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夜雨闻铃肠断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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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车驾疾驰，马儿似乎筋疲力尽，雨势愈发大了，女子不断往车内探看，口中安慰不断：“快了，就快到了！您再撑一撑！”车帘后复响起剧烈的咳嗽，帷帽下的面颊煞白，不时泛起潮汗，她不耐烦的擦拭，拿起袖中铜镜一角仔细打量容貌，又拿起脂粉盒来修饰，将两根银钗簪到发髻两旁。马儿呼啸一声，出来时尤晴空万里、苍穹如镜，此刻却阴霾长聚，四下俱黑。她不顾呼啸的风雨，疾奔向阊阖处，戍守的侍卫拔出利刃，剑影使她眸中骤痛，“快去通禀官家！钟娘子病重，求见官家，急于星火。”
两人面面相觑，皆觉得她信口雌黄，随口诓骗。其中一个对她摆手道：“禁中无钟娘子！你休要胡言。快些离开，宫禁严明，假使要挑衅国法，我们不会手下留情。”猛烈的咳嗽声传来，她忙去搀扶，“娘子。您怎么出来了？”钟豫挑起帷帽，“是官家不愿见我？”他们不曾瞧过嫔御的真容，此刻互相商量一番，便说：“已然宵禁了。若您当真是娘子，明日我等自会通禀。”她却猛的向前冲去，狠命的连番击打阊阖，“五哥！我要回家！不要让我凄凉死去，求你念在昔日情分见我！官家，您快下谕！妾恳求您，我还想见阿娘（指杨太妃），我还有话想对您说。”
进泓前去搀扶她，“娘子，您风寒未愈，不能再湿了衣裳了！快起来到车里去避雨。”另一侧的侍长怒喝道：“外面什么人？此人意欲危害陛下，还不肃清！”阮鹤（侍卫之一）才要上前去攥她的胳膊，却被进泓挡开，“放肆！我们娘子曾为官家诞下两位公主，隆恩加身，功在社稷，岂容外臣近身！”侍长张焘踌躇，这言辞不像造假，然而宫禁乃国朝铁规，即使叩门的是帝王，他们尚且要不惜性命阻拦。
但他听闻过钟豫的事，今上的青梅竹马，曾经独占雨露。虽属前尘，然不容疏忽。踯躅再三后他狠心道：“我去禀！”阮鹤将一侧的伞递给她，进泓一壁替她遮雨，一壁替她擦拭身上的潮雨，“娘子，我们回车里避雨可好？已有人去禀了，官家定会见您的！”钟豫数日高热，此刻连牙齿都打着颤，“真的？他会见我。我们曾经那么深厚的情分……对，五哥定会见我的！”
栖梧阁。这时辰两人早歇下了，今夜恰逢梁襄值夜，原想小憩，却瞧见一侍卫服色的人疾奔过来。“梁都知，有人夜叩宫门，自称是钟娘子。说她病重，要见官家最后一面。臣想兹事体大，着紧禀给官家。”梁襄震惊，“此刻？”张焘不假思索，“正在阊阖外等候。”先不提两人已歇，且舒明霁入了产期。此外，她与钟豫还素有龃龉，若惊动腹中皇裔，致使难产可就遭了。但他更清楚钟豫于今上心底无法撼动的地位。于是还是悄着手脚入内，舒明霁入产期时一直难眠，有了动静便醒了。
梁襄心底一颤，听她悄声问：“有急事？”他颔首示意，舒明霁便轻拍今上肩膀，“官家醒醒，梁都知有急事禀告。”他睡的亦浅，是唯恐她哪刻突然发动，一下坐起身，立刻问她：“怎么？要生了？”她偏眼，“妾无碍，是都知有事。”他看向梁襄，“怎可搅扰贵妃清歇？什么事不能明日再禀？这么没规矩，退下！”梁襄却遽然上前，附耳道：“钟娘子夜叩宫门，意欲求见官家。”
他起先不能信，后见他神情郑重，便起身穿衣，还不忘跟明霁说：“你歇着，有些急事要我即刻去办。”她亦撑起身来，然而瞧他均是闪烁其词，想必是不愿她知情。听着雨滴敲在砖瓦上的声响，她只说：“雨势愈发大了，官家多添衣。”梁襄将架上的斗篷取下，向她深揖为谢。她送到阁前，今上尤握她的手，“快回去歇着，别受了寒。”会是西疆的战事？她实在揣测不出是怎样的要紧，才能要他深夜离开。
目送他的背影走远了，值夜的宫娥才要搀她入房，却不知从哪冲出一个内侍，猛然朝她的小腹撞去。内人虽伸臂抵挡，她亦避让了，但最终还是摔坐下去。她已进产期，岂能经得起这番莽撞，内人们高声叫喊：“快传邹御医！娘子要生了！找齐姑娘！这里不能无人掌事。”他虽走的急，此刻里头的吵嚷却能隐约听得一些。他已辜负了明霁数次，可钟豫又危在旦夕。
下意识的抉择脱口而出，他将随身携带的九龙玉佩解下，“梁襄，你亲自去接成寿郡君。再速宣医官去看诊！”说罢他折回栖梧，见内人们几搀她而不能起，他命：“让开。”内人们避开，他亲将她抱起往内寝走，“邹圭呢？速去传邹圭和顾棂！”她疼痛难耐，却尚维持几分清醒，“官家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他替她拭汗，“没你要紧。明霁，别怕。”猛烈的抽搐与身下的潮泞提醒她又要踏到鬼门关去了，她攥紧他的手，“记得！若出事要保孩子。”他擦去她将将滚落的泪珠，“不会，你们都会安稳无虞。”
齐嘉、顾棂、产婆、邹圭随即而至。因是生产，尚是顾棂先探脉，“糟了！方才的冲撞致使胎位不正，奴立刻施针！产房血气重，官家去外面等吧。”今上却仍握着她的手，“无妨。”内人们都下拜劝阻，见他依旧坚持，也就作罢了。她沾了血的绸裤被宫娥送出，铜盆里的热水冒出氤氲的气，此刻他心底没有钟豫，唯独念着她的平安。她不怕银针了，亲眼瞧着顾棂施下才放心。接着便真是硬仗了，她顺着产婆的引导接连施力，这孩子似乎很难生，他曾听庶母跟爹爹说，生孩子很容易，能为他繁衍后嗣是毕生幸事。如今亲眼瞧见，才知是难上加难。
直到她力量用尽，呼吸亦显得沉重，他忙宽慰道：“明霁，快醒醒，别睡！”她在鼓励下振作起来，重整旗鼓。白雨跳珠，噼啪的雨声仿佛是天生的音律，她复想起给他奏的箜篌，每一弦都记得清清楚楚。黎明时分，一声儿啼响起。早寻得的乳母抱过孩子，预先贺道：“恭喜官家，是皇三子！”内人纷都拜下，她攥今上的手一紧，“好疼。”他俯身下去问：“哪里疼？”
复难以忍受的一声嘶喊，此刻邹圭立刻禀道：“娘子怀的是双胎，稳婆快来！”真是会卖关子。他又哄道：“别睡别睡！”她难以为继，只觉得累的不成了，即将榨干耗尽。产婆又回来了，一样的言辞，她照着吩咐施力，第二个孩子倒来的快些，只是哭声显著弱于前者。两人确认后喜色鲜明，“恭贺官家喜得皇子、公主！”她被濡湿的鬘发贴在颊侧，听孩子尚好，便立刻睡了过去。他最关心她的安危，“顾棂！明霁晕过去了，快！”顾棂又转来探脉，长舒口气，“无妨。娘子是疲倦了，奴再开一帖止血的药汤。等娘子醒来饮下就好。”
此刻他才想起钟豫之事，梁襄并没前来回话。他踏出栖梧，见梁襄率侍卫下拜谢罪，见他便叩首道：“官家，阍者言依《监门式》，监门官只掌左契，须大内钥匙库执右契，至四点一刻方可开启宫门。臣欲以御令命门官早开阊阖，然昨夜官僚闻讯，皆在门外劝阻成寿郡君。今晨臣传官家口谕，迎郡君入宫，然而跟随的窦氏禀明……娘子昨夜子时薨逝了！”
薨逝，他心中丧钟亦敲响。不知在庭前肃立多久，他足下趔趄，梁襄忙起身将他搀住。许久，他才吩咐道：“昨夜冲撞贵妃的内侍你去鞠审。”夜扣宫门，这将会在朝堂引起腥风血雨。谏官与宰辅将会极尽能事的毁谤钟豫，她这样做，当真会连身后的清名都不剩下。
是日早朝，今上循例并赉浴儿包子，中有金银大小钱、金粟、涂金果、犀玉钱、犀玉、方胜之属、檀香、象牙钱等。“昨夜贵妃诞下皇三子，朕与卿等同悦。”臣僚整齐揖手，“恭贺官家，恭贺贵妃。”平静的如同无昨日事，随着田痕的上前，在场的官署都躬身下去，“启禀官家，昨夜成寿郡君违反宫禁，挑衅国朝威严，微臣请官家严惩不贷！”另有御侍方贯接着禀告：“既无墨敕，又阙幡棨，虽称上旨，不异单刺。昨夜梁都知持御符，却无官家墨敕，然而钟氏苦苦哀求，无视我等劝告，欲以轻薄之身撼动祖宗之法，实在可恶！”右拾遗左权拱手上前：“《论夜开宫门状》有言，监门官司先严门仗，所开之门，内外并立队燃炬火，对勘符合，然后开之。虽陛下慈爱至深，然门阙之禁，不可不严。若以式律，钟氏之举形同谋逆，臣请官家废黜钟氏，惩其家眷以示警戒！”
果然，没人在意她的死活，只是拿规矩绳墨压着他。“钟氏业已薨逝，卿等何必咄咄相逼。朕只想她能早登极乐。”田痕义正辞严，“不可！若无惩戒，岂非赞襄钟氏所为，使宫禁形同虚设！”今上拍案，“昨夜郡君并未入宫，你等拦阻也就罢了，如今还要诽谤她的身后之名？”田痕摘下官帽，将笏板置地，这是要死谏，“宫禁严明，即便是陛下尚且不能任性擅出。钟氏明知故犯，是仰仗官家素来的疼宠与慈爱，此乃辜负圣眷、无视律纪、失德败坏、目无国朝威严。若官家尽以此等不堪之女为嫔御，岂非要天下置喙您有失圣德！若官僚效仿，力捧美貌的妾室逾矩，即使破坏法度亦置之不理，天下何有公道可言！陛下默许钟氏此行，又将禁中克己复礼、谨小慎微的娘子们置于何地！请官家三思而后行！您乃国朝天子，举动失措可祸八荒四海，百姓会质疑他们仰慕的圣天子，是否是清明正直的明君。臣欲以性命为谏，若官家不允，臣愿断命于此！”
说罢他磕在笏板上，接连不断。今上气愤不已，于他额头见血后厉喝道：“够了！田痕，你莫以性命要挟朕！你若想寻死，朕立即就成全你！”田痕泯然一笑，“若臣陨首能换得官家秉公，臣甘愿引颈就戮！”臣僚如数下拜，“请官家三思！”御史们纷就此事劝阻，“陛下！田相公是先帝留给您的忠臣啊！先帝临朝而言，谏诤耿介之臣不可缺！否则国祚将不稳！请陛下顾念皇父遗命，以公为道，宽仁为怀！”另有御侍哭嚎道：“陛下深念稼穑、忧西疆战事、肃京畿乱象、开清明新政，请官家毋以女事为念，万不可因小失大，留千古骂名啊！”孝道、国朝、天下、法度，他才是被绳索捆绑手脚的傀儡，是这孤城里将要熄灭的一盏灯。
似乎复有人说起什么，他却再听不明晰。眼前空虚飘渺，恍若登上云端。他向前倾倒，梁襄立刻去搀扶，内侍们涌上去疾呼“官家”，臣僚膝行向前去窥探。以邹圭的四位御医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垂拱殿，娘子们自也得了通禀。舒明霁才刚醒转，见内人俱满面愁容，齐嘉去端药了，她便问沈良，“可是孩子有恙？”沈良跪倒磕头，“昨夜钟娘子夜叩宫门，不幸薨逝！今日在垂拱殿，谏官请求官家废黜钟娘子，严加惩治，官家原不同意，后竟昏厥了过去……”她尚未说尽，舒明霁就已掀被穿衣，倏忽后确认：“昨夜？”沈良忙去扶她，“娘子，您身子正孱弱呢。顾太医要您好生安歇，官家那里有御医，咱们就暂且不去了可好？”她已穿好了襦裙，又兀自挽发髻、添钗环，“不成！我定要守在他身侧！”
顾棂与齐嘉亦回来了，见她装饬整齐，双双将她拦住，“娘子请回榻上歇息。您刚生产过，不能随意走动，若受了风今后恐再难育。”她口气平静无波，似乎这警告亦不严重，“让开。”齐嘉取了斗篷给她系好，攥上顾棂的手腕，顺手把药碗端给她，“服过药再去。”她直接饮干净，又将药碗递给内人，便衣袍夹风的出阁。以她的身子，齐嘉还是迅捷换了煖轿来，到福宁殿时她提裙登阶，朝臣纷垂目视地，有的甚至举袖遮挡双目，她长驱直入，畅通无阻，扑倒在他榻前，“官家！”
梁襄忙叫御前宫娥搀起她，她抬首才看清楚，竟是方衍。等不及想她与今上究竟有什么牵连，梁襄给她添了鹅绒的软垫，扶她在侧坐，“御医说是急火攻心，方才已服过药了。”她取出绢子，匆忙拭去焦急下不受控的泪水，“钟娘子的事怎么样了？”梁襄纳罕，她被冲撞的事尚无结果，她倒还替一向有龃龉的钟豫着想？他尚在梦里，却呓语不停。梁襄恐他要追忆钟豫，忙俯身去听，“明霁你不要去！”她凑近了，双手握紧他的左掌。“妾哪都不去。”
直到午膳时分，他才醒来。舒明霁亲去看顾他的汤药了，此刻是高慧在侧。他先询问梁襄，“贵妃可安好？”梁襄颔首答说：“娘子骤闻官家昏厥，便不顾自身赶了过来！方才替您煎药去了，臣这就去请娘子回来。”不必他动，舒明霁便已端了药盏回来，见他醒了便喜出望外，“官家好些了？”说罢就在旁坐，把药双手捧给他。他亦不顾高慧与远处肃立的乔熠，直将她拥紧了。高慧凝视片刻，终是侧开了眼，跟随内人一起告退了。
她轻拍着他的脊背，却听他温和的责备，“现下是正该卧床静养的时候，怎么就这样赶到福宁殿来？”说罢将药服下，她深叹一声，“不能亲见总不能歇心。妾很好，等您复原就会回栖梧去的。”他神情悲苦，却终究没提钟豫的事。她又提前领会了，抚上他的手，“是言官不通人情。禁中是钟娘子的家，她病重，自然是渴望回来探望母亲和您。”这至朴素的道理，却不能说服满口礼仪道德的谏臣。
他望着她，面色尚不算好，发髻簪钗亦不如常日，想是慌忙赶来的。钟豫妄图冲破礼制，却亡于礼制。他又能怎样？国朝天下，从不由他单人说了算。若不听诤臣谏言，便等同于忤逆祖宗。一盏茶后，他唤来梁襄：“传谕，贬钟氏为县君，以县君礼制下葬。”这已是他最大的妥协，梁襄告知群臣后，长跪谢罪的田痕仍高声驳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重罪轻惩，只会让天下失敬畏之心！请官家废黜钟氏！请官家严惩钟氏！”他们交握的手紧了几分，今上当真对田痕深恶痛绝，又命内侍，“迁谏院田氏为长州通判，即日知长州。”
接下来的话尤为要紧，“将田卿即刻送出宫去。他既是先帝为朕留下的能臣，朕便要重用才能表彰其德。传朕口谕，通判乃州县要务，请田卿务必即刻就任。”田痕抱着福宁殿丹墀旁的漆柱不撒手，“微臣恳求官家赐对！臣有话讲！先帝赞臣耿直能言，臣拒受升迁，望官家首肯！”最终，他还是拗不过内侍的蛮力，被拖出宫去。
余下的几个御史见今上态度强硬，亦识好歹，欲言又止的告辞了。这么做虽会折损圣誉，但他在所不惜。因继钟豫后，他欲提立中宫的事宜。若田痕尚在朝，定又要死谏，那时他定会遏制不住怒火，必下谕诛杀他。她沉默良久，他展开绸被，“上来。”她愣倏忽，笑道：“妾不累，坐着陪您就好。”他只盯着她，又将绸被掀开一半。她只好听命，褪履上了榻陪他。他揽住她，“我这一生仿佛一事无成。”或许是钟豫的死给他重击，她摩挲他的胸口安慰道：“怎么会？汴京的百姓对您都赞不绝口。说您开坊市、通东西，为他们提供许多便利。还允许女孩子也去书塾听先生讲授，这都是您的成就。”他自嘲道：“但想做的却无一能做得到。”
心底渴望打破规矩，然而外在的牢笼锁的太紧，即使撞的头破血流，还是无济于事。今日却忽地想通了。他乃万乘之尊，受百姓奉养膜拜，自然要担负更多。倘或私心作祟，不顾百姓，又焉能受百姓爱戴拥护？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明霁为了他甘愿束缚自己，人前再端庄守礼不过，他又岂能任性放纵，破坏尽数人维系的和睦。
圣君，是荣誉亦是枷锁。
她无声的陪伴令他宽慰不少，共用了午膳，午歇她亦陪在身侧，间隔两盏茶就问问他：“您可有不适？”直到午歇他十分配合的提前答复，“都好，我都好。”她垂下首微笑，就像是得了糖人的小姑娘，“孩子的名讳我已拟好。今日雨止云散，便取霩字。你最喜《诗经》的《淇竹》一篇，那女儿便称淇竹，闺字仍旧用茉莉，可好？”前两个都是他拟制就交了中书，这次却特意先‘商量’，“不仅是您，就连妾都盼着能有女儿。咱们可终将茉莉盼来了！”
他亦终于有了不必顾忌去宠溺的公主了。
皇三子与皇三女满月当日，李太后与杨太妃俱到栖梧探望。淇竹手舞足蹈，捏着她的脂粉盒不松。齐嘉笑道：“公主现下就急着施粉黛了？”阁中的命妇皆开怀而笑，李太后与她在庭下远远瞧着，不久问她：“无虞了？才刚生产过，还急着赶赴福宁殿去守着他，舒姐儿真清醒了？”是他偏袒钟豫时，她托尚宫转告的言辞。她笑着，似乎比往常更平和，“为他，我甘愿这一生都昏愦。”李太后笑着颔首，“看来他待你是真好。”清风掠过，庭院中的茉莉就飘洒而落，馨香很浅淡，她却能轻而易举的捕捉。“妾希望能永远守着他，无论何时何地。起初在云间画廊重逢他，妾并无司寝的念头。只他想，我听命就是了。近日回想，过往诸事似乎都不完满，虽有遗憾，但妾并不悔。若重来一次，妾还是想与官家重逢，舍弃自由，终身在这座宫城里陪伴他。”
李太后笑道：“他是有福气的，继钟豫而后有了你。你是能与他携手一生的人，所以定要保重自身，莫让他孤苦伶仃、形单影只。”
满月酒没能等来今上，命妇们有些诧异，她亦有丁点的失望。等到晚膳后，到他每日惯来的时辰，依旧没能等到他。她在廊下坐着，满面愁容。齐嘉摇着拨浪鼓，“想官家啦？”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夜雨闻铃肠断声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