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意外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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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颐顺着程延瑞的目光，望向装裱在墙上的那幅字。
程延瑞不是个喜欢书画的人，落款的周东棠又是二人都认识的蓉戏迟老师的丈夫，因此吸引他的便只能是字的内容本身了。
“这句词不就是熹园杯那年你拿到的那张明信片上写的吗？”程延瑞先于陈颐说出了他完整的疑问。
陈颐挑眉：“你还记得？”他以为只有自己才会记得这样一件六年前的小事。
程延瑞指着字说：“当时我不认识‘兜鍪’，被你嘲笑了，印象不敢不深啊。”他回忆着六年前的一些细节，然后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我还记得当时你甚至起意想去结识一下明信片的主人，后来你不会真去了吧？”
没等陈颐回答，他又马上否定自己：“应该不能，那几天咱俩同吃同住，你没有‘作案时间’。”
陈颐听着同伴这一套自问自答，也懒得去纠正他的诡异用词了，只说道：“嗯，挂这幅字是因为喜欢辛弃疾，你也知道。”算是一并解决了程延瑞的究极疑惑。
程延瑞也没再深究，起身同陈颐道别，回对门去了。
同伴走后，陈颐陷入了回忆。他挂这幅字的原因之一是喜欢辛弃疾，但辛弃疾有那么多句词，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句呢？幸亏程延瑞没有深究，若是被他发现自己还收藏着当年那张明信片，不知又要如何八卦了。
六年前的那件事虽小，对陈颐来说却有着相当特殊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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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至，新年伊始。“社畜”白筱同学却不得休息，照例来到蓉戏，兢兢业业完成自己的教学任务。
今天天气格外冷，她又围了那条最喜欢的红围巾，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将袅袅身姿彻底掩盖住。
下课后发现胡老师在门外，就像上次那位解围的“戏曲小哥”一样，邀她去办公室谈谈。
这回白筱倒是很自信，无论从教学水平还是管理水平抑或师德来讲，她都无可挑剔也问心无愧。
果真，胡老师很热情地请她坐，又大篇幅夸奖了她如何如何优秀，听到最后，她都不好意思起来，差点就以为后面要紧跟一句“但是，我们还是要辞退你……”。
幸好在这样的桥段可能发生前，有人敲了办公室的门，在得到胡老师的肯定答复后走进——正是上次帮白筱解围的那人。
胡老师职位高，因此办公室比他那间大，除了一个办公桌两个小座椅之外还有一个真皮沙发，他便坐在了沙发那里等。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胡老师也发觉自己做老师时的啰嗦毛病又犯了，终于点明了主题，“就是我和孩子们都很喜欢你，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长期在学校教学？”
白筱受宠若惊，差点就想脱口而出没问题，但考虑到现实，她还是给自己留了些余地：“感谢您和孩子们的认可。我是很想的，但比较担心以后读了研究生还会不会有这样大块的时间，如果有的话我一定愿意。”
胡老师也意识到现在就让人答应有点为难人，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转而引起了另一个话题：“行，没问题，还是以学业为重。今天元旦，一会儿咱们一起吃顿饭吧，庆祝今年合作愉快。”
正在白筱犹豫是答应还是婉拒的时候，胡老师的电话响了，挂断后，她对白筱说：“非常抱歉，我家里突然有点事情，今天恐怕不能一起吃饭了。”
白筱正要松一口气，胡老师却好似突然意识到这间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于是她冲沙发上的那人道：“要不这样，陈颐，你请白老师在附近吃顿饭吧，正好你们年轻人之间更有话题聊。”
白筱转头看向沙发，她想自己的脸上一定难掩惊讶，因为此刻她的内心世界简直称得上波澜壮阔。
原来他叫陈颐，陈颐就是他。
是有着丰富履历的优秀戏曲演员，也是她和姐妹之间的夜聊对象。
想到这里，她竟莫名觉得不久前讲了不少他的小话是对他的亵渎。这种感觉大概就是，一个学霸看上了学神，并痴心妄想得到他，将他拉下神坛。她为自己过往和他接触过程中可能的唐突行为感到汗颜。
直到沙发上那人开口，依旧是让人感到春风拂面的声音：“好的，我没问题。我来找老师是想汇报基训的情况，不急的话我就先跟白老师去吃饭，明天再来找您。”终于将白筱拉回现实，也使她悲催地发现，自己现在拒绝貌似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她就这样被安排了，脑子里像一团浆糊似的跟着陈颐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路上，白筱不断地调动脑细胞，想着说些什么才能不尴尬到用脚抠出一个迪士尼。
自我介绍？不行，陈颐早就知道她的名字和身份了。
吹彩虹屁？也不行，看他的朋友圈就是个正经人，估计不吃这套，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就在白筱苦思冥想，想要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默之际，旁边那个罪魁祸首幽幽开口了——
“重新自我介绍下吧，我叫陈颐，22岁，目前供职于蓉城京剧院，工小生，也是之前加你微信的那个联系人。第一次见面太匆忙，当时的气氛也不太适合自报家门。第二次也就是上次，你没问我便以为你知道。”
他也注意到了她刚刚明显的讶异表情，再捋一捋两人相识以来的全过程，自然发现了问题之源——她压根不知道加她微信的那个蓉戏联系人是自己。
白筱也终于认清了事实并重启了语言系统：“啊，的确是这样。”
怪只怪她和陈颐除了每节课的转账记录，在微信上毫无交流。所以她怎么可能把这个微信上冷冰冰的“老艺术家”和现实中温文尔雅的陈颐联系起来呢？
不过也的确是因为她没问，他才没说。如果真的有人在陌生人面前立马就自我介绍加话痨，多少有点怪异，至少会把她吓跑。
所以白筱也就释然了，在最初的尴尬和懊恼过后，她又重新为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与有荣焉。
而且不管陈颐的履历有多丰富，他本人始终是谦逊的，不会让人有压迫感，这样他们便照样可以做朋友，何况她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也不差，白筱这样想。
她刚想通，便听到身边那人问：“你想吃什么？这附近有水煮鱼、水饺、蓉城本帮菜。”
白筱挑了个最便宜的：“水饺吧。”
陈颐：“你能吃辣吗？”
白筱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前后有什么逻辑，顺口答道：“无辣不欢，我是江西人。”
陈颐笑了：“我也喜欢吃辣，那我们去吃水煮鱼吧，这家很出名的，在‘蓉市美食必吃榜’上。”
白筱这才明白他刚刚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但身边这人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能力，尽管白筱知道这大概很破费也很花时间，她还是不忍心也不愿意反驳他。
于是她欢快答道：“好呀，我在蓉市还没吃过辣得很过瘾的菜呢，正好去试试。”只要到时候在他之前把账偷偷结掉就好。
二人走进餐厅，陈颐显然是个熟客，因为前台问完有几个人后，直接询问他是否还在之前的老位置。
他与白筱对视一眼，白筱点点头，服务生便将他们引至那个所谓的老位置，一间装潢上颇具古色古香的小包间。
两人相对而坐，白筱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今天晚上还有晚训吗？你一会儿是不是着急回去？”
陈颐答：“最近半个月的晚训都取消了，我晚上没事，不着急。”
一问一答之后，二人都沉默了。白筱的眼神开始乱瞟，看看墙上的字画，摆弄一下手里的餐具，就是不敢盯着对面那个人瞧。
陈颐倒是没这么多小动作，面上似乎镇定很多。
“你们以前……”
“你现在……”
他们突然同时开口，空气中的热气开始升腾，在室外北风呼啸的衬托下，这间开着热空调的屋子温暖如春。
有默契地同时一顿，“你先说。”陈颐率先开口。
“你们以前上学时也有早晚训吗？”白筱说这句话时看着陈颐的眼睛，说完后立马将视线上移，转而盯着他背后的窗户，看起来就像眼神没有聚焦一样。
“嗯，我也是蓉戏毕业的。学戏曲的学生一般都是这样，蓉戏的要求是早训六点到七点半，晚训六点半到九点。”不过他上学那会儿习惯了早上五点半到，晚上九点半走。
白筱：“真是很辛苦啊。即使在高三我们早上到校时间也不会早于六点半。”
她说这话时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露出了点或许可以称为呆萌的表情，这些动作与神态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却被陈颐尽收眼底。
“艺考生与普高生各有各的辛苦，只是走的路不同罢了。让我每天坐在书桌前学十个小时，我大概是坚持不下来的。所以我们相对来讲还算幸运，可以动静结合，不用一直枯坐。”陈颐现身说法。
说到这个，白筱突然好奇了起来：“戏曲演员是四功五法，那你有学过武戏吗？”
陈颐答：“有的，不过不是重点。小生中有一类叫武小生，在工架和造型上和武生有一些区别。小时候我从压腿、踢腿、倒立这样的基本功练起，还练过键子、后桥、小翻这种稍难一点的动作。当时在选择行当时，我在小生和武生之间有过犹豫。后来因为自己软开度一般，唱念的功夫上更好，才选择了小生。”
其实也许还有两个原因，白筱默默在心中补充，一个是陈颐的腿太长导致练武生的腿功更困难，还有一个是他的长相气质太符合人们心中标准的英俊小生形象。
既然话题都聊到这里了，白筱也的确对戏曲这个自己平时接触不到的领域感到好奇，于是继续问道：“我听孩子们说你们都有主要练习和打磨的剧目，你都扮过哪些角色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意外掉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