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 朝天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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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着镜子梳妆，看着镜子中嘴唇朱红，化上淡妆的少女，有些发愁。
上次叶瑄问我的问题，其实我知道。
当今圣上尚且年幼，性情暴戾，沉迷声色，重用酷吏。朝廷上叶相把持大局，以其为首的世家大族多半是前朝人。寒门弟子少有上头，皇宫开支过度，隔三岔五就有人被拉出来拖到乱葬场活埋。
新帝这样荒废政事，不出二十年，他那两年前仙去的父皇留下来的功绩迟早败光。
我暗自咋舌，先帝糊涂了半辈子，生平做过最正确的事可能就是提拔了当时还是少年的叶瑄，将起义的大权交给他，并且让他在建国后辅政。
突然想到了那个传言，传说叶瑄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映天石预言是福赐之人。叶瑄的亲人大喜过望，于是欣然同意映天楼的前辈要带他进楼中修习的请求。
谁知十来年后，一个少年横空出世，用了三四年时间就成为反叛军的将领，攻城略地，成为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如今大权在手，地位不言而喻，各家心知肚明。
暗地里巴结有之，嫉妒有之，眼红有之，虎视眈眈的有往他府里送人，更有甚者把主意打到很少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我身上，私自揣测我是他的妹妹，上门说媒。
无一例外，基本被叶瑄婉拒。
这些年里，他给我最周到的保护和自由的引导。一双大手，牢牢握住手心的权力，运筹帷幄，收放有度。
现在的局势来看，他在等。
明明公务仍旧用心，管理仍旧有条不紊，但是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在等什么？
“嘶——”我戴耳夹的手停住，理清头发丝，把它揪出来。
想得太入迷了，耳夹卡住了几根，拽得我头皮疼。
我站起身梳梳自己的头发，左右摇头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双平髻两边簪了填珠梅花白玉步摇，柿红的长流苏摇坠，铃铛随着摆动发出清脆的响动。
今日穿了那件一直放着没动的彩绣祥云纹天香绢石榴裙，外搭石榴红绣褐边的交领襦衫，披上白绒绒的狐裘外套，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十分满意。
倒不是说我酷爱红衣，只是今日乃朝天节，节日的习俗，红色喜庆，也正恰好的是，叶瑄的生辰就在今天。
叶瑄被征召进宫了，我在等他回来，一起去赏灯。这本来就是自打我在叶府后和他的习惯，每年都去赏灯。
自打上次过后，我和他都没再提桃花楼的事，每天依旧和往常一样，一起用早饭，教我书画，我想他是知道，但是没有道破。
想得再深一些，他或许早已明晰了我暗地里的准备，大大小小建立起来的据点，却仍旧在和我装作不知的样子每日相处。
我忍不住脊背发凉。
如果他不是叶瑄，那我当如何自处呢？
正沉思着，李极手下的侍卫前来告知我叶瑄回来了。
理了理衣襟，暂时把那些抛在脑后，我小步快走到马车上，还是那双指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有力地将我拉进去。
马车缓缓开向京城最繁华的夜市街区，街上人来人往，我看到了好玩的漂亮的就会让马车停下来，指给叶瑄看。
“叶瑄，你看那群人，他们在玩什么，好好玩的样子！”
“鱼龙曼衍，可能是新的杂耍技巧。”
“叶瑄，那盏灯好漂亮，等会我们也买一个吧。”
“好。”
“叶瑄，那两个小孩好可爱，好想抱抱他们——”我看到一个小女孩牵着另外一个男孩的手，女孩嘴里咬着冰糖葫芦还在往前跑，男孩在后面怕女孩摔着，小心翼翼用手护着。
“……”
叶瑄没回应。
“叶瑄，叶瑄……”我把手放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终于定睛，思绪回笼。
我担心道：“怎么了？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
“……”少见的，他没回避我的问题，“想到小时候一些事。”
叶瑄的小时候？
接下来全程，我没说一句话，孤自发呆，和他一样保持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运筹帷幄，心思缜密到我绝对不想成为敌人的人，头一次说起自己的“幼年”。
令人怀念……吗？
车子在沉默中很快驶到集市，下了马车后我拉住叶瑄的衣袖，他很自然地明白我的意图，招手让李极一行人在后面远远跟着不必跟来，和我一起逛街。
防止暴露，他戴了面具我戴了斗笠，两个人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路过灯展，他和往年一样让我自己挑一个，我选了一只上面印有桃花的花灯，也帮他挑了一只上面印有蝴蝶的雕花灯笼。
看见不远处有人在放天灯，一盏盏随着风升上天空，我拽住他问：“明年我们放天灯好不好？”
他手上拿着两盏花灯，隔着斗笠的遮拦，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低声道了一句：“好。”
我开心了，拉住他的手，兴奋地给他指月亮。
“今天的月亮好漂亮——”
半圆的明月空明皎洁地绕进我心里，我用手掀开头帘，扭头看向他的眼，漂亮的紫水晶中有夜色沉浸，月光浮动。
我认真地说：“和叶瑄的眼睛一样美！”
叶瑄怔了一下，似乎想要收住什么，终于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微挑眉，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笑道：“叶瑄的眼睛可不是月亮，小心点，可别认错了。”
不是，就是月亮。你是我的小月亮，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我悄悄想着，突然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一朵烟花。
噼里啪啦的，有月色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