我提醒你。”
白衣少年笑嘻嘻地牵住玄衣少年的手,拉着他从树下方寸的阴凉踏入这槐序喧嚣。
少年活鱼似地坐起,先是摸了摸身上确定没少什么肉,低头时却发现自己只穿着中衣坐在陌生的床上,没等他下地去找外衣,一只手突然伸过将他又按了回去。
莫悼的黑眼圈好像更重了些,衬得少年削瘦的脸越发苍白。见白漫漫醒了,那只骨瘦的手从身旁桌上拈起一只碗——里面盛着闻一下就能让人苦三天的黑褐色液体。
白漫漫倒抽一口凉气,看着向自己逼近的药碗,默默把被子拉到头顶,结果被冷血无情的莫小公子拉了下来:“柏长老亲自送来的,我一直用真气温着,直接喝就行。”
“我不要!这药一看就很苦!”白漫漫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可惜莫悼不是他阿姐,看他球一样地滚来滚去只在一旁凉嗖嗖道:“那我这里有黄连,吃一口你就不会觉得药苦了。”
最后白漫漫只能愤愤地捧着碗,企图用谴责的目光唤醒莫公子的良知,无果,在对方坚决的目光下,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莫悼趁这人张嘴嗷嗷叫苦前先塞了块蜜饯,然后才接过药碗,坐在床边严肃地盯着他:“你睡了整整三天知道么?倘若不是遇到应龙仙神你还怎么有命回来?”
白漫漫缩缩脖子:“我那不是看你那么伤心嘛……你的玉佩我还没……”
“应龙仙神后来和柏长老去禁林时找到了。”莫悼垂眸,从怀里摸出一块墨绿色的玉佩给白漫漫看,“仙神说找到的时候沾了些魔气,那禁林竟这般危险么?”
白漫漫用力点点头,把自己和凌亦行在禁林遇到的东西给莫悼都讲了一遍,然后埋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意思很明显了: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就别唠叨我了。
莫悼叹气道:“本就是我先迷了路,东西也是我自己弄丢的,你为我所累死里逃生,我又怎会怪你,只是这种事你怎么敢独自冒险,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心安……”
白漫漫:“那你帮我抄一份路谷主课上的笔记吧,字太多了,我看着眼花。”
莫悼:“不行,自己写。”
白漫漫:“……”莫公子果然意料之中的公私分明。
莫悼:“这两天路谷主又讲了新东西,你上次的笔记还没写完,既然醒了就早点补齐吧。”
白漫漫躺下,闭上眼面色安详地盖好被子:“你看错了,我其实还没醒。”
凌亦行进门时,试图耍赖的白漫漫被莫悼连人带被子卷成了个春卷。见他来了,莫悼立即起身行礼,白漫漫则像个耗子一样窜出被子,被凌亦行眼疾手快地接住抱了个满怀:“终于醒了,身上可还难受?”
白漫漫摇摇头,张开胳膊转了一圈:“完全没感觉了!倒是这中衣袖口突然紧了有点别扭,怪了,明明都是来这前新做的衣服,我总不会睡了三天突然长高了吧?”
凌亦行笑了笑:“你修为精进,自然是长高了。”
修为上升的确有可能长个,但像白漫漫窜地这样快的倒是前无古人,不过是凌亦行心知肚明却不可说,只能有心含糊一下罢了。想到这,男人忍不住摸了摸后颈,指腹碰上颈后几道小小的伤口,带起一点针扎似的疼。
这处本来有几片龙鳞,昨日夜里却全被揪走了。
能相隔千万里冲破他的护身禁制,用的还是蛮横不讲理一物换一物的青丘秘术,这样干的除了白沐也没有第二个人,这般毫不客气地揪他的鳞片,想来他们已经知道白漫漫的情况了。
凌亦行抹了把脖子滚出来的血珠,将那取代鳞片险些没插进后颈肉的小花和纸条拿下——这花他见过,白沐发髻上一直别着一朵一模一样的,白漫漫头上也有一朵,只是颜色更浅一些。
凌亦行擦掉手上的血,打开那张跟着小花一起被换来的纸条,上面是白沐工整又锋利的字体:
绝情花开归有期,倍道而进皆为常事。绝情花与尘缘树相连,无益修行,却可知其冷暖,故附抵一朵,随君处置。
凌亦行看完不禁苦笑,字是白沐的字,纸上的内容却多半是白沧的手笔:
绝情花开了,离他回来又近了一步,修为快速提升和身体快速生长是正常的不必担心。绝情花和尘缘树之间有联系,这东西虽然对修为没有帮助……甚至可能有坏处,但带着它就能知道小家伙的状况如何。反正花和话我都给你撂这了,戴不戴你随意。
他分明是知道自己一定会戴。凌亦行招来一面镜子,对着镜中倒影将那小花在冠上来回比划……如今就簪在冠旁。
白漫漫听了凌亦行的话忍不住捏捏自己身上的肉,又搓了搓脸,跑到镜子前照了照,发现自己确实长了不少:本来还有点肉的小脸彻底成了个尖下巴,五官舒展,狐妖那似娇不媚的气质终于有了影子,身高抽成人界十五六岁孩子的样子,烂漫纯粹中更多了些器宇轩昂。
白漫漫叉腰转了好几圈,对自己突然的变化赶到满意,只是惊喜了还没一会儿,忍不住捧着脸短促地叹气。
凌亦行被他那一脸突如其来的遗憾表情逗笑了,询问怎么了。
“这下真的长大了。”白漫漫撑着尖尖的下巴又叹一声,“顶着这张脸以后怎么跟阿姐撒娇啊,这不就丢人了吗。”真心实意地感叹自己一身绝学再无用武之地。
这下连莫悼都忍不住笑了,拍拍少年郎的肩膀揶揄道:“无妨,你刚刚打滚耍赖的样子和这张脸依旧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有凌亦行在,莫悼便放心把白漫漫留在了这里,告辞去讲学堂听学去了,凌亦行给白漫漫又检查了下身体,然后给白漫漫端来几盘点心,自己在一旁泡茶看药经。
“莫悼说亦行兄后来和柏长老又去了趟禁林,然后如何了,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白漫漫穿着凌亦行带来的新衣裳,手里捧着点心碟子,老实地坐在床边晃腿。
凌亦行起身给他端来一杯晾好的茶:“先前追你们的那个是药王谷用来看守的药木傀儡,本是普通机关术的一种,只是药王谷自行改良,又做得格外大了些……”当凌亦行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一阵无语,柏子仁却还振振有词说什么那样看着更靠谱,“袭击我们的人影是一种禁术傀儡,禁林里的一切或多或少都被其魔气影响到……我已在杏林山庄设下禁制,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由于了解到那东西的“制作工艺”过于恶心,凌亦行没多提,连名字都囫囵了过去。
白漫漫捧着茶碗,哦了一声眨眨眼,他那日被凌亦行按在怀里,并没有直接看到那个怪物最后是怎么被解决的,虽然很好奇,但显然他更感兴趣的的是别的东西:“亦行兄那日用的武器是什么?我看着明明拿出来的时候是把剑,怎么后来又变成鞭子了?”
凌亦行微怔,没想到白漫漫会跳过傀儡的问题问自己这个,一时也没想好怎么介绍,便轻轻偏了偏头:“你想看看吗?”
见白漫漫期待地点头,凌亦行笑着向他伸出手。白漫漫也伸出手搭在他掌心,然后被对方握住,手指微动间,竟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不由地瞪大眼睛,眼睁睁看凌亦行笑着松手抽回手臂,然后一把墨黑镶银的长剑被自己从对方掌心生生抽了出来。
小狐狸的耳朵被这一下吓得直接显形支棱了起来,白漫漫忙拉过凌亦行的那只手,又在看到完好的手掌后傻了眼。
“无妨,这是我的本命武器,原本就是用我身体的一部分做成的,平日放身体里用起来会方便一些。”凌亦行将两只手都摊开给他看,见他还是副愣愣的表情,笑问道,“吓到你了?”
实话实说刚刚那一幕确实还挺惊悚的。白漫漫松开凌亦行,拍拍胸口,压下自己的狐狸耳朵,这才开始捧着那剑仔细端详起来——九尾狐爱搜罗宝物,鉴宝能力也是得天独厚,单只看了几眼,白漫漫就感觉到这把剑的不同之处:触手温润,却有血气。
说起来这可是应龙身上的一部分所做成的宝物。白漫漫眨眨眼:“宝物有灵,这剑亦行兄是以何为引制成的?取名字了吗?”
凌亦行:“名曰‘龙筋’。”
好,这下也不用再多问是用身体哪部分做的了。白漫漫倒抽一口凉气,顿时觉得手上的剑沉重无比,连忙双手奉还,弄得凌亦行哭笑不得,“不再看看了?”
白漫漫:“还是不了,我,这,别给你碰坏了。”
凌亦行把他拉到身边:“这本来就是武器,不容易碰坏的,来,我教你怎么玩。”说着握住白漫漫的手腕轻轻一抖,那长剑便在小少年手中连剑带鞘断成了十截,成了白漫漫见过的那种鞭子的样子。
现在知道这是龙筋制成的,白漫漫的心忍不住随着这剑颤了一下,看着手里的九节鞭,觉得从尾巴骨窜上一阵凉意,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亦行兄自己想出来的吗?”
“不,是我一个朋友的想法。”
这朋友得多大仇啊。白漫漫忍不住咧咧嘴:“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有这种……奇思妙想。”
凌亦行垂眸:“谁说不是呢,我在炼出此物之前也觉得他在天马行空。”可当他真正将这剑做出来时却不得不承认,这是对他来说最趁手的武器……
那人其实比他本人还要了解他自己。
聊天间隙,白漫漫搞清楚了这东西究竟该怎么玩了,手腕轻轻抖了抖又把鞭子变回了长剑,摆弄了一会儿又还给凌亦行。
看着凌亦行将剑收回到掌心,白漫漫若有所思地低头打量长高后的自己,自言自语道:“说起来我现在是不是也该有个武器了。”
说来也奇怪,他此时想的并不是自己炼化武器,也没有想青丘宝库里那些珍奇异宝,只是觉得自己这一科好像就该有个什么东西在手里。他伸出手,不停地握拳又张开,感受着这种没来由的空缺感,像是缺了一把……不像是剑,也不是刀,不是那些看着十分有杀伤力的东西……
白漫漫扶了扶有些胀痛的额头。凌亦行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了他:“怎么了?”
少年郎把脑袋抵在男人怀里,沉默许久,再次开口时语气掺杂着些许没来由的委屈:
“我为什么突然……很想要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