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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 ...
热闹非凡的居酒屋雾气弥漫,客人们的脸连同这份热闹蒸成深浅不一的红色。暗色天花板上缀着几个时下的最新发明——电灯,炽白明亮的光线直射到厨子手里的擀面杖上,白色微黄的面饼被越擀越细,至薄薄一层时用磨得生光的刀锋将其切成细细长条,接下来就是展示真功夫的时候了,被扯得细如琴弦的面条在厨子手中挥洒自如,仿佛在弹奏稀世乐器,长桌上正喝酒谈笑的客人纷纷侧目观看这精妙技艺,嘴里啧啧有声。厨子因客人的接连光顾而汗流浃背,又因老板按分成算薪而干得起劲,手臂上的均匀肌肉无疑是专业拉面师傅的最好证明。他将扯好的面条下到滚烫焦黄的油锅中,捞出时在灯光下泛出细腻微透的淡黄,无疑又是次成功的料理,厨子为杰作浇上浓香热汤和丰满肉块,询问眼前披着黑色斗篷的炸毛男子是否需要葱和香菜,在得到后者抬脸后的一声肯定答复后,怀着对这位客人深重眼袋和茂密发丝的感慨加了过量的香菜,在取出一柄筷子和面碗一并递给对方后还未反应过来,沉浸在自己年过三十就已经头顶光光的感慨中。
而终于等到晚餐的宇智波斑本来还颇有微词,但又因面条劲道滑弹的口感和鲜香爽辣的味道暂且原谅了对方。他吃饭的姿态宛如大名城的上等贵族,不紧不慢,要先细品食物香气,用最直观的嗅觉品味,尔后在没有配菜的一侧舀起半勺汤汁放入口中,用原始味道触发胃口,然后夹起少量面条细细咀嚼,充分感受其从舌尖滑入咽喉的整个过程,这中间他会喝半杯免费供应的清水,以便刷新味觉,然后将碗里的红姜连同葱和香菜一同搅匀,开始慢条斯理又无比细致的吃面过程,这次的拉面还算将就,只是香菜放得太多导致味道失去本真,宇智波斑在心里默默为这家店减分,盘算来年如果再次旅居到此一定去对面那家铺子,或者去附近森林猎食,但他是个从战争年代熬过来的人,深知食物收获不易,于是在配菜吃完后还要了几瓣大蒜,就算这样就着剩下已经软烂的面条吃掉也是一种美味享受,最后还会将面汤一同喝下。宇智波斑由衷赞同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中关于美食才是生命真谛的见解,旅途大多时候对他而言枯燥乏味,唯有品味食物才会稍感有趣。
厨子边甩面边不忘看这位客人如同美食行家的品面方式,心里不禁感慨这也是一种行为艺术,丝毫不输给他的拉面手艺,若下次再度光临一定自费多给他半块面饼的量。
但这位厨子毕生也见不到宇智波斑了,即使有也是他认不出的生面孔,因为此时的宇智波斑用了变身术,不过他仍钟情自己的发型与卧蝉,所以若非必要他变成的模样一定会带有如上特征。
吃毕后,宇智波斑从钱袋随意寻出几张面值较大的纸币放在碗旁,不顾侍者吆喝得找零钱的话,从木凳下来后径直走向门口,撩开陈旧布帘时身体被细密雨点拂去了一点灼热,他深深呼吸一口带着尘土与溢满酒味的空气,从背后取出用了四年的斗笠,上面的竹编呈现暗沉色调,因为连日阴雨生出黑色霉点。这次雨季过后他打算换新的,但现在来不及,他今日需停在这座城镇,为了去这里一家老字号皮质用品铺保养手上用了十六年的手套,上面已经皲裂出令人揪心的褶皱,光泽也不复当初,与斗笠呈出同样色彩。他曾尝试用自己猎来的貂制油抹上,但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只得每年这时寻找临近皮具铺子作养护。
通过询问路人,他没费多大力气便寻到目的地,在与老板交谈半分钟后就将那双手套摘下递给对方,同时嘱咐寥寥几句,或者不如说是警告,让对方小心妥帖地照料,最好将其焕发出当年初做的光彩。老板又是疑惑又是发怵,只当那被头发蒙了半边脸的男人性格古怪,又因他付了双倍价钱,于是将之前的单子搁置一旁,把新接的当作首要任务,马不停蹄地赶工,只用了一顿午饭功夫便将手套放在袋子里郑重交给了一直在旁等待的男人。男人翻开袋子瞅了一眼,表面崭新锃亮一如从前,为了表示满意,他立即戴上,然后用了不知在哪个国家学得的“小费”,多给了老板护理一次的价钱后疾步离开。
宇智波斑本想第二天沿着西边一条隐蔽小路离开此处,但又因当晚检查镰刀时发现木柄末端处已生出密麻斑点,不得不再做停留。
第二日他照例询问居民,来到风评颇好的一家刀具铺,用昨天对皮具店老板同样的态度让对方当下就为他服务,他在等待之余靠在店门旁,双眼漫无目的地在来往行人身上寻索,他上上次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发现了赏金令上一个S级叛忍的踪迹,在跟踪那位黑发男人至郊外后将其抓获,把他交给此国机关后获得了出乎意料的大笔赏金,于是他抱着守株待兔的心思继续巡视持续等待,直到又一位客人走进店铺后与老板谈话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秀树,你怎么绑了绷带啊?又受伤了?”老板边给镰刀下木柄边说,嘴上是习以为常的口吻,很显然这位秀树老是受伤。
“害,别提了,我师父那个老家伙前天又不知是谁招惹了他,练习的时候拿我撒气,竟然没注意砍了我一刀。”秀树耷拉着脸无力地说,同时用没受伤的右手将刀递给他,“这次可求求你了,磨得锋利点,下次我也要砍那个老东西一次!”
老板打着马虎眼哈哈笑了几下点点头,然后盯着秀树受伤的左手瞅了好几眼,好奇地问:“秀树,你这次谁给你绑的啊?比上次好看多了,还有个蝴蝶结!”
老板话音刚落,这年轻小伙竟嘿嘿傻笑起来,双腮飘上几朵羞涩的红晕,他实话实说:“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里最近来了一个女医,长得老漂亮了,听说都有三十七岁了,可完全看不出来!比我妈显年轻多了!”
老板瞄了瞄这傻小子背后,看到没有异样才揶揄他:“你小子小心点,被你妈听到就遭了。话说到底长啥样啊?能把你迷的神魂颠倒的?”
秀树更加激动了,他恍若无人地继续称赞那位女医,可无奈学识匮乏,过于词穷,只能用眼睛大、皮肤白、身材好这种话来形容,但是最后加的一句,倒是直接让斑的瞳孔骤震,视线迅速往他身上移动——
“好像叫什么阿蕨,真是可惜了啊,明明配得上更好听的名字的!”
“她现在哪儿?”宇智波斑低沉压抑的声音在秀树耳畔响起,让后者产生一种只要不告诉他实情右手也会被绑上绷带的错觉。
“我问你她现在在哪儿?”宇智波斑朝呆愣发怵的秀树走去,再次重复,嗓音下埋藏只有本人知晓的汹涌情感。
“在……在松岛医馆那里……你一直沿这条街往右走就是了。”秀树被男人强大的压迫力所震慑,颤颤巍巍地开口,“不过她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
然而斑还未等老板将手中镰刀交还给他便急不可耐地冲出铺门,过往路人甚至还未察觉到这个男人的气息,他只一闪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自然没有听见秀树最后那句话。
斑的步伐在石瓦堆叠的屋顶咔咔作响,今夜本无风,这座小镇除了中心部位其余地方都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他却在狂奔途中让长发尽飘至脑后。他已经许久未跑的如此之快,上次还是在追击一个以速度著称的S级叛忍时才用尽全力,不过比起那时他现在多了一份强烈的急切,心跳也上升到从未有过的速率,这一切皆来源于那个名字——
「阿蕨」
自四年前旷野之上的无声诀别,斑已经再未见到阿蕨了。正如当初面对她坚决话语而产生的感觉,或许他们此生将不复相见。他在漫长的流浪岁月里于孤独中咀嚼孤独,在吃饭和捕猎的间歇回味与她曾经的温情时光,他常常在原野和森林里露宿时失眠,那胸口的闷痛频繁造访他的真正心意——是否自己真的未曾后悔,未曾为她那日决然背影感到些许失落?
宇智波斑扪心自问没有后悔离开村子,这话受了神明的证实,天可怜见,保佑他在一月前重返木叶与千手柱间决一死战之际侥幸用失去一只眼的代价保住性命,还得到了一直渴望的蕴含无限力量的柱间细胞,理想实现就在眼前,他依然憧憬依然渴求,但是他不得不承认——
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带她走。
这压抑克制三年的感情终于发泄之时已为时晚矣,那夜他从棺内狼狈爬出,不禁为自己最后一次住在族落竟是睡在棺材感到可笑,况且那副棺材也是随便挑来的,由下等柳木所制而成,他向来听说人死后能获得生前无法享有之殊荣,然而这传闻并未在他身上奏效,连一件陪葬品都没有。说实在的他并不关心,只是担心如此待遇会反映在阿蕨身上,他从棺内离开后另寻尸体伪成自己的模样放进去之后,想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去找她,他只想远远地望见她一眼,看她衣服的材质如何,头上是否有钗饰,脸蛋是否红润健康,身边是否有火核或其他男子相伴——只有最后这项令他矛盾,他既希望她能获得幸福又希望这幸福不是由其他男人给予她的。
他纠结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乔装改扮隐藏气息,他知道千手柱间在死战中患了严重内伤,实力已大不如从前,而此时完美掩藏了查克拉气息的他也是敏锐如千手扉间察觉不到的人,于是他在黎明时分,四下俱静之时放心潜入宇智波居住的街道,沿着熟悉的路线回到熟悉的宅邸前,眼前的荒芜景象却令他震滞许久——
向外,被砂石析出的石灰质侵蚀的破墙,因锈蚀而凝固的门锁,被顽童踩踏而掉落的碎瓦;朝里,被菌类蚁类蛀空木头的衰败长廊,满覆着织成白团密麻蛛网的门板,受潮卡死的破烂窗框,因攀满厚苔而具原始气息的柏树树干,长满杂草野花还有可食用野菜的地面,其间裂缝成为蜣螂蚂蚁等各类爬虫栖息的巢穴,以及大宅门口被雨水冲刷得模糊难辨,堪称世上最悲凉的表札: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努力止住手脚的颤意,因为三年前与柱间在神社地下室会面后他就把自己的那把钥匙丢入了南贺川冰冷的河水中,若不收敛颤栗的动作他便无法进入这座门锁锈滞的大宅。
他深吸了一口被白蚁腐蚀因而带有木质气味的空气,从门前一跃而过,他险些立不稳,因为手脚已经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他反省自己从前绝无如此心悸,哪怕面临巨大如山的九尾与排山倒海的真树千手,他也只是在激动的颤栗中迎战,可如今这苍败场景带给他一种绝无仅有的感受——逝者如斯,不可逆转。
他在枯燥的流浪途中、在追捕赏金名单上叛忍的路上、在睡前因古旧岁月而扭曲的回忆里、在入眠时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没有一刻不在牵挂她,她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在歌妓美丽的脸庞与绵软的嗓音里、在已经不常吃的豆皮寿司上、在他亲自制作的艾草灰中,尽管他已因足够强大而不会受伤,可在偶然经过草之国见到这种药草时便下意识地停下,记着她的教导与嘱咐,采下这丛来自她故乡的草药并制成灰烬,装在临时买来的玻璃小罐中,时时藏在空间卷轴里,从未派上用场,也从未忘记,仿佛他已经把属于她的气息带在身上,只要这样就能慰藉思念饥渴的心灵。
他一直逃避,携在身上唯一与她有关联的事物也就只有手上的鹿皮手套还有卷轴中的药灰。他曾试图不再去想她,用万花筒的幻术催眠自己,可正如医者不能自医,他能让敌人忘却一切也不能使自己忘记她。他跋涉的路途越来越长,比绝大多数流浪忍者还要漫久,他曾乘船飘零在无尽蔚海中,尝过最北极最寒冷孤彻的冰霜,也曾差点被火山喷出的岩浆灼烧手脚,险些被雨林中落下的蚂蝗死命叮咬,但他永远能从这些事物中发现与她相似的端倪,如同无法割舍的影子时刻伴随其旁,因为悠久十余年的陪伴已使她的形象和共历之事刻入骨髓无法消磨。
宇智波斑越是在流浪的泥潭里污陷阿蕨的影子,流浪本身就越像阿蕨。
而如今他终于来寻她了,怀着难耐思念与热切爱意来找她,怎么能够像被盗古墓里已经消失数个世纪的古物那样踪迹全无?
宇智波斑苍白的嘴唇在斗笠轻纱遮盖下打着哆嗦,如果有人看见他这副模样,一定会以为他在念念有词,其实他就是在说话,只不过不是用嘴表达,他心上平原呼啸而过的绝望风声一直是——
「阿蕨」
「阿蕨」
「阿蕨阿蕨阿蕨」
他一边颤抖一边小心翼翼地迈上长廊,因为三年积灰只要踩踏力度稍大便会溅起一片灰尘让他呛鼻。他记得他们一同住在这里时她过得并不开心,时常一个人寂寥地坐在这里缝补衣物,研磨药物,但他只将漠视投在她的背影上,敛去声息悄然离去,甚至不愿对方发现自己来过的踪迹。
他慢慢推开木门,赫然看见那张曾见证无数欢声笑语与无数森然冷战的桌子,也因其上好木材的材质成为白蚁的美食,连同书房里满架的残破书籍,这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爬虫仍在其上穿梭不停搬运碎屑,蛀出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小破洞,仿佛在啃噬他与她过往的种种,谴责他的冷漠疏离,不闻不问,不告知实情的狂妄轻视,自以为没人能理解自己的清高自傲。
他不敢再深入了,因为只要再推开前方那道因孤寂而干裂的门,就会看见他们曾经共同的卧室。他们并未在其中温存多久,在他刻意疏远的那段长久时日里,她一直都是在没有他的怀抱中入睡的,他知道她会在半夜啜泣,那微弱音量有足够力量穿透木门传入他的耳道,他也会在半夜归家时轻轻拉开门察看她的睡颜,但他只是强忍住为她抹去泪水揽在怀里的冲动,逼迫自己去书房躺在同样冰凉的席子上,思索着碑文含义与和平真谛缓慢入睡。这些回忆能勾起来的全是比他在冰川中步行更加彻骨而冷漠的寒意。
宇智波斑最终强忍住了继续探索的脚步,他出门揪住一个族人,在用万花筒幻术获知对方毫不知情,对阿蕨与他的叛逃几乎同一时间的出走,众人也皆是茫然无知后,他再次用写轮眼消除了那个族人的记忆,重新回到宅邸,盘坐在屋顶的堆叠不整的脏瓦上,甚至能透过空洞窥见房内布局,皆是一片苍凉破败,他发现不到一丝金银首饰的踪迹和捆捆纸币的残痕,这倒使他感到些许安慰,说明阿蕨带走了全部钱财,或许银行内的存款她也全数取走了,至少在艰辛旅途上她还能花钱免灾,用金钱维系安全和生活,不至于风餐露宿。但是过了一会,他又感到挫败又迷茫,宅邸如此之大却未留存半点她的痕迹,即使有也全被数量可怖的蚁军所腐蚀,连族人的脑海关于她的现况都是一片空虚。
他第一次感到万花筒是如此无用,不仅不能告知自己她的去处,也不能编织出一个有她的世界,他讨厌虚假,纵然第四次忍界大战他也做了类似的事情,但他完全没有将两者等同,这在更遥远的后世被称为“双标”。
他宇智波斑不能接受虚假的她,他要见她,要仔细地端详她,要真正的,鲜活的阿蕨。
他在夜晚冷风的鞭挞下苦思冥想,头发又乱成一团,他想起她温柔细致的梳理,甚至想凭空捏造出一个与她长相一致的分身出来为他整理,但最终无奈地摒弃掉这个荒唐的念头。
他从黑无星子的半夜努力思考到天空尽头渐渐泛出一丝微弱浅白的时刻,最终想起了叶子——阿蕨的亲姊妹,勉强算是他昔日部下的女人。就在这时,他忽然发觉自己已在无味旅途中丢失了很多东西,包括过往的记忆、应该及时迸发的情感,现在的他只剩下对和平的追寻与对在乎之人的情感了,于是顿感伤败无力,他才三十三,离老去还有很久,就已经忘记这么多了。
不过这个线索倒让他重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花,然而他却不知道叶子的家在何处,因为在木叶那段日子他从未跟阿蕨一同拜访过。于是他便一个个地找,依稀记起她丈夫的名字,靠着表札上的字迹,终于在看到第三十八块时找到了她的家。往后几日他都潜伏在这附近,终有一日看到叶子独自一人来到后院,他没有丝毫犹豫就越墙而下,出现在她面前。
“真可笑,你居然还想知道她的去处?”
叶子对待这位曾赐予她眼睛,相当于拯救了她生命的昔日族长态度冷淡,没有对他的复活表现出丝毫惊讶与半分害怕,也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他的重现,甚至还为这到来之迟感到不满,嘴上刻薄不输当年对她家姐,她细长如同雏鸟的喉咙爆发出一阵尖利的讥笑声:
“去草之国等啊,去我们父母坟旁,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封进棺材埋进去,说不定还能跟她合葬呢,因为她说过如果死了要把自己埋在那儿!”
叶子嘴上不依不饶,讥讽之余还进屋找纸笔说要写那里的地址给他,其实那个久远的地方她也差不多忘记,关于阿姐提前告知死后归处的话也是谎言,这一切的一切只出自对宇智波斑又一次不辞而别、伤透了阿姐的心的忿恨,他不知道的是阿蕨在村口与叶子的离别使她开了写轮眼,这在宇智波族内是绝无仅有的事,女子开眼是少数,没有宇智波血统而是后天换了眼睛的女子开眼更是没有先例。叶子非但不感谢他,还将写轮眼带来的力量化作仇恨,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反复鞭打宇智波斑的身影。如果千手扉间知道了,一定会用鄙视的语气评价宇智波的邪恶眼睛果然能将所有人同化成邪恶的宇智波。
宇智波斑忍耐地站在那里,他甚至真打算去阿蕨双亲的坟旁等待,万一能碰到她去祭拜,万一她又……真的葬在那儿呢?
他在等待的过程中煎熬难耐,就像小孩子犯了错被罚站那样,仿佛有十天半月之久,他头一次知道了原来还可以不依靠幻术就能做到将时间感延迟。
房内出现细微的碰撞声,还有纸张的窸窣声,终于当叶子从房内翻找着出来,亮在斑面前的却不是坟茔的位置,而是一张张或画或照,无一例外的山川湖海的图画,上面留有署名,字迹秀美——阿蕨。
宇智波斑的眼睛在长久寻觅后终于出现第一抹亮色,他喉结滚动,仿佛儿时向母亲任性地讨要吃食,伸手想要抓来,却被叶子抢先一步背在身后。
“这是阿姐给我的,你凭什么拿走。”不知是不是错觉,斑觉得她在跟他炫耀,他疑惑她们什么时候感情这么要好了,竟又因此陷入短暂的自责。她犀利又傲慢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个遍,“她在背后还给我写了信,至于是什么,你自己去找她问吧。”
她一说完,在斑滞然的动作中重新回到房内,将明信片藏了起来,然后赤手回到他面前,认命地摊开手,同时不忘狡黠地冲他哂笑:
“来啊,快消除我的记忆,别让别人知道你还活着,免得你那不知是什么的阴谋诡计落空。”
“你也别想杀我,要是我没了,阿姐一定不会原谅你——”
叶子还未吐出最后一个高声尖利的尾音,宇智波斑就已经不耐地开眼扼住了她聒噪的喉咙,随即偃旗般倒下,他同时按照她说的删掉她的记忆。
他没有进屋去找那些明信片,而是毅然转身离开木叶,因为担心不久之后天色渐晓人们便会纷纷醒来,那时就不止是消除掉叶子一个人记忆那么简单了。但是他还是得感谢叶子,至少让他知道阿蕨至今活着,或许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与他进行类似的事情,只是他的名为流浪,她的称作旅行,因为前者是隐蔽行踪身份的叛逃,后者则是领略世间美好的旅程。
宇智波斑至此踏上寻找阿蕨的归途,至于为何称作归途,是因他曾拼命离开却又在反复寻觅中颠倒过来,他不得不承认这才是他计划中第一世的归宿,一如他追寻理想,付出了同等的耐心和热情,在雾气弥漫的隧道间,在注定被遗忘的时光中,在幻灭的迷宫里,他曾一度迷失方向,但最后又会被坚定决心指引回正道。
从始至终他只能按照明信片上图画的模糊记忆去关联一切与她有关的一切,他尝试将与这些相似的地方周游个遍,只为抓住她的一线尾迹。
此刻他正飞步于屋顶,眼睛不停扫视街道上的招牌,终于在远处发现了秀树所说的松岛医馆。
那个医馆因为正处街道末尾,商街边缘,所以人并不多,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人在门口长凳上等待,在门口白布帘子下方,有一双穿着草履的脚来回走动,那骨感分明的的雪白脚踝跟她很像。就是这轻柔的脚步,在他久远的记忆里徘徊,踏出迷离的步音,使他受了迷惑,情不自禁地轻跃下地,在旁人疑惑的目光中一步步极缓极慢地迈向那块白布帘子。
宇智波斑从未觉得自己走的如此之慢,正如刚才在屋顶疾跑的感受。他在同一天体验了快慢的极限,甚至让心脏都抽搐几下。他本想快些撩开这碍眼的帘子,但又因局促不安而暂停脚步,他开始谨慎仔细地审视自己的穿着,就像年轻时候去族外屋宅见她那样,拍掉身上扑扑灰尘,同时摘下那顶掩去容颜的斗笠系在身后。他努力调整表情,期望能露出一个不至于让人感到不适的微笑,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这人类最简单的、只要两边嘴角往上一扯的表情现在对他而言竟如此艰难,他努力了很久,身旁一排人看着这位高大长发男子的表情变化莫测,脸孔扭曲,一齐在心里嘀咕又不好开腔。
待他终于准备好,屏住急躁的呼吸,要掀开那帘子之时,却传出一道中性女声,与她完全不符的声线:
“二十二号的风寒药配好了!请进来取!”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然后看那对应号数的人无视他的动作翻开帘子,随即里面那个正在收取费用、与她长相无关的女子一目了然。
不是她。
没有半分相似。
他先是无比茫然和失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随即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那小子骗了他!
但是又在他准备离身去找那小伙算账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叫住他:
“你是不是在找阿蕨?”
又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熟悉到令人落泪的字眼,他在激动与慌乱中转头,听这女医在药架前边拣药边说:
“最近很多年轻小伙要找她看病呢。也不知道年纪轻轻的有啥病要看,我看就是精虫上脑得治治脑子了!”
“外乡人,我瞧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听本地人胡说八道。她昨天就离开这里了,至于要去哪里,我记得是草之国……”
女医手上动作麻利得紧,面上仍不停翻着嘴皮子,喋喋不休:“不过啊,我只是跟你开开玩笑,怎么可能真去找呢,草之国可太远了……”
她回过头,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烟似得离开了。她无所谓地继续手上的活,心里由衷地感慨那副我见犹怜的容颜真是可以让人赴汤蹈火。
斑继续行进在这道看不见终点的寻路上。他途径鸟之国,无数鸟群在漫天遍地的绿色中安然栖息,身上为此落了不少鸟粪,换了好几套衣服;路过雨之国,听说了这里的忍村由一个年轻首领山椒鱼半藏所领导,他对此无甚兴趣,对除了柱间之外的忍者提不起半点征服欲,只是这连绵不断的雨日让他的双腿和手臂内侧长出几点湿疹,他忍耐着不去抓挠,顾忌痊愈后的疤痕。宇智波斑第一次对自己的皮肤健康如此关注,他不希望当她看到他时呈出一副受尽风霜的邋遢形象,尽管知道阿蕨不是那种在意样貌的人,因为十五岁那次雨夜相遇自己也是被淋得浇湿的狼狈样。
他走得很急,却觉得过得很慢,他从前看过一则寓言,里面“欲速则不达”的句子来形容此时真的很贴切。本该说去找心爱之人是迫不及待的,他也确实乃如此心境,但还是在终于接近草之国驿道时放缓了脚步,他耐着性子用眼睛四处梭巡,在雨夜模糊的视野里还会用上写轮眼,只为不错过她熟悉的身影,她也许会穿着喜欢的白色布料,或者不那么显眼的深色衣服。不管怎样,每到一处他都必须四处打听,付出比从前执行任务还要多的耐心来探寻,况且她是个没有查克拉的普通人,这点更加棘手,所以他只能通过眼睛和鼻子来辨认。
待他终于进入草之国,行走在一片片广袤如原的药田间,他竟又产生了错觉,似乎会在这片天地重新上演四年前在无尽原野上的诀离。他摇摇头,打消这点不安念头,用超额价钱找了个农户借宿。晚上睡在略微冰凉的草席上时,他估摸着阿蕨作为普通人的脚力,现在应该还未到草之国,可能正在雨之国的某个地方歇脚,不由得担心起她手脚冰凉的症状,也生怕她沾染同样瘙痒难耐的疹子。
第二日黎明他起来了,望见远处天端露出浅薄白色,他漫步在辽阔绿田间,站在青草覆盖的田埂上,微风裹挟淡草味与泥土气息低拂过田间的药草尖端,使药丛泛起绿海徐徐涌动,他深吸一口气,沁人空气注入肺叶,这气体来自阿蕨自小生活的家乡,她从这片土地中孕育,而如今他也终于呼吸到同样空气,感受到相同气息,似乎只是这样就触碰到了她,他倍感亲切,这股空气唤醒了一天的精神,又是要不停孜孜寻找的一天。
他随意找了家路边摊吃早饭,布局简陋,只有三四张小桌和几条木凳,勉强够他坐下,即使如此还是得微微躬背。老板是一对夫妻,看起来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经营的是炒面生意。妻子在一旁煎五花肉片,丈夫在略大的锅里翻炒面条,他们一边笑着聊天一边矜矜业业地干活,看起来辛苦又甜蜜。斑一直盯着他们,看得入神了,想起自己曾经也与阿蕨这般浓情,不禁再次陷入美好回忆,直到老板娘将炒面端到他面前才清醒过来。
他浅尝一口,立即大快朵颐起来,相较前段时间在居酒屋吃到的拉面,他竟然觉得这个路边陋摊的食物更加美味,因为它是在清晨湿润清新的空气里制成,所以也会沾染同样的自然风味。
他吃着吃着,因为炒面热辣的口感燥热起来,于是撩起袖子继续吃,额角也冒出热汗,待他终于用餐完毕,正欲照例留下几张面值较大的纸币以表满意,却听见一声绵软甜美的熟悉嗓音,那瞬间世间万籁皆陷入空寂,一切声音消弭殆尽,只因这道将他的耳膜被窒息耳鸣激得发颤的声音——
“老板,来两份炒面,一份少辣。”
这多不可思议,宇智波斑跋涉多国,在泥沼与高山、荒漠和草原、冰川与熔岩间徒步,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却到处都不是她,到如今终于寻到了,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就生动地站在他的后方,比划着熟悉的动作,正当他以为这就是一种奇妙的缘分,注定的命运之时,回头张望,却只是短暂狂喜随即跌入绝望谷底——
“拓真,你的湿疹好点了吗?”
依然美丽如初的阿蕨肌肤光滑白嫩,五官仍旧精致,只是眼角多出几条细纹,反倒平添岁月魅力,她漂亮的黑色眼睛正对一旁陪伴的黑发男子弯出柔和弧度。
“嗯,多亏你的药,现在已经不痒了。”
这长相俊朗的男子明显是忍者,脚穿忍靴,臂绑着雨之国的护额,他身后背着累硕行李,而女人却是两手空空,只有侧身挂着个药箱。他带着同样温柔笑意,来到一方小桌,体贴地为她拉出一条凳子后自己才坐下。
“那就好,对了,等会去药农那儿买点金银花和蒲公英泡水喝吧,夏天就要到了,多喝那个有好处……”
宇智波斑的听觉消失在汹涌澎湃的耳鸣潮汐中,晃荡扭曲的世界充溢无数念头,她看起来精力充沛非常康健,看来过得很好,还有男忍随行保护,他抑制不住自己猜测他们的关系,如此亲密是旅伴是情人还是夫妻?他的阿蕨,他最珍爱的宝物,他如今想娶作妻子让其毕生陪在身旁的女子,可能已属于他人。他的心脏悸颤,双拳紧握出血痕,颤抖脚步蠢蠢欲动,脑海生出邪念想要斩断身前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然而——
她如今过得是如此幸福快乐,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
一直把心爱之人往别的男人身上推的差劲家伙没资格去嫉妒,也没资格去破坏。
只需远远地看上一眼,知道她生活美满就足够,这也是他一开始的想法。
所以他忍住了,同时从钱袋抽出钱币放在碗旁,只是这次没有慷慨,他付的是对应价钱,因为他的脑中世界已沦陷在漫无边际的落寂和苍茫的失意中,他在这条泥泞坡路上蹒跚踉跄着前行,得继续追寻吸引他落得这种地步的理想了,也是时候收起那些虚妄的想法了,以为她还会轻轻松松原谅自己并开开心心地隐瞒身份陪自己进行这种藏头露尾不可告人的流浪生活吗!?真是个厚颜无耻的笑话啊宇智波斑——
你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等等!这位先生。”
她小跑的步伐及时接住他滚落的思绪,就如多年前送给他第一瓶药剂那样,饱满胸脯因运动微微起伏,视线停留在他挽起袖子露出的胳膊,上面有几点快痊愈的湿疹,同时从药箱里翻找出一小瓶装有白色晶石的透明玻璃罐,她关切地询问:“您是否也才经过雨之国?我这里有治疗湿疹的药,这点白矾请您带上吧。”
斑此时用了变身术,不过保留了他钟爱的特征——发型与卧蝉,只凭这些不可能让她识出,因为世上还有很多人有这种长相,也有很多人带着手套旅行。他在她模糊的声音中转身,涣散双眼在看到她的脸那刻重新聚焦——
还是很美,黑曜瞳孔一如往昔散发令人迷醉的光泽,也同样吸引他重陷对她的爱恋。但只过了片刻便意识到某个问题——她是否只要一遇到伤者就会露出泛滥善心?所以,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对她而言,只是个极为普通、单纯在旅途中遇到就能随便施予善意的路人,而这善意她还不知道给予过多少人。一想到此,他心里刚抑遏的燥火又燃起来,但又被强有力的理智压迫下去。
“谢谢您的善意,不过我想我不需要。”
斑望了望远处那个一直注视他们的男人,克制住紧拥她的想法,果断转身,因为只要再多看一眼她的眼眸,便会更加难以控制,酿成什么结局他也难以预料。
“好吧,但是——”
“这东西我暂时也用不着,不如送你好了,用不用随你。”
她没完没了,强硬地把那瓶白矾塞在他身后满满当当的行李一侧,而他必须把行李囊袋放下才能摸到那地方,她在干完这事后又跑回那男人身边,冲他招招手以做告别:
“再见!期待下次再见到你!”
宇智波斑咬牙切齿地盯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再次遇到这种事情,他竟然没有告诉对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但是他确实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不能保证现在压抑冲动的自己多说一句话后会采取什么极端手段。
夜晚,在某处偶然发现的瀑布中冲刷心神一个下午后,他落寞而困顿地回到借宿的房屋,潮湿腐烂的草秆味是如此令人不舒,惹得身上的疹子也开始泛痒。现代科技的脚步还未光顾这个落后村庄,他点起一盏昏暗油灯,最终还是将那瓶在她与他挥手辞别之后就纳入卷轴中的白矾取出,借着微弱光线在疹上涂抹,果然有效,痒意只片刻就纾解不少。但毕竟用一点就代表少一点,他用完后就无比小心地放回卷轴。
他还取出柱间细胞,仔细查看培养皿中的这块组织,它如今看起来是这样丑陋,只是一团扭曲的鲜红肉块,自己却以名义死亡和独眼代价换取了它,他自嘲笑笑,也许阿蕨也是以为自己死亡才另寻他伴,他自以为是地聊以自慰,在难以浇灭的妒火和掩抑的胡思乱想中艰难入睡,连烛火也忘记吹灭,屋外不远处的一座小屋也亮着同样的灯光。
第二日他起得更早,想在彻底破晓前离开这块承载伤心的地界,却在出门时看见了她竟就在不远的水渠旁洗脸。他咽了咽口水,在匆忙中变成他人模样,视线难以自持地附着在那白色背影上,她率先回过头,清水浴面使肌肤更显雪白。宇智波不自禁慨叹岁月对她的留情,只堪堪在眼处留下几条不明显的痕迹,还让她的目光更加坚定柔和,更加吸引他的注意,就如同现在,还让她发现某个陌生男人正死死盯着她。
“是昨天的那位先生吗?”她徐步走来向他问好,斑站在原地,于慌张无措中深感疑惑,自己当下模样应与昨日不同才是,怎会……
“看来您很喜欢这头发型和卧蝉呢。”她捂嘴浅笑,“连手套也戴的同一副。”
“其实,这位忍者先生,我相信您可以将变身术发挥得更为出色的。”
一时间,斑觉得自己像个半大毛头小子般草率冲动,这种尴尬情况从来只会因她发生,多年前是,现在也一样。他直接避开变身术的话题,生怕对方猜出身份,涨红的脸堪堪吐出几个字:“您丈夫呢?”
“什么?”她纯美的面庞眼眸微虚,眉头稍皱,表露出疑惑,“什么丈夫?”
“抱歉,是我说错了,那应该是您……您男友吧?”斑的脚趾紧抓着鞋垫,他生疏地用旅途中学来的新词表达情人含义,同时燃起一点希望——如果不是夫妻,那证明他还有机会?或许真的可以等待他俩的关系破碎,他到时再下手也不迟。如果还有机会,他向上天发誓,他宇智波斑必定不会再次放手。
“哈?哈哈哈……”阿蕨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花蕾般的胸脯开始荡漾,笑的喘不过气,“那是我雇的忍者,我都这个岁数了,怎么可能找二十岁的男友?”
「怎么可能找二十岁的男友」
这句话在斑的脑海嗡嗡盘旋,他似乎见到天空与大地一齐炸成耀眼白色,无数白星在身旁转悠,剧烈狂喜从心脏顺万千脉络蔓延至每个组织,这一年纠结矛盾与昨日失意困顿全都瓦解冰消,他因此重新绽放活力,眼睛再现铮亮光芒,早起困意全然消失,却在这时吐出了一句不怎么讨喜的话:
“这样啊……那能冒昧问一下您的年纪吗?”
在下意识说完这句话后斑更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了,阿蕨的年纪他算得再清楚不过,三十七岁,而生日就是下下个月的二十三日,况且问女人年纪是不礼貌的这种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因为从前外交时面对他族女使就让对方不悦过。
“三十七了,您呢?”被问到年纪的阿蕨却没有丝毫不快,她已对年纪释然,与皱纹和解,即使岁数再大上一些被人这样问也毫不介意,她继续盯着面前这个举止古怪的红脸男人,无辜的眼神让斑看了都不忍直视。
“那么,您可保养得真好啊。”
这确实是真心话,不过就算阿蕨容颜不再,他也不会变心转意。因为在悠长岁月里吸引他继续爱她的,不止是美丽脸庞与窈窕身形而已,早在每日清晨他们用梳子和绳结互为对方梳理发丝、中午在饭桌上品味食物侃侃相谈、夜晚在月光中搂着对方温柔凝视时,他爱上她的原因就不止是外貌那么简单了,这出自于累积的情谊与岁月的磨砺,它挑挑拣拣最终留下了他们的爱意。
“啊哈哈……”阿蕨抚着自己的脸笑了几声,“但说实话,旅途中这东西并无多大用处,还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每到一处,我就会雇佣一个忍者贴身保护。不过上一个,也就是昨天您看到那位忍者雇佣期已经满了,虽然草之国现在没有战乱,但是……”
“既然如此,就雇佣我吧。”斑忽然开口打断她,唯恐她下一句就是要去雇佣其他人,他小心斟酌语句,努力让自己的企图看起来不那么明显,“我刚好计划周游列国,没有旅伴相随,颇感寂寞,如果您愿意雇我一段时间,那么可以便宜很多。”
就这样,善于节俭的阿蕨接受了这个请求,尽管她也不知为何对这个男人倍感怀念亲切,或许是因其类似逝去爱人的面容,而那双手套她也颇感熟悉,但世界上戴鹿皮手套的人有很多,戴鹿皮手套的忍者也不在少数,因此她暂时没有将变身的斑联想到战死的宇智波斑族长身上去。
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斑的查克拉量维持连日变身术绰绰有余。在那段岁月,斑再也没有感到过流浪的无趣,尽管那些国家他大多已去过。他终于明白为何旅人钟爱寻找旅伴,因为陪伴会给予精力与灵感,让遨游世间变得更加妙趣非凡。
他们停留于草之国,在高山林间攀步,阿蕨在其上寻找珍稀草药,斑会利用忍者能力帮她采来大把药材,然后她会到临近店铺卖掉大半,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财,只是看见她笑就会由衷快乐;他们途径霜之国,在漫天飞雪里甩雪球共同玩闹,用雪堆积对方的模样,通常不是比谁造得更漂亮,而是比谁塑得更丑怪,因为两者都没有艺术细胞,所以常常不分胜负;他们前往水之国,在海上泛舟漂游,他捕了一个蚌,用里面浑圆米白的珍珠给她当了生日礼物,那里有时会遭遇海啸风暴,斑则在悄然无声中用查克拉稳定船势,同时假装慌乱搂住阿蕨,让后者不得不靠在他的胸膛寻求保护,一如多年前夜晚搂着她入睡;他们去往雷之国,在轰啸雷声中观览一道道动人心魄的炸裂闪电,斑发现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一打雷刮闪就躲他怀里,没有丝毫害怕,看得比他还起劲,在观看雷之国男忍们光裸强健的胸肌时也是如此,惹得斑醋意泛滥还不得不强忍住。
他们去过的地方不止上述地点,还有许多山脉上的森林、峡谷下的河流、高原上的湖泊、沙漠中的绿洲等等,他们游历世间万物,早已远远超过书中所述,也收获了超乎想象的乐趣。斑喜欢看阿蕨欣赏景物时惬意幸福的笑,那会让他也获得相同的感受。
在这说长不短的远行中他发现了阿蕨除了作为情人和贤妻良母的其他方面,他第一次发现她是如此勇敢竟不畏惧岩之国和霜之国频繁的泥石流与雪崩,根据手册冷静地转移到安全位置,让他这个流浪老手无处施展;也不害怕风之国狂乱的沙尘暴与时常的饥渴,因为她早早就预备了所需帐篷与物件,还有辨认绿洲位置的知识;而她在去往水之国的海途展现的钓鱼技巧令他赞叹;在鸟之国哺喂被族群遗落幼鸟时展露的母性光辉令他痴醉;在川之国悬崖下河流旁戏水时总让他感觉她仍如同少女时期那般纯真可爱。
年近不惑的宇智波斑觉得自己在进行一次新的恋爱,或者说是暗恋,因为阿蕨并不知其心意。他就像个少不经事的小伙,没见过女人和世面的小子,会因为不经意一次触碰而小鹿乱撞,因她无意暧昧的话语而心慌意乱,因她与别的男性攀谈而妒意汹汹;但又因偶然发现她竟还留着当初两人照片,不时拿出一瞧,还日日用布擦拭,狂喜当中带着心疼,想将自己能给予的全都如数弥补给她,而越发旺盛的爱意不只出自于此,来源于越来越长的旅行共处中。
待到最后,阿蕨说她要回去看望妹妹,便回到火之国。这时她会更认真地欣赏沿途风景,即使是斑连连发话也没注意到,或许因为这里虽不是故乡却胜似故乡,阔别多年回归后总会怀念非常。斑第一次问及早年人事,她避而不谈,眉目却平静无澜,让他深感挫败,全将此归因于自己对她造成的不可挽回之伤害,更不敢现出真面目。
待到某晚,他们临近木叶,斑的担忧也终于如期而至。
“谢谢这段时间的陪伴,这是您的薪酬,请笑纳。”
斑无比挫败地想,必定是今早被询问往事触了逆鳞,才会如此之快就提出解散,他不甘又无奈,只提出想护送她到村口再离开,她几句冷静至极的话却像晴天霹雳在他头顶炸裂——
“宇智波斑,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装死很好玩吗?”
“骗我很好玩吗?”
连连质问像未曾预料的凤仙火球朝他连连袭来,他想要招架却措手不及,面对心爱之人平静却带着愤恨的话他不敢回嘴,不敢逃避,也不敢解释。
宇智波斑终于现出原形,静立在南贺川旁,修长身影于月光下倒映在黑色长流中,与四周静立的树木保持同样寂静,他低垂的眉眼笼罩着沉重阴影,眼睫也因此模糊不清,长发比往年更加炸长,或许也更加蓬松柔软。但忽地他从缄默的心虚中抬头正视她,那汹涌爱意终是无法抵挡,从黑沉视线倾泻到阿蕨身上。
阿蕨面对他不加掩饰的目光,一时间都觉得自己刚才语气太生硬太过分,但当她静下心一想又开始怒火中烧。她从前几天进入火之国起才发现猫腻,这男人在流浪中演技凝练得越发精彩熟稔,竟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发现真相,直到那天早晨偶然让她撞见他剖皮的手法,那动作与斑别无二致,结合忍者身份、卧蝉与发型、鹿皮手套、刻意隐瞒事情的态度,让她蓦地笃定他就是宇智波斑无疑。
于是,故意拉她入怀、无意牵起她手、甚至主动为她梳理长发的举动,全都分明了。
四年前荒野上的诀别本使她释怀,旅途中多彩缤纷的景物和人事中让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快活,但不得不承认——她还爱着宇智波斑,即使他在木叶三年间显露的绝情伤透了她的心,也不能否认昔日在族外屋宅、在柏枝长廊、在惊鹿清脆敲音中过度的那段幸福又温情的日子,她确信他是真心实意爱过她的,否则怎会为了她而贬掉那些扶持族长地位的长老,落得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声;又怎会终生不娶,让本族和外族共同质疑;而在斑走后,阿蕨回到家里清点财产为旅行做准备,竟发现了堪称巨款的数箱钱币和金银器具,以及银行中早转移到她名下的巨额资金,她有一瞬间的疑惑,但随即坦然与清晰——
宇智波斑真是负责,对待昔日情人深具大义,早在从旧族地搬迁到木叶时就把值钱古董全部变卖了,难怪那些东西阿蕨再未看见踪影,还以为是被斑收藏起来。她估计他是真的两手空空离开的,那日在原野上看见的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阿蕨在心里想,如果她是为了他的钱财才甘愿做妾的话,也许在看见那几箱钱的时候就得乐死了。
可这算什么——侮辱吗?
他似乎企图用钱来让她闭嘴顺从,告诉她:你就知足吧,守着这些钱保准能吃穿不愁,还可以跟火核在一起过好日子。
她偏不。
凭什么经历三年冷战后以为用冷冰冰的钱砸她身上就能让她乖乖听话?
在那日她就给叶子留下一封信,委托她谢绝火核的爱意。同时将这笔钱物尽其用,按八成比例捐给新建的医院、孤儿院与学校,最后两成留下,因为这是她为宇智波族长家操持十一年应得的。她从忍具贩子那里购置了空间卷轴和大量起爆符,以及像她这种普通人能够使用的武器,还留了一部分用以接下来雇佣忍者保护安全。
她第二日就离开木叶,旅途让她忘记了很多,包括那些伤痛往事,但阿蕨从未有一刻忘记宇智波斑,正如宇智波斑不能在流浪中忘记阿蕨。他们的旅行道路果然如同当初预感,如日月永不靠近,交错颠倒,当她要去东北的汤之国,他会去西南的之国;当她要去西北的土之国,他会去东南的匠之国。他们总是在世界庞大的地图上错过,唯一相同的就是两人同样目睹过的山川湖流,日月星辰,或许还有共同认识却不知彼此的人物,用口述流传着他们游行的故事,一直到遥远的彼端,却永远不会传入对方之耳。
就是在这交错又疏离的三年里,阿蕨依然保持着对斑的爱意,每日都会看看那张照片以便不忘他的长相,同时向上天祈愿他不至于在流浪中陷入困苦。而恨意早已在原野上消弭,因为他强塞给她的伤痛是真,带给她的爱意也是真,纯良如阿蕨绝做不到将她从深渊里两次拉出的斑打入怨恨的地狱,而聪慧如阿蕨也做不到将自己毕生都陷在怨恨的牢笼,她已经学会了不折磨自己轻松自在地活下去,在山林间采药与菜、河湖旁钓鱼、与旅途中遇到的人们谈天说地成了她习惯而热衷的乐事,也学会面对雷声轰闪、雪崩与泥石流、沙漠中的饥渴不再畏惧,她发现原来学习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只需要亲身实践便能获得秘诀。
这快乐的三年过的很快,岁月似乎在她身上凝滞,反倒使她更加年轻,身体灵活而强健,脸色红润如同少女,很少有人能准确猜出她的年龄,以至于大多雇佣忍者将她视作妹妹看待,却不知对方年纪实际可以当自己姐姐甚至母亲。还有不少男人追求她,在告知了年龄后仍有人不死心,让雇佣的忍者“请走”才肯罢休。其实她不接受任何人的心意并不是因为年龄差或者年龄带来的无力再爱的感觉,她依然有活力,会去爱世间万物,爱花草虫鱼、山川河流、和向她打招呼的人们,只是年少时已见到足够惊艳的人,也花了所有心力倾注在他一人身上,才会没有欲望再次品尝恋爱禁果。
而这种日子一直维持到一年前,关于终结谷死战的消息铺天盖地传遍忍界,哪怕是正在河边清洗衣物的阿蕨也听到了这个传闻,她几乎是连夜策马奔回火之国的,却还是在靠近南贺川时停了脚步。
她果然还是做不到亲眼目睹他身体的死亡,光环的衰落,以及众人对他日下的评价。
于是她也成为了热爱逃避的人,但是笔者也再次说到,阿蕨越在旅途里逃避下葬时无一亲友吊唁的事实、终结谷立起巨大雕塑的传闻、世人恶意抨击的评价,越是逃避宇智波斑一切一切的故事,旅途本身就越像宇智波斑。
她会在梦里把他想象成一个莽撞的孩子,大家只批评他砍掉了樱树,却没人在意他砍树的真正原因。
她确实不够理解斑,她能感到斑在隐瞒她,他让她不进书房打扫,也不会在书房以外的地方写字,也许是他的计划过于隐秘,阿蕨至今想不明白他离开的真正原因,但是,总归是有缘由的吧,怎么能够一声不吭地离开村子又突如其来地战死,又若无其事地装作他人陪在她身边——
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啊。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宇智波斑。”
阿蕨投在水里的黑影也与斑别无二异,只是比他矮上一头,她挺直胸襟的影子没有受到水波打搅,清明非常。她没有像十六年前那样用力捶打他的后背只是为了泄愤,他也没有抱住她承担她的怒恨与悲伤,但两人仍在寂静与凝滞中周旋,他如火焰灼热的视线烫到了她的脸,但她仍不服输地直视过去。
“说话。”
阿蕨继续说,语气却很平静。被欺骗的伤害远大于被利器戳刺,但她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接受他的不予回应,如果他再次缄默,她就转身离去,再也不见他。
“说——”
“去年这个时候。”
斑几乎是在阿蕨话音还未落时就开了口,他深情而温柔地凝望她,一字一句缓慢告白,像在吟诵一首诗篇:
“差不多是,去年这个时候,我在沙之国。有一天经过集市,在那里看见了一种透明无色的宝石——”
“我不喜欢首饰。”阿蕨冷冷地打断他,她向来受不了这种委婉曲折的套路,就跟酸溜溜的情话一样让人不适。
“不。”
斑没有停,他继续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还上前一步,那不容置疑的步伐差点逼得阿蕨连连后退。
“那种宝石,浸在水里时,能散发出异常美丽的光泽,但也异常柔和,不会刺痛眼睛,如果有人天性怕黑,可以将它当作夜灯。”
阿蕨这次并未再打断他,她静静地听着,直到斑停顿了才插话:“所以呢?你要将它当作夜灯?我可不记得你是怕黑的人,毕竟总是半夜才回家。”
斑哑然失笑,但随即又继续他的讲述:“那种宝石,我买了很多,整整一袋。直到离开的时候,发现别的地方也有卖,我问了价格,才知道我被宰了。”
“批发价八百钱一颗,我买成了两千钱。”
“你居然还有这种时候。”她被提起一点兴趣,笑了几声,语气舒缓不少,原本锐利的目光柔和了一点,靠在身边的树干上,注视着他泛起水光的眼睛,等待接下来的话。
“但是我一直带在身上,毕竟它确实很美。过了不久,我又回到木叶村,你应该知道的,我去找柱——”
“我知道。”阿蕨的眉眼忽然敛下,沉静语气带着一股淡淡忧郁,“我知道的。”
见她有些悲伤的神情,斑欲言又止,决定直接跳过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次之后,我从棺材里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木叶的家。”
“原来你还记得位置。”阿蕨的脸微侧了一下,她默默看着溪面的波光,用蚊虫般微弱的声音说:“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回到那里去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斑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继续说:“那里一点都不像个家了,但我还是找了很久,带有你字迹的书信却一点都找不到。”
“可能被白蚁蛀没了吧。”阿蕨深吸了一口气,闷声道:“我走之前,发现有个蚁巢,但是已经决定再也不回来了,所以没有清理掉。”
说罢,她微微睁大眼睛,抬头询问:“真的全部都没有了吗?”
斑看着她期待的眼睛,很想告诉她还剩了一些,但他只能这样回答: “差不多是的。我去的时候,一切都没有了。”
阿蕨从他的双眸中得知他没有撒谎,于是慢慢将浊气一齐排空,寂寥的目光撤离他的面庞,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这样也好。反正以后也不会在那里定居了。”
斑抑制住将她拥在怀里告诉她他会重新给她一个家的冲动,他适时顿了顿,继续之前的话:“而那袋宝石,我本来想带给你的。”
“是吗?”她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他身上,寥寥两字却带着点起伏的情感。
“六月二十三,你的生日。”
她摇头笑了笑,有意避开他追寻的眼神,“你还真是,上次送我珍珠,上上次要送我宝石。”
“我很久以前就跟你说过,不用送我首饰,我不喜欢。”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飘过不知名的情绪,说:“那样奇贵的东西,只是美丽而已,除此之外毫无用处。”
“不。”
斑打断她,突然更近一步,这次的距离被缩减成一步之遥,他炙热的眼神钳住她的眼睛不放。
“宝石历久弥坚,不止可以做成首饰。”
“你喜欢晚上在长廊那里磨药,看书,我劝过你不要在那儿干活,那里光线弱,眼睛会不舒服。”他慢慢地说,树叶影影绰绰的影子和着月光投在他脸上,竟让阿蕨感到本来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下去,“但是你也总是不听我的话,后来,我再也没机会劝你了。”
阿蕨的目光又回归到黯然中,她继续听着他讲,但也在想着久远的过往,在旧族大宅里的往事。
“我当时就想,如果我离开那些年,你还喜欢做相同的事情,那么那些宝石,应该会很有用。”
“确实,应该会很有用的。”阿蕨的嘴角禁不住扬了扬,想知道那种透明无色的宝石会烁出怎样光彩。不能否认,当时的她确实希望过有个什么东西能够照明。而她不在室内制药的原因,则是浓重不散的药味会让斑不舒服,但他定不会提出反对,所以阿蕨也从未说出在外制药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还有,上次送你的珍珠,你不也偷偷背着我磨成粉卖掉了吗?”
阿蕨听到这里,有些脸红,不知他竟跟踪自己来到药铺,“那毕竟也是我自己的东西了,想怎么处置都可以吧。”
“再说了,我也不会戴,卖了还可以换钱,物尽其用。”
“是的,正因如此。”斑的头微微垂下,温柔的渴视荡在她的眼底,那目光让她也不禁心神迷乱,“我才会给你捕来。”
“正如在草之国,为你摘草药。”
“在霜之国,为你采雪莲。”
阿蕨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他在接受变成这样的她,变相地跟她吐露心意。
她承认自己虽年近四十,还是为他这些话有些许异样的躁动,但是过往那些欺骗,光凭这些还是无法释然,她转过脸转移话题:“所以呢?那袋宝石呢?”
斑听了停了下来,他眉头蹙起,脸上是一种无奈又困惑的表情,但是过了一会,那种神情又变为了释怀。
“当发现你不在之后,我就踏上了找你的路。途径南贺川,我想你可能还会回来,就把这宝石每颗都施了结界,别人是带不走的。我把它们挨个放在南贺川的浅水处,这样你回来,就能够看见。”
“我想,至少能看见吧。”
他一说完,阿蕨的视线便沿着河流探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他所说的那种美丽光芒。
斑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还是开了口:“但是当我做完那事之后,发现那些宝石只闪烁了一会就熄灭了,直到我一个个地检查,才发现它的表面涂了某种浸在水里就能发光的颜料,用来冒充真正的宝石。”
“……”
空气安静了几秒,再之后,阿蕨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她捂着嘴嘲笑他:“所以,你不但被宰了,还被坑了。”
阿蕨不得不承认她虽心怀遗憾,但还是被宇智波斑这副挫败模样和外行做法给逗乐了。
“是的,但是我从未后悔买它。”斑继续说,同时将背包放下,从里面翻找出一卷卷卷轴、一本本书、还有很多瓶瓶罐罐,终于,找到了一袋看起来很重的东西。
“因为这件事,我便执着于寻找真正的宝石,终于在我们去沙之国的路上,我找到了真的。”
他说罢打开了那个袋子,拿了一点出来,透明无色的宝石静静地躺在斑的手心,被月光勾勒出圆润的形状和柔和的光泽。
“这就是你当初一直说想找的矿物吗?”阿蕨着迷地盯着这几块石头,即使它没有浸在水里,也能感觉到那美丽的光泽,“我还以为你是想用来卖钱的。”
“自然不是,不过如果送给你的话。”斑的目光从石头缓缓过渡到阿蕨的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你想用它来换钱,我也没有异议。”
阿蕨沉默了几秒,这心甘情愿又无比坚决的话似乎击破了她心里某道防线,她忽然有些局促地转身,说:“那么,就让我看看它在水里会怎样吧。”
斑柔和地注视着她,他的瞳孔因为淋了溪光所以显得深邃无比,他将手里的石头拿了一颗递到她面前,她愣了一下后用手接住。
“你试试。”
于是阿蕨蹲下身,同时用手包着那块石头,极缓极慢地将它没入澄澈的水中,有微光从指缝间流泻,当她打开手指,那颗石头立即毫无保留地绽放出祥和又温柔的月白光芒。
“好漂亮……”她低声赞叹,纵然她已经走遍忍界的大部分地图,但是从来发现过这样的宝石,竟可以在静谧的夜穿透水层散发出如此明亮又温暖的光辉,宛如月之光华。
“现在你可以相信,我找它是有缘由的吧。”斑看着她说,同时将自己手上的石头也一并浸入水中,与阿蕨放在里面的那颗共同闪出同等光彩,黯淡月光被这光芒尽数掩去,林间飞虫也纷纷苏醒,争先恐后地来到光源处盘旋。
她的面庞被柔光照亮,显得无比温柔,她敛去了之前凌厉的表情,柔声说:“你说的没错,如果早些见到这种光彩,我也会拼命去找的。”
“是的,正因如此……”斑的目光不再在石头上,而是停驻在她眼睛上,那双黑色眼睛也正如美丽的黑曜石,焕发灼灼光华。
“正因如此,我才会拼命去寻找……”
“我的宝石。”他缓慢地诉说,紧紧看着她的眼睛,深情而眷恋地呢喃,“我美丽的珍宝……”
阿蕨被这牢固又专注的目光所钳制,或者说被震慑,她能感受到自己以为不可更变的某个部分正在悄然冰消,皮肤被这视线所灼烧,禁不住回头躲闪,而为了躲避他接下来可能更露骨的情话,她努力压制住自己也快激荡的情绪,用冷冰冰的字眼回敬他:“所以呢,你见过的就只有这种宝石吗?未免也太少了点。”
斑停滞片刻,正当阿蕨以为他已经无话可说之时,他却又开口:
“我听说,霜之国有霜石,可以用作降温。如果夏天带在身上,肯定会非常凉爽,不过你向来体寒,可能并不需要这个,我想你会更喜欢接下来这个。”
“火之国的焰石,可能因为提炼自火山熔岩,所以摸起来通体温暖,这对你的身体来说很有毗益。而这种石头非常容易得到,一个月前我就已经委托了矿商帮我寻找,几天后便能去取。”
他说到这里,试探性地看看她,见后者沉浸在他的叙述里,便继续用低沉的声音叙说:
“而在雷之国,你可能也有所耳闻。他们最著名的雷鸣峡谷那里有一种雷矿,因为常年汲取轰炸的雷电力量,所以它周围会出现细小的闪电光芒,我记得你在雷之国时很喜欢观看闪电,所以应该会感兴趣。只是这种石头十分稀缺,上一次出现在拍卖会上还是十年前了。不过,如果想找到,我们也有很多办法……”
他继续讲述,从海底到高山,从火山到冰川,将传说中或确实存在的珍奇矿石都仔细地描述个遍,仿佛为了给她这个提问天衣无缝的回答,已经提前练习许久,以至于完美到让阿蕨都感到无比挫败,似乎只要自己说什么,眼前这个用眼神和话语作武器的男人便能从善如流地回答,她无力反击,一如多年前他从长老手下救走她那晚,只是看到他眼睛的第一眼就没有力量愤怒。
但纵然如此,她还是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述,他的故事无比精彩,让她纵然抱着复杂的心情也能专心致志地聆听。确实该承认斑有比她更为出色的旅行天赋和强大的记忆能力,能够将或无聊或有趣的事物都讲得妙趣横生。只是可惜了他必须隐藏身份,不然若去当个作家或说书人,一定能名声大噪。
她渐渐有些累了,先前的愤怒随着他低哑温柔的陈说和夜晚带来的困乏渐渐沉寂,她原本靠在树上的身体慢慢滑下去,背部倚在树干上,手环住双腿,她拍拍旁边的位置,招呼还在说话的斑:“你站着不累吗?来这边坐吧。”
斑一时因为这温柔的邀约而有些许失神,他顺从地走到她身边坐在一旁,看到她的侧颜和露出的脖颈和手臂在石头月白光芒的照耀下白腻如雪,同时散发出柔和的淡光,连同肌肤上的细小绒毛都带着微微金色。他的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抑制住了想去触摸的欲望,他继续说着,话题已经不知从何时渐渐变为珍稀鸟类,而提到鸟类自然要提到鸟之国,他说起自己之前在鸟之国总是会落得一身鸟粪,于是阿蕨便开始嘲笑又附和他,说自己也同样如此。
斑持续地说着,阿蕨也持续地听着,她的目光不在他身上,会转移到树杈间的月轮、光石旁盘旋的飞虫上,但她确实在非常认真地聆听他的故事,包括那些微小到极致的细节、尚未补充的部分,她也不时会提出疑问,而斑会温柔而有耐心地为她解答,他们此时只是一对旅伴,在长久旅行的片刻休憩间用奇妙故事抚慰枯燥、困顿,或许还有曾经历过的某些伤痛。
“我很好奇。”阿蕨在斑讲到水之国一种大鱼时打断了他,“为什么之前你隐瞒身份时不跟我说。”
斑微微愣神,她又将话题扯到了一开始让大家都不愉快的话题上。他本决定小心斟酌语句,用半真半假的话使她相信他是迫不得已,但面对那双点漆般的漂亮眼睛他还是做不到欺骗,于是他眼中无法自持地酝酿着无限柔情,将自己内心真正想法缓慢诉说:“
“或许……我就是为了留到现在才不说的。”
“如果提前讲完,现在就没法用这种手段留住你了。”
宇智波斑在内心自嘲,昔日以写轮眼与武力取胜的他,现在也要学着话本里的求爱方式来取悦他的阿蕨了,但他心甘情愿,这对他来说毫不勉强,只是陪在她身旁就能让他沉浸其中。
阿蕨听此默不作声,斑也从此时保持静默。他们静静靠在那棵树上良久,徐风不时拂来草木馨香,卷起黑色发丝与月白光芒缱绻缠绵,如同潜藏的感情也被唤起,在无声中如细雨绸缪。
阿蕨安然地靠在那里,斑近在咫尺,她只要稍微倾斜便能靠在他的肩上。这次她没有再躲避他的目光,反是也回头看着他,看见漆黑的眼睛蕴着明目张胆的浓情爱意,她感受着这份灼热,那几乎要将她烧化。他们互相凝视,她安静地回味他最后那句话,一些久远的回忆走马观花地于脑海重现。她想起在旅途中看过的电影,那是种新发明,也许此时回溯过往的方式也跟这新事物半差不离,或绚丽短暂,或悲痛绵长,但是此刻在这白色光芒、斑驳树影、花草香气,还有他幽邃的目光中,她确实不得不又一次承认——自己不想再去理会过去,只想抓住眼前。
她了然又释然地冲他笑笑,这笑容使斑也感到些许讶异,她将脸正回去,埋头浅笑,却再没有任何逃避,她用低低的声音温柔地说:
“你下次,能跟我讲讲别的故事吗?”
“总感觉,还有很多很多没有告诉我。”
斑看着她微笑的侧颜有些许晃神,许久之后才理解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毫无预备的狂喜浪潮几乎要将他的脑海冲昏,连说话时的声音也带着无意识的的结巴和颤抖:“你、你不回去了吗?”
她像是嫌弃似的瞥了他一眼,说:“我进去了你怎么办?把你晾在这里又让你跑了?”
斑沉浸在漫天彻底的喜悦里,只觉得身旁的白色光芒越加耀眼,快将他化在里面。他本想反驳不让她担心,嘴唇开合又说不出任何话来,刚刚讲故事的天赋被遗忘在一旁。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甘愿接下来一辈子都这样——一辈子不反驳她。
“说的也是。”他目前的难以自持的激动和词汇储藏量只能允许他这样说。
“那么,走吧。”她站起身来,向呆木若鸡的斑伸出一只手,“我可不想睡在外面。”
斑下意识地伸出手,可奈何他太重,直到阿蕨双手并用扯了他袖子好一会都拉不起来,他才一把抓住她的手牵在一起,她也并没有拒绝。
“好了,快起来。”她无奈地柔声道。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斑忽然开口,语速又快又急,活脱脱就是个必须得到心爱事物的小孩子,既固执又倔强,得不到就不起来。
“当我一辈子的雇佣忍者吧。”她叹了口气,表示服输,“或者说,贴身保镖。”
“可这是丈夫的义务。”他不依不饶,五指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竟然被他这样子给逗笑了,这幼稚的男人非要她说的明明白白不可,于是她只能无可奈何地,含着温柔的嗓音诱劝他:
“那你就当成这样来做吧。”
阿蕨不知道的是,斑因这句话更陷入无法自拔的喜悦中了。于是见这一动不动体型又高大健硕的男人,她只能开始尝试扳开他的手指——
“我们走吧!”斑鲤鱼打挺地一个站起来,这动作堪比迅速,几乎将阿蕨也吓了一跳,她眯着眼睛,边嫌弃地看着斑边不忘提醒:
“不过,如果你犯错,我就立即将你解雇。”
“好。”
他牵着她的手,牢固且紧密地,手掌展开,然后插进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这动作无比温柔细致,就像在编织绳结,在这之后,他会用余生来继续编织他们的爱情。他们共同依偎着,在月光和石光中靠得无比紧密,一起沿着路边的浅草,从被脚印踩平的一处小径离开,寻找最近的一家旅店。
离得越来越远之际,斑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那些仍在河中散发光芒的石头,疑惑地问她是否还需不需要。
“没事,你不是说,雷之国的石头也很漂亮吗?我蛮想要那个的。”
“好。其实我还忘记说了,水之国有一种蓝色的石头也很漂亮,我们可以……”
两人絮絮叨叨的话飘散在这林间和溪流之上,直到最后一缕宝石光芒再也照不到他们时,以下这段即将离开森林来到旷野发生的对话却引发了群鸟的惊啸:
“对了,我们开一间房吧。”
“你想干嘛?”
“贴身保镖,当然是要贴身……”
“砰!”
至此,宇智波斑与他自由而美丽的蕨草,会在余生悠长纷彩的流浪旅途中,互相依偎着继续相爱。
——end
蕨斑真的告终了!告终了!斑爷与阿蕨的故事,止步于此,他们会在余生互相慰藉,互相陪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啦~不用再添其它了~
呜呜码字真的很辛苦,给点评价好不好,好坏都行的,不足得改~
此文仍有模仿《百年孤独》《君在无》的痕迹,大家全当成模仿来看即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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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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