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共进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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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颐未经思索便信手拈来：“鸳鸯泪周仁献嫂，说唐传罗成叫关。吕奉先辕门射戟，周公瑾设计蒋干。此外还有张生、许仙、陆文龙、陈大官、杨宗保……又杂又多，穷蛮忠奸我都扮过。”
白筱星星眼：“好厉害！两个月前我在现场听了一次京剧，是《四郎探母》，里面有两场杨宗保的戏。”
陈颐面不改色：“你觉得他演得怎么样？”
白筱不假思索：“当然是好……”，话到嘴边，她突然想起自己初见陈颐时他就在唱《四郎探母》的选段，与那天“那位演员”也许是竞争关系，于是转了个弯，“还不错，但说实话，我一个外行看不出什么门道。”
陈颐点点头：“嗯，我也觉得他唱的还不错。”
这个话题便算揭过，白筱想到刚刚陈颐止住的话头：“你刚刚那会儿想和我说什么？”
陈颐看到对面姑娘那晶亮的眸子，一时间平日里转的极快的大脑罕见地短路了0.1秒。稍定了定心神，他稳住自己的声线，平静问道：“我刚刚是想问，你现在学业忙吗？听周先生说你保研了，应该没有课业压力了吧？”
白筱：“嗯，大四一年都没有课了，我现在在写毕业论文。”说到这个，白筱多了些交谈的兴致，颇有种找到主场的骄傲：“你猜我选的主题是什么？”
陈颐自然猜不到，表示愿闻其详。
白筱也没卖关子，直接揭晓答案：“我的主修学位是中文，以后想同周老师学习古典文献学。这次毕业论文的切入点选的是戏曲，主要是梳理戏曲文献的流传脉络。”
其实这个选题颇有剑走偏锋之意，白筱前后犹豫三次，搜集整理了各类相关资料，最终写成的开题报告几乎达到了一篇完整毕业论文的要求。她战战兢兢地把选题发给周老师，已经做好了老师说一个“不”字就一切重来的打算。然而周老师回复——
“挺好的，这个选题兼具了创新性和实际意义。我认识平城大学的宋老师，他最近几年的研究兴趣正好是戏曲文献学，也做了一些相关的工作，你有问题可以随时问他。”
白筱瞬间吃了一颗定心丸，同时也非常感动。周老师从来都是主张以兴趣为导向的研究，从不会安排学生做他们不喜欢的杂活。而且他桃李遍天下，人脉极广，愿意用自己的声名为门下学生铺路。
陈颐听了这个答案也似惊讶，他挑挑眉：“你以前便喜欢戏曲？”
白筱否认：“不是，即使现在也称不上喜欢。就是觉得戏曲本身很有魅力，值得去深入研究一番。”
说罢，她也没瞒着陈颐，仔细讲了自己两个月前去听京剧的缘由和感受。因她没认出当天登台的便有陈颐，更是没将他与那天自己在路灯下撞见的演员联系在一起，故而略去了迷路的那段经历。
何况路痴属性在白筱看来并不值得宣传，尤其是莫名的，她不希望对面这个人发现自己身上哪怕一丝一毫的缺点。
于是陈颐终于听到了那天初见的白筱视角版本，和他自己的拼凑在一起，前因后果便更加完整。
那天是他第一场大戏。主要演员们都有些所谓“亲友座”与“内场票”，他也第一次享有这种特权，从团长那里拿了两张票。然而他的亲人都不在蓉城，好友又都是梨园出身，看他演出也没什么新奇感。于是左思右想之下，陈颐决定把票送给自己在蓉戏时的两位恩师，其中一位便是白筱导师的妻子迟妙常。
迟老师现在上了年岁身体不好，故而把这票转手送给丈夫，不曾想夫妻恩爱甚笃，于是便有了白筱描述的那一幕，她成为了最后拥有这张票的有缘人。
过程一波三折，结局可喜可贺。日后若是有机会，或许应该登门拜访迟老师，陈颐这样想。
二人说话的功夫，鱼已经做好了。端上来时，最上面一层的热油还在翻滚，裹挟着红彤彤的辣椒段和雪白的鱼片，不禁让人食指大动。
服务员尽心尽力地将油撇出来一些，并用漏勺捞出几块鱼片放在二人面前的餐具上，随后又热情地对白筱说：“姑娘是第一次来吧，我们家的鱼可好吃了，快趁热尝尝。”
薄薄嫩嫩的鱼片，入口即化，只余下花椒的麻和鱼肉本身的鲜，缠绕着萦绕在舌尖。
白筱发自内心地夸道：“好吃。”服务员听后很是开心，直说让他们吃好喝好，有问题随时叫她。于是屋子里又只剩下白筱和陈颐。
除去水煮鱼，陈颐刚刚还让白筱点了两道佐餐小菜。这家的确辣得正宗过瘾，白筱吃得兴起，又盛了一碗米饭，这回倒是全然不顾自己在陈颐心中的形象了。
准备离开时，白筱才惊觉自己刚刚吃饭过于专注，忘记了席间先去埋单，这会儿似乎有些不方便了。幸好她坐在靠门的位置，于是凭借着这一步的优势，她先行来到吧台。
报完桌号，在服务生问是否有会员卡的时候，她刚要说没有，就听到身后那人慢条斯理地说有，紧接着报出了手机号。
服务生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了头，先是看了白筱一眼，又看一眼陈颐，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白筱身上，说道：“会员卡可以打七九折，逢重大节日折上加折，再打八五折。”
白筱点头，今天是元旦嘛，算是重大节日。然后她看到了吧台上立着的活动海报，上面赫然写着——“元旦、情人节、七夕、重阳等重大节日”，顿时感觉服务生刚才的眼神意味深长，似乎误会了点什么……
最终这顿饭还是陈颐付的款，白筱很过意不去想转账给他，却被后者一眼看出心思，状似无奈地说：“这顿饭是我遵师命请的白老师，白老师可不要让我难办。”
瞧瞧这公事公办的口气，又开始叫白老师了，可不是让她不得不应嘛？于是白筱没辙，只好表示先暂欠他一个人情：“好吧，那下次再有机会我请客。”
殊不知这是陈颐这只看似温良实则腹黑的大尾巴狼故意的。后来白筱发现，他一旦说“违心”的话，便会叫她白老师。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至少现在，他完全踩在她心动线上的声音，常常让她改变原则，事后复盘时又不禁唾弃自己“听声忘义”。
时候已经不早了，虽然是元旦，但蓉城戏曲学校位置偏僻，故而街道上依旧冷冷清清，只有零星三两个人在散步。除去路边挂的彩灯，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节日气氛。
陈颐余光瞥见白筱裹紧了围巾，许是室内外温差过大，她一时没缓过来，瑟缩了一下又轻微地剁了跺脚。
他以熟稔轻松的语气说道：“我开车送你回学校吧。”说罢，似乎怕她不答应，又添了一句：“我回家正好顺路。”
白筱迟疑了一下，上次顺路，这次也顺路，真的这么巧吗？还不等她提出质疑，陈颐又晃了晃手机补充道：“胡老师刚问我吃完饭了没有，又特意嘱咐我要送白老师回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未免扭捏，于是二人一起去学校取车。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白筱直接坐到了副驾。没过一会儿，她便觉得车里有些热，想要脱掉外套，又觉得不方便，于是努力劝说自己忍一下马上就到了。
许是她纠结的时候无意前后动了几下，导致外套摩擦座椅有声音，陈颐看出了她的窘迫，开口解围：“热的话可以把外套脱掉放在后座上，一会儿到了市内估计会堵车，大概一时半刻到不了。”
白筱：被看出来了，囧。
到了市内，果真如陈颐所说般车水马龙，与蓉戏附近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陈颐看了一眼前方等交通灯的长长的车队，决定主动打开话匣子：“你近视？”他印象里白筱戴过两次眼镜，不过今天倒是没戴。
白筱：“嗯。轻度近视，大概200度吧。”
陈颐：“那是比较正式的场合会戴眼镜？”
白筱笑了：“你正说反了呀，如果是正式场合，我一般会戴隐形。只有平时自己看书学习的时候，啊，也不是说看书学习不够正式哈，只是相对来讲是处在自己的小空间里，而且我也怕工作的时候出错。”
陈颐点头，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扎丸子头穿白衬衫的姑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在两本文献间反复对校不同之处，时而微微一笑奋笔疾书，时而皱眉垂眼认真思索。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白筱说她的毕业论文是戏曲文献相关，于是顺势提出：“嗯。你刚刚说你的毕业论文涉及戏曲，正好我也挺感兴趣的，如果到时候有戏曲方面的专业知识，你又信得过我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白筱自然没问题：“当然可以。有人免费当专业顾问，何乐而不为？”
车内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是钢琴曲《梦中的婚礼》。陈颐想，这姑娘真是像这首曲子一样俏皮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共进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