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道是无情（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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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殊打开房门，就看到阚子晋和唐胜都站在自己门口。他们两人身后乱七八糟地堆了几个穿着凡间贵族服饰的少爷小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眼看是失去了意识。
很显然，来拜访的两人已经用自己的办法，把这些本想趁着夜色来秦殊的禅房寻找机会的“有心人”们给解决掉了。
此时，两人正安静地一左一右立在秦殊门前，目不斜视，如同两尊门神。很显然，两人并没有商量来拜访秦殊的时间，对彼此也不甚熟悉。
“不知二位到来，有失远迎。”秦殊客气地将两人迎进了自己的禅房，在关门前挥了挥手，熟练地把门前的“垃圾”扔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这是他们所谓的佛、道、儒圣子三人第一次正式的会面。三人不约而同地分别掐动指诀，布置了隔绝神识探查的结界。小小的禅房内空间颤抖了几下，一时间连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凝滞了。
“坐”，秦殊作为主人打破了这份宁静，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两个蒲团，放在了禅室内的茶几前，邀请两人坐下，又顺手摸出了仙盟大会首名奖励的茶叶，沏了茶，分别送到了阚子晋和唐胜的面前。
三人捧着自己的杯子默默地喝着茶，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气氛陷入了令人尴尬的僵局。
唐胜首先忍不住放下了茶杯——因为茶杯里的茶就那么几口，所谓“悟道茶”也不过是能让人神清气爽的茶叶罢了，他实在装不下去了。
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待秦殊和阚子晋的目光都从和茶杯的缠绵中脱离开来，汇集到自己身上时，开口道,“诸位道友晚上好，我叫唐胜，是儒宗圣子。”
“我叫秦殊，是佛总圣子。”秦殊很给面子地开口道。
“我叫阚子晋，是道宗圣子。”阚子晋也跟上了队形。
“在座的诸位都是圣子，”秦殊给大家续上了茶水。
听了这话，其余两人一愣，皆轻松的笑了下，原本尴尬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却又被秦殊的问话给吊了起来：
“寒暄就免了，还不知唐兄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唐胜被秦殊的话噎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两口，这才开口道：“我来找方生兄确实有件要紧的事情，也和这悟道茶有关。这件事情说来怕是与我们三人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我本想先和方生兄会和，再找子晋兄的——毕竟他比较好找——最近这皇觉寺的传闻，一听就是方生兄的手笔。没想到子晋兄也来拜访，倒也是巧了。”
阚子晋闻言，抬了抬眉毛，看了秦殊一眼，又默默地盯住了唐胜，等待着下文。
唐胜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杯子，看向秦殊：“不知方生兄对此次仙盟大会的奖励可否满意？”
秦殊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唐胜，似乎明白了唐胜话里的意思：“唐兄所指，莫非是？”
“没错，”唐胜点了点头，“我总觉得这次仙盟大会的奖励十分古怪，于是连夜赶往我们儒宗藏经阁，借着仙盟大会后有所感悟需要闭关的名义，翻阅了从儒宗建立起每届仙盟大会的所有记录。”
随着唐胜的叙述，秦殊和阚子晋这才明白了仙盟大会过后，唐胜所谓的进入儒宗藏经阁闭关，到底是在干什么。
原来，唐胜由于一直以来修炼顺风顺水，心中也有股傲气。
他虽然没有把仙盟大会头名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的把握，但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比试前三名的实力确实是有的。他确实也没少做过“若我登上仙盟第一该如何如何”的美梦，也曾无数次推敲过仙盟大赛头名的奖励该如何选择。
据他所知，历年来仙盟大会头三名的奖励都是一个机会：各宗宗主和长老将从佛、道、儒三大宗的收藏中精挑细选出适合年轻弟子的功法、法宝、丹药、奇物等，放入为仙盟大会专设的藏宝阁中，让他们自行挑选。依据仙盟大会的名次不同，每位弟子能挑选的宝物的内容和个数各不相同。
这些奖品有的能短时间转化为年轻弟子的战力，让他们在日后的斗争和秘境探索中更有竞争力，有的则能增加弟子的潜力和底蕴，让他们更有把握地面对修行中的挑战和劫难。
因此，他没少了解可能会出现在仙盟大会奖励中的物品，可以说算是本届仙盟大会的参赛者中最能猜到藏宝库中有什么的人了。
于是，当三大宗的宗主分别给了秦殊散装的茶叶，自家藏经阁随便看的功法，以及抠抠搜搜的一颗佛骨舍利，完全没有提到所谓藏宝阁的存在之后，唐胜就知道，这次仙盟大会必然出了问题。
于是，唐胜不眠不休地通读了儒宗藏经阁中对于建宗以来所有仙盟大会的描写，在一片对于历代宗主的歌功颂德中找到了重点：自从第一届仙盟大会以来，之后历届仙盟大会的奖励每况愈下。
最开始的藏宝阁中万年灵药，先天灵宝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不少弟子从中找到了自己的飞升机缘；到后来奖励逐渐变成了各宗门化神大能炼制的法宝，飞升大能的修炼心得，美其名曰“这些奖励对年轻弟子来说更好消化，免得他们好高骛远”，到上几次仙盟大会中的奖励变成了更次一等的破镜丹药，各式各样的阵盘。
虽然总体来说藏宝阁中的物品质量在下降，但是长老们编的理由都还算差强人意，弟子们也总有个选择的空间。再加上仙盟大会每人一生只能参加一次，每一次弟子们选择的宝物也只有自己知道。除了某些常用的神兵利器或是衣帽鞋履之类肉眼可见的物品，其他也很难看出来每位弟子究竟选择过什么。正常人也不会热衷于猜测藏宝阁中有什么内容，因为普通弟子和散修对自己的名次不抱希望，而夺冠热门者或多或少都会有师长的提点，都是奔着某项奖励去的，以至于没有人发现藏宝阁的奖品水准逐渐下滑。
直到秦殊夺得魁首的这次仙盟大会，对于魁首的奖励竟然变成了三位宗主分别直接发放，且发放前明显没经过商量与考虑，发个奖励发出了菜市场买菜的效果，却丝毫没有听闻三位宗主有开启藏宝阁的意向。
唐胜也曾考虑过是否是秦殊同时得罪了三位宗主，但已知三大宗的宗主都是出了名的好面子，就算是针对秦殊个人，也只会咬牙切齿地把进入仙盟大会藏宝库的权限交给他，让他自由挑选，然后冠冕堂皇的阴阳怪气几句。秦殊还没有重要到三位宗主能为了他打破仙盟大会万年来传统的地步。
这次藏宝阁的隐身，有着更深层次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所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唐胜说到这里，面部表情隐隐有些狰狞，浑身都在发着抖。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至少三位宗主知道，我们可能已经活不到这些灵物能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因为活不到，根本不需要为我们准备藏宝阁。毕竟近年来藏宝阁里面的宝物质量虽然在变差，但还不至于到什么都没有的程度。但我们活不久这件事情，绝对与藏宝阁质量下降有关。”
“我这里也有发现。”唐胜话音未落，阚子晋便自然地接上了话头，“我们修炼的功法有问题。”
“我当时挑选入门功法的时候，我师父天心子让我在所谓道家至法中择一修行，相信诸位对于功法的挑选也不外乎如是。”
“我原本也极为信任这功法，甚至有一种这功法就是为我而创造的感觉。直到我在有一次尝试感悟剑意之时，只觉得内心一阵心烦意乱，冥冥之中有走火入魔的迹象。修道者的灵感一事本就颇为玄乎，我凝心静气，再度体味这功法时，只觉得这功法除了能让人心烦意乱外，还颇为适合……”
说到这里，阚子晋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来，他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身侧配剑的剑柄。那柄漂亮的，闪着寒光的灵剑仿佛感知到了主人激荡的情绪，发出了嗡嗡的颤响。
“采补。”秦殊安抚地拍了拍阚子晋紧握着剑柄的手，帮他补全了未尽的话语。
让一名修士怀疑自己修炼的功法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君不见人间有多少话本讲的是被百般刁难的主角走投无路之下跳下悬崖，在半空中被树枝挂住，找到了一个山洞。在山洞中找到了仙人遗迹，得到了足以成仙的功法以及灵药法宝若干，一路装逼打脸，收小弟开后宫，最后成仙的故事。
而所谓宗门修士，和散修最大的区别就是只要老老实实为宗门做贡献，总能在宗门收藏的浩瀚的功法之中找到较为适合自己的一款，不用像散修那样为了一款和自己没那么合适的功法打生打死。
功法，象征着权威，象征着通往下个境界的坦途。
而如今，这条路，是个陷阱。
他们这所谓三大宗门圣子的修仙路，仿佛是个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道是无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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