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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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建筑都沉浸在月色里，白茫茫的一片，它撒下轻纱，在黑夜的水中漂洗，晾晒在树梢与檐角。
吴洱坐在楼梯上，阿尔芒给他递了支烟，他摆摆手，望着阿尔芒.迪瓦尔和玛格丽特.戈蒂埃如出一辙的稚嫩脸庞，忽然微笑道:“您今年几岁？”
阿尔芒不知道他为什么微笑，纳闷道:“呃，26，有什么问题吗？”
比我现实大8岁。吴洱悄悄感叹，他道:“怪不得玛格丽特喜欢您。”
阿尔芒:？
这位退伍的军医没有卖关子，而是用很法兰西的措辞说:“因为您足够年轻。”
这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吴洱把话说到一半，反而不说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只陪伴他很久的票夹子，就着月光开始书写。
他习惯了军队里话说少事做多的气氛，有什么想倾诉的都用写的来表示，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空闲时写一篇声讨公爵的议论文了。
现在让他说，他反而说不出来，至少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巴黎的生活，用以前的方式说话。
阿尔芒凑近去看，上面逐条列出了吴洱刚刚说这句话的理由。
条理清晰，是语文老师会喜欢的样子。
1.年轻的心富有活力，年轻的灵魂富有生机，您能给她带来新鲜感，和可遇不可求的爱情。
2.您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会提早一个半小时等她回来的情夫。（原谅我这么说）
3.从您的话语来看，您是个赤诚忠心的青年，您是真的爱玛格丽特。
（这是我根据我们这次见面可以得到的所有信息。）
余下的就是剧透了。吴洱在心里说。
他把纸收起来，问阿尔芒说:“几点了？”
“10点45分，我们等待了45分钟。”
吴洱提起脱下的外套，上楼时头也不回地说到:“那么先去我家休息一下吧，这样等您见到她时不至于太失礼。”一下子说那么多话，吴洱在说到一半时还换了气。
“您住在这里？”为什么不干脆一开始就上楼等？
阿尔芒把疑问放在心里，可表情出卖了他。
吴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19世纪法兰西浪漫青年的心思实在太好猜了。
“您很有趣，不经意间就谈了起来。”
他没给阿尔芒说话的机会，示意他上去。
昂坦街4号在玛格丽特家楼下，吴洱在三年前给玛格丽特看诊那段时间就住在这里，而他走后，有玛格丽特经常叫人来帮他打扫，这里与三年前相比没有多大改变。
吴洱拉出把椅子自己坐下，阿尔芒.迪瓦尔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看时间还比较充裕，他们继续没有完结的话题。
“您之前问我，以前的玛格丽特是怎么样的，对吗？”吴洱把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同阿尔芒问。
“很抱歉我现在有些话，还无法说清，我会写出来。”
“请您注意看。”
他从胸口袋子里取出笔，用嘴咬开，速度很快地写着，像是没有经过思考，那个女孩以前的音容笑貌就已经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一般。
阿尔芒接过第一张纸，上面写的是:
更加年轻，可能稍微有点迷信，还抱着对这个世界的热爱，相信人性。
下一张则是:比现在什么都多一点，只有活着的愿望少一点。
阿尔芒想起第一次去玛格丽特家赴宴时，望着玛格丽特，看那二十多岁的美人喝酒，像个脚夫一样说话，别人讲的越不堪入耳，她越开怀大笑，而他越变得近乎悲哀。
这个医生的语言精辟，他明明还没有见过如今的玛格丽特，却已经猜测出了她现在的样子。
什么都多，但是早就不爱人世。
阿尔芒有哭泣的意愿，他的眼睛变得酸痛，但他还是接过下一张纸:
她那时还会听从医嘱疗养身体，现在大概不会了。
“所以我回来了。”吴洱在写完这张之后解释说:“公爵为了这个把我叫回来。”不然他怕早就被遗忘在针叶林里了。
“但是我认为，她这下不会听我的。”吴洱看了眼表:“还需要您的帮忙……11点10分了，您快走吧，我稍后去。”
玛格丽特下了马车，她上楼，老远看见了一个影子站在自己门边。
“啊呀，是您？”她的语气里透露出，她在这里见到阿尔芒时有点惴惴不安。
“您不是答应过，让我今天来拜访您吗？”这是昨天的事，玛格丽特在梳妆室里答应让他今天来。
“不错，我倒是忘记了。”
这句话把阿尔芒早上的千思百虑和白天的种种希冀都推翻了，他心里的不适长得更加快起来，愠怒滋生。
但想到医生给他的那三张纸条，与在梳妆室见到的褪去表面张扬，露出破旧不堪的内心的玛格丽特.戈蒂埃，那份怒火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望着这个健忘的女人，没有一走了之，虽然他以前打定会这么做。
因为他开始习惯玛格丽特待人接物的方式，短短时间内，他感觉自己对玛格丽特的宽容随着时针走动而变多，于是他幽默地回到:“是什么偷走了您的记忆呢？是午夜开放的茶花吗？”
玛格丽特笑说:“您别开玩笑了。”
他们进了门，纳尼娜已经提前把它打开了。
“普吕当丝回家了吗？”
“没有，夫人。”
“去说一声，让她一回家就过来。你把客厅的灯灭掉，只给我们留一根蜡烛就好。如果有人来，就说我没有回家，而且今天不回家。”
“夫人，这里有一封信。”
“把它丢掉。”玛格丽特看也不看，让纳尼娜关门。显然，这个女子在忙于某件事，也许厌倦了一个讨厌的人。
阿尔芒显得不知所措，而医生好像也没有到来。
玛格丽特向卧室走去，他站在原地不动。
“来吧。”玛格丽特说。
吴洱在自己家，为了把笔的墨水用干，他努力地写点东西。
他发现自己买了三年的墨水没有用，刚才写了封信让纳尼娜送过去，不知道玛格丽特收到没有，今天为了不当电灯泡，他准备自己待家里，顺便补眠。
哎，阿尔芒.迪瓦尔真人看着比他画得好看多了……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给他画的肖像，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哭的，不哭也会钻牛角尖……
吴洱摸摸剪的很短的头发，刺喇喇的，怪不得小时候他那么喜欢摸人家男孩子的头。
把勋章挂到墙上，他打开自己的药箱，清点一下多出的东西。
工具包是第一位，军需官特意按他吩咐配的，他还记得那个毛子白眼翻上天的脸，之后是半瓶酒精，其他的公爵补给被他留给那里别的军医了，总算是清空了敌人名单，军需官也会高兴点吧。
他再把票夹放到和箱子齐平的位置，看到最上面自己写的第一篇日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之前疑惑过，自己的第一篇日记文风与之后的一点都不同，本来想找个时间好好想想，日子过着过着过迷糊了，忘了这件事，现在想起来，总觉得蹊跷。
撒手人寰，药石无医，简直都不是他能随便想到的词语，而且日记里，对于公爵小姐的描写最为详细，即使是说她的状况……就像是公爵上身一样……
还有那种悲伤，郁郁寡欢，他根本不会有这种感情，即使是在现实写这种成语，那也是21世纪伤痛文学，不是真情流露。
所以，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他把笔搁在纸上，本是点着不知要从哪写起，那只手却不经过他的控制，直接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