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面盒》里世界ISTJ

13、想响1

　　进入春季也就意味着进入雨季，迎接一场湿黏的约会。这几日一场连着一场的暴雨，像把整个城市都包裹进一件未干的衬衣，如何也拧不干，总透着一股阴湿得难受劲。

　　在城市转角一家咖啡馆里坐着，陈太显然心不在焉。咖啡放到嘴边又摆回碟子里，如此反复，不下十次。她偶尔也抬起左手看表，速度飞快，更显得她心焦不安。这块漂亮的女士腕表在阴雨的天气里依旧光彩夺目，是先生几天前送给她的小礼物，现在除了催促她不停数时间，实在也无法带来任何好心情。

　　雨尽情地下着，像一场等待已久的宣泄。

　　陈太依旧苦苦煎熬着，她要等的人还不来。在焦躁的氛围里，她开始回忆自己这二十几年的婚姻生活。二十三岁认识先生，二十六岁结婚，育有一子一女。生活对她来说，除了照顾子女丈夫，还有大把闲暇时间给她购物、聚会、参加各种公义活动。在二十二年的婚姻生活里，她已经习惯这种淡然自在的生活，不惊不扰，气定神闲。

　　直到三天前的一个电话，将她已经养成规律的生活彻底打破。那是一枚特别甜美的喉咙，从电话那头轻柔细语地传递过来。陈太不认识这枚年轻的女声，但是对于对方要求见面的想法，在考虑了三天以后，陈太最后还是决定出来见一面。

　　这三天里，陈太几乎无法下咽一口饭菜，喝进一滴水。她推掉所有约会和活动，静坐卧室。她反复问责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到位，哪里做得还不够一百二十分，所以她二十二年的平静婚姻会突然瓦解。这样问了自己三夜，陈太却始终没有勇气去质问丈夫，是不是已经踏上了所有贱男人走的道路，他们彼此是不是应该为下一场战役准备起来？

　　大概等了有半小时多小时，对方终于姗姗来迟。

　　陈太目光直视，首先印入眼帘的不是翘臀蛮腰，而是两条白皙手臂上吹弹可破的皮肉。在咖啡馆并不亮敞的光线里，那皮肤透着一种胶原白的骄傲，一前一后向陈太袭来，一记一记瞬间击破她的心里防卫。

　　“喝什么？”陈太故作镇定地看对方坐下，看着一朵正当季的鲜花在自己的面前花开不败，她的心里除了翻腾还有无名的嫉妒。

　　“咖啡。”女孩的声音果然比电话里更加甜美芬芳，她有些抱歉地说：“过来车有些堵，让你久等了。”

　　陈太直视女孩，如果不看着对方的眼睛，她想或许自己立刻就会输掉所有。陈太问：“找我来有什么事？我想我们并没有什么值得交谈。”

　　“我叫李露，今天冒昧找您……是想谈谈关于陈栋先生。”女孩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幸福的神色。

　　“我想我没有必要和一个不认识女人谈论我的丈夫吧？”陈太说。

　　“让他自己选择愿意跟谁继续生活吧陈太太。”李露并不觉得这样说有多么冒失鲁莽，她脸上甚至还有情真意切的表情。她眼里含着泪说：“他会对您和您的孩子负责到底的，请您让他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神经病。”陈太忍不住骂一句：“我丈夫根本从来没有提过你这个人，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他是怕伤害你。”李露眼眶里泛起更多泪光：“我们一起已经有一年多了，我们很相爱。我们无话不说，他说他对您是责任，不是爱。”

　　妈的，所有不要脸小三的潜台词都一样。陈太心里骂一句，突然注意到李露的右手一直捂着肚子不曾拿开，而李露点的咖啡，也从未动过一口。陈太冷笑说：“哼，这年头，爱是搞小三的免死金牌是吗？”

　　“请您不要生气。”陈露低下头，眼泪落在她捂肚子的右手上。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陈太心里充满厌恶和恶心，却忍不住去看陈露的脸，她要仔细看清自己的竞争对手究竟是个什么货。李露并不算特别漂亮，眉眼只能算中等，可是……陈太心里一紧，心里无奈叹口气，可是李露她年轻。胶原蛋白充裕的皮肤，乌黑的长发，一张清纯的脸，一把甜美的嗓音，这些综合起来，俘虏了她丈夫的心。这是不争的事实，她必须承认，才能应对。

　　“我……”女孩看着自己的肚子。

　　陈太打断她的话：“好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让我知道我的生活里有了一个你的存在。让我知道表面忠诚的丈夫，其实只是一个虚假的壳。让我知道爱情可以有多重用途，比如免死金牌、抢人丈夫的额外作用。可以了，我都明白了。”

　　“陈太太，其实……”李露站起来，意图阻止这场对话结束。

　　陈太说得更加急速：“单我买了，你慢慢喝，一个人寂寞还可以找陈栋一起来喝。就这样吧，别太不要脸了，这里是公共场所，你不是还想做有身份的人吗？从这一刻开始吧。”说完，陈太拿起包，快速离开了咖啡馆。

　　凌晨，雨滂沱而至，一夜未息。

　　城市转角，未熄灭的路灯下。一个女人，一身粉色长裙，斜躺灯下。一夜的雨将她年轻的身体淋透，被长裙包裹的躯体，透露着到此为止的气息。

　　发现尸体的清洁工惊恐地诉说着今早这一幕毕生难忘的经历。当她从街尾扫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路灯下躺着一具女人，脸上放着一大包塑料袋。当她大着胆子想拿开塑料袋看看女人的情况，却发现，塑料袋原来是直接放在地上的，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没有脑袋。当时清洁工就吓得坐到地上，等同事来了，才想到报警。

　　城市的雨依旧狂妄地下着，冲刷着每一个角落。

　　年轻女人躺在地上，血早就和着雨水滚入下水道，流向不知名的遥远。

　　围观的人群，纷纷猜测着死者的身份。他们像是职业侦探一样，已经推理出几套方案，并互相交流讨论着，口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