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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学 想要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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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学。
那个给过江蓠压岁钱的爷爷到镇上和他儿子一起住,因为身体不好在镇上医院治疗,在家没事的时候就干一些木匠的活儿,江蓠还挺喜欢这个爷爷,对江蓠总是笑眯眯的,让人觉得和蔼可亲,每次爷爷在家干活,木头上刨下来的刨花堆起来很是好看,江蓠总是在一边帮着清理,一边问着爷爷关于木头的问题。
江蓠在学校里也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叫周夏。
周末,农忙时小姨小姨夫会叫上于恒和江蓠一起去地里干活,种玉米,收玉米,收花生。庄稼人都习惯起个大早,劳作一个清晨,趁着太阳出来还不晒时抓紧干活,直到九十点才回家吃早餐,有时江蓠便被留在家里做早餐,等大人们农忙回来。
周末,江蓠早上起来在门口的洗菜池旁洗着等会做饭要用的菜,爷爷回来了,江蓠笑着问“爷爷,你回来啦?”“嗯,回来了。”爷爷笑眯眯的回答着,转眼间又是一年冬天,虽然还是十一月初,但是农村总比外面的大城市的冬天来的早一些,冷空气在空间里飘荡,遇上一阵风,就会变得格外寒冷。江蓠放学回到屋里,爷爷在里屋烧火取暖,柴火已经燃尽,还剩些炭火在灰暗的屋里闪着星星点点的红光,江蓠走进去,爷爷问:“江蓠,冷不冷呀?过来烤一下。”江蓠走过去蹲在地上,把手放在炭火上方烤着,说:“冷,可冷了,嘻嘻,爷爷,小姨他们还没有回来呀?”“还没有,今天赶集,好多在外面打工的人都回来了,生意好。今天集市上可热闹了。”“哦,那我去看看。”说着江蓠站起身,爷爷抓住江蓠的手说:“手还这么冰,不去了,都这个点了,大家都回去了,谁还在集市上。”一边说着一边将江蓠往自己身边拉,“来,我抱你。”江蓠被抱在爷爷腿上,瞬间觉得身体僵硬,江蓠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脸上蹭了一下,胡渣扎的江蓠不舒服,心理生理都感觉到不适,江蓠大力的挣脱怀抱,站起身往外走去。走在集市上,江蓠不知道去哪,看着街道上有大人给自家孩子买的零食,大人小孩说说笑笑的往家走,因为是周五,很多家长特意晚来集市买点东西顺便等孩子放学接孩子一起回家。江蓠站在集市进口的道路上,不知道去哪,回家?她没有家。天色昏暗,街上已不见赶集的人,小姨骑着车从集市出来,“江蓠,你在这干啥?爷爷不在家吗?”“哦,爷爷在。”“来来来,上车,回去了。”江蓠和小姨一起回去了,江蓠不敢看爷爷,她害怕,见到爷爷便离得远远的。洗好了碗,江蓠说:“我今天有点累了,想先上楼睡觉。”小姨一家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电视,小姨说“嗯,好,去吧。”江蓠轻手轻脚的走上楼梯,只听见小姨小声的跟姨夫说:“你看她走路是不是和她妈一样,有只腿一瘸一瘸的。”江蓠愣了一下,快速的走到楼梯转角,愣住了。江蓠走回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给妈妈发短信“妈,我不想在这了,我过的很不开心。明年开学就可以住校了,我想住校。”过了一会,妈妈回了电话,电话刚一接通电话没有传来妈妈安慰的声音,只有咒骂。江蓠拿着手机,听着妈妈在电话里不断的骂声,“你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人家对你哪不好了,你不要不知好歹,不要犯贱,人家肯让你住那就已经是看得起你了。你不要不识趣,觉得自己高贵的很,你作吧你,贱兮兮的没人喜欢你。”江蓠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眼泪挂满了脸庞。等妈妈骂完了,挂了电话,江蓠将手机往墙上使劲的扔了出去,手机被摔成了三块,电池被摔了出来。江蓠趴在床上,无声的哭泣,任由眼泪流出来。这一年来,她流了无数次的泪水,每到夜晚,她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想念父母,想念原来的家,眼泪便如洪水般往外涌,常常哭到自己睡着,枕头湿透。自此以后,江蓠不敢给父母打电话,每次打电话说两句便挂了。
寒假,母亲问江蓠,要不要去广州。江蓠说:“不了。”小姨问她:“怎么不去爸妈那?你不想他们吗?”“不想。”江蓠面无表情的回答小姨。对于父母,江蓠好像已经把他们当成电话里的父母了,或许连电话也不想接了。或许在冰上凿个窟窿把江蓠放进去,她也不会说不好。于恒哥哥亲戚家的妹妹晓欣。到于恒哥哥家玩,由于没有多余的床,于是和江蓠一起睡,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晓欣上楼洗了头发,长长的头发很顺很漂亮如同丝绸一般,晓欣梳着长发问:“江蓠姐姐,你有没有发圈,我的刚刚断了。”晓欣拿着断了的黑色发圈跟江蓠抱怨着,“我没有多余的了,我只有一根。要不这样吧,我带你去买一根行不?”
“好呀。”
江蓠带着晓欣穿过马路来到大姨家,大姨父在门口坐着,江蓠迎上前去问:“大姨父,嫂嫂还在卖发夹发圈吗?晓欣想买一根。”
大姨父想了想说:“你嫂嫂前几天出门了,说不卖了,应该还有存货,你要不自己去楼上看看吧。”
“好的。”江蓠带着晓欣上楼穿过走廊,在二楼最里的一件屋子,房间门和窗户上都贴着‘囍’字,打开房间门里面的一切都是结婚时布置的婚房的样子,天花板上还有蓝红的丝带挂着,丝带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花球,家具上也都贴了囍,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江蓠和晓欣好奇的打量了一番,江蓠在角落的一堆盒子里发现了很多发圈和各式各样的小饰品,江蓠翻出发圈的那一个袋子,让晓欣自己挑选一根,晓欣拿着一根发圈和江蓠一起下了楼,出门前轻轻地把门关上。来到一楼,江蓠和晓欣来到大姨父面前,江蓠说“大姨父,晓欣选了一根发圈,你看一下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钱,一根发圈值几个钱,你嫂嫂也不卖了。送给晓欣了。”
“啊,好的吧,谢谢大姨父。”江蓠俏皮的笑了笑和晓欣回了小姨家,她以为是因为亲戚关系所以大姨父不要钱,让江蓠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帮晓欣买到了发圈且没有花钱。夕阳西下是那么的美丽,橙红色的夕阳一点一点的褪去,江蓠感叹道夕阳好美,心情像夕阳一样如此愉悦。电话铃声响了,江蓠开心的拿起电话边接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准备跟母亲讲今天的事儿,没等江蓠开口,母亲破口大骂的声音像千斤的秤砣灌进了江蓠的耳朵,压的她说不出来一句话,泪水或许是最好的表达方式,她无声哭泣,将电话扔在床上,母亲的咒骂声源源不断,似乎一定要将江蓠羞辱一番才能停下来,事实也是如此。江蓠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要这样狠毒的骂她,骂她的词汇那样的不堪,甚至不给她任何的辩解机会。“你在干嘛,手脚不干净,你不要太贱了,没得好日子过,你个*种,狗*了。还小就不学好,一天偷偷摸摸,你摸嘛,迟早有天摸你进去,牢饭好吃,你去吃,不要脸的东西······”江蓠插不进嘴,绝望的重复着:“我偷她家啥了?我偷啥了?······偷她家啥了?呜呜呜······偷她家啥了?······”哭到抽搐,电话那头可能终于听见江蓠说的话了吧,“那你老实说你偷人家东西没?”“我没有,我偷什么了?”嘶声力竭的哭喊,江蓠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努力的为自己澄清,母亲为什么不先问自己而是先破口大骂?“好吧,没偷就好,挂了。”嘟~嘟~嘟~
挂了,江蓠绝望的坐在床边,看着白色的墙像一头怪兽,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似乎想要把自己吃掉。丧着脸,没有人过问,不开心,没有人理会。她就像一个透明人,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没有人想要问一问她怎么了,她就像掉进了深渊,刚开始还妄想去适应,等父母带她离开,可是父母就像站在洞口的人,无心将她推进了深渊的洞底,她努力的爬上去,手已经摸到了洞口,父母没有拉她,而是用脚踩在她的手上,一次又一次,从失望到绝望到死亡,不远了吧。或许沉下去才是最好的结局。
傍晚,吃过晚饭,江蓠去小卖部买了一把小刀,白色的刀壳将刀刃藏在里面,江蓠将刀藏在枕头下,每到晚上痛哭着难过时,便会把刀拿出来吓唬自己,江蓠的身体里似乎有两个人,一个在哭,一个在安慰她,只是安慰的方式有些极端罢了:“你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你再哭我就用小刀划你。”江蓠害怕,一只手拿着刀,但是眼泪怎么也收不回去,那只手便用刀在她另一边的手臂上划着,看着血流下来,江蓠的眼泪终于止住了,急忙用创可贴贴住,一边贴一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划伤你的。”“没关系。”这样对话经过无数次后,直到江蓠离开后,还会时常出现在她的梦里,有些记忆可能一辈子也丢不掉,越想要忘记,越是深刻。
再开学就是六年级了,最后一年了,江蓠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打气加油,暗示自己,一定要努力,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不管去哪,都再不要回来。刚刚结束了一场闹剧,母亲打电话和小姨说,江蓠想住校。小姨一听便大声哭了起来问江蓠:“我哪对你不好了,你要去住校?我哪亏待你了。”江蓠一看小姨哭了,自己也跟着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父亲在电话里生气的说江蓠,没有吃过亏,不晓得外面世界险恶。江蓠第一次觉得原来父亲也不站在她这边。她就是一条没人要的狗。不管狗做了什么,在主人眼里就是一个吃得多的赔钱货。这场风波过去了,小姨家又来了一个小女孩,就是于恒哥哥的妹妹陈双,她和江蓠是同学。她们可以一起上下学了,过完年,陈双的父母就去大城市打工了,把陈双留在家里读书。来了一个小伙伴,江蓠当然很开心,住校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过年的气氛还有余热,很多人会等元宵节过后才离开家乡外出打拼。过年前爷爷就回老家了,小姨说因为奶奶一个人在家爷爷得回家陪奶奶过年。晚上吃过晚饭,江蓠和哥哥还有陈双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从屋外进来了一位妇女和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哥哥和他们打招呼,那个妇女问到:“你妈呢?”“她在楼上,我去叫她。”哥哥跑上楼梯叫小姨,那个小孩和妇女自己坐了下来,小姨下楼和那个妇女交谈起来,谈今年的收成,像是很久不见的老朋友叙旧。突然电视被换了频道,江蓠和陈双都转过头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只见那个小孩拿着遥控器不停的切换着频道,江蓠问到:“你干嘛?我们这个节目还没有看完。”江蓠拿回遥控器调回原来的频道,那个小孩哇的一声就哭了,走过来往江蓠头上使劲打了一巴掌抢走了遥控器。江蓠疼的眼泪在眼眶里转,那个男孩躲在他妈的怀里,他妈护着他,小姨也用恨人的眼光看着江蓠,江蓠看着他们走出了门,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不是她家,她没有资格争,也没有人会帮她。江蓠倚着门边的墙就那样站着,冷风灌进衣服里,“那就是你姐家的姑娘啊?咋那么蛮横的呀。”“哎呀,她是那样,在家里也是好吃懒做,懒得很。”“看她那样子也是。小姑娘那么凶,一看就不是啥人”······
江蓠听着,笑了,好吃懒做?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冻疮,溃烂,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溅起尘埃,她笑了,握紧了手,笑自己蠢,笑自己活该。
江蓠一个人坐在外面冻着,突然有个人出现在她身边,吓了她一跳,转头一看是陈双,她看着陈双苦笑着问到:“我刚刚在说话吗?”
“嗯。”
“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你说的很小声,我也没有听清。”
“哦”
江蓠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自言自语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只是最近越发厉害了,有时嘴里在说着什么,江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有时候想着,我大抵是疯了吧。
陈双很可爱,圆圆的脸蛋黑黑的长发,一双大大的眼睛很漂亮。软乎乎的脸像个小公主。她第一次到这和江蓠一起睡,江蓠也不再是每晚都哭了,至少有个人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