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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道是无情(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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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殊在十六进八的对手,是一个叫做唐胜的少年。
这少年穿了一身藏青色底,金线勾祥云纹的袍子,一条暗蓝色同样是祥云纹的角带系在腰间,一头一丝不乱的长发,气势内敛,眸中散发着精光,一看就是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气势收放自如的高手,和秦殊之前遇到的路人完全不一样。
虽说是少年,但从他同样是金丹后期的功力来看,起码也有三百岁的年纪了。
这少年背着手,施施然地走上台来,见了秦殊,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朗声道:“儒门当代圣者唐胜,见过佛宗当代佛子方生。”
秦殊淡然一笑,同样回了一礼。
唐胜又歪嘴一笑,自信地开口说道:“原本以为至少要到半决赛才会遇到方生兄,没想到竟然在十六进八的时候提前遇到了。久仰方生兄一手金身使得出神入化,我今日特意为方生兄准备了杀手锏,还请方生兄指教。”
秦殊心觉好笑,口中却彬彬有礼:“唐胜兄请。”
“那就对不住了。”话音未落,唐胜掐动手诀,从腰间抽下腰带,一个箭步向前,向秦殊抽来。
原来,他腰间缠的,不是腰带,而是一把软尺,平时缠在腰间作为装饰,一旦交起手来,便能及时从腰间取下,起到迷惑他人的作用。
秦殊见状,也不惊慌,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一道浓烈的护体金光便笼罩了他的全身,将他全身上下护的是滴水不漏。
唐胜见他的突袭没能建立奇效,面色一凛,也是端正了态度。
只见他挥动手中软尺,脚下步伐不停,从不同角度向秦殊攻去,脸上端的是一副君子端方,光明磊落,活脱脱将浩南掌门的神态举动学了个十成十。
他手腕一抖,那原本柔软灵活的软尺瞬间伸直,变得坚硬起来,赫然成了一把戒尺的形状,那戒尺上密密麻麻用小篆刻了什么字符,唐胜张口就念了起来:“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他手上戒尺对应的部位也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金光。
原来,这唐胜主修的便是那《弟子规》,这经文,注重的便是“规矩”二字,凡是被他戒尺上金光扫过的地方,万法自破。
端坐在山巅的浩南掌门见了唐胜的这一手发挥,脸上不由浮现了得意的神色。他摇了摇那从不离手的羽毛扇,又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挑衅地看了一眼玉韵神僧,问道:“玉韵,你我也是老朋友了。你看我这徒弟,教的不错吧?”
玉韵神僧见了唐胜的发挥,不得不承认,这唐胜确实有点东西。
当年他在金丹后期时,曾有幸和当年的儒门圣者同场竞技,当时的圣者使的不是戒尺和《弟子规》,而是一支判官笔和一本《春秋》,同样是口出经典,一招就让他败下了阵来。
如今对比这唐胜出手时的架势,满身《弟子规》的金光浩浩荡荡,竟有将秦殊的佛门金光压下去的架势。
玉韵神僧心里一惊,突然有些后悔起因为知道秦殊早晚要死,就偷懒没手把手教他修炼的想法来。
“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辛苦点,也省得在这一群老妖怪面前丢我佛门和我自己的面子。”玉韵神僧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开口答道,“唐胜不愧是浩南掌门的高徒,这一手《弟子规》,有万年前圣者的风范了,怕不是浩南掌门如他一般大时,儒门法则掌握得都没这般好。”
他又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浩南掌门为了这唐胜着实是费尽心思。不像我佛门,方生平时修炼全凭自觉,我这个做师父的也帮不上什么忙,着实是让我愁煞。”
浩南掌门着实是有被玉韵神僧阴阳到,他将功力汇聚在双眼中,扫视着秦殊和唐胜的对决,又找到了有趣的重点:“玉韵,我观你这徒弟的功法,似乎不是你佛门三大佛经之一吧。”
“这功法表面中正平和,实际上有一股诡异的意味。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便是那连佛门上一任佛子都没能得到其认可的佛经,《地藏菩萨本愿经》吧。”
他意味深长地瞟了玉韵神僧一眼,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玉韵你不是不教,是自己教不了你这徒弟啊。”
玉韵神僧被浩南掌门说得一时语塞,没法反驳。
他梗了梗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只能说明天降金书赐给我的这徒弟天赋异禀。看比赛看比赛,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说这么多废话,也不怕老得快?”
浩南掌门自知在这一番言语较量的比试上,他已然是略胜老对手玉韵神僧一筹,得意一笑,见好就收地闭了嘴,将注意力重新转到山腰的比赛上。
说是迟,那时快,只见那唐胜一手背在背后,一手执戒尺,劈头盖脸地就要朝秦殊打去。
戒尺所过之处,秦殊那身屡试不爽,百战百胜的佛光也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一般消融而去。
秦殊口中称赞道:“来得好。”
只见他竟主动收敛了自己通身的佛光,伸手朝虚空一招,一个阴森恐怖的轮盘法相就具现在了半空之中。仔细看来,那影影绰绰的,便是那佛道地狱六道轮回的形象。
只见那代表儒道的金光入了那轮盘,由人道入,由畜生道出,化作了一头青面獠牙的野猪,脚下刨着泥土,口中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向唐胜反扑了过去。
唐胜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佛法,在他的心目中,佛宗的那些光头,切磋起来手段一个个比他都光明磊落,不是闭眼念经,就是招莲花台,要不就是佛宗体修,拿着棒槌劈头盖脸地就上来打人。
秦殊这一手佛法一出,他着实是始料未及。
他急忙伸出手中的戒尺去挡,那戒尺上金光大放,终于是堪堪挡住了那只野猪的冲撞。
那野猪被打散,重新化作了一道金光,汇入了六道轮盘之中。
秦殊又伸手一挥,那道轮盘又归于天际。
唐胜深吸了一口气,提起精神,趁秦殊还未展开他那身护体金光,将戒尺化作软尺,重新向秦殊抽去。
秦殊微微一侧身,躲掉了唐胜打来的软尺,也没如同别的参赛者一般,从腰间或是袖中摸出什么独门兵器,毕竟他的袈裟,禅杖,五佛冠都被禁用了,他缓缓地向唐胜推出一掌。
唐胜心中觉得好笑,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这秦殊胳膊的长度,根本不可能穿过他软尺的防守,攻击到他的本体。
谁知,秦殊那一掌压来,唐胜别说防御了,连举起他那软尺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觉得一个如同山峰一样的巴掌,稳稳当当地向他拍来,那掌中有万朵莲花,有梵唱声声,他被着一巴掌压迫得根本无法动弹。
山巅上的浩南掌门见了,心道不好,转头一瞥身旁玉韵神僧脸上平静的神色,心里暗暗叫苦道:“坏了,这下可叫他装到了。这秦殊修炼的功法,可真是集众多佛家法门为一身,攻防兼备,唐胜这一遭,可真的是打不过。”
他身旁的玉韵神僧脸上表情看似平静,心中也是波涛翻涌:“这方生还真有点东西。这些法门,除了那六道轮回盘是脱胎于《地藏菩萨本愿经》本身之外,其余的都是源自于其他经文。能在三百年内就将这些法门都掌握到如此纯熟的程度,自身修为还不落下,此子若能成长起来,必为我佛门顶梁柱。”
“不过,佛门栋梁有上代佛子那一个就够了,没必要有那么多天才,不然让我这样蝇营狗苟的老东西怎么活?”玉韵神僧很快地就说服了自己。
场下,秦殊和唐胜的切磋也是点到为止,秦殊在那一掌将要将唐胜拍到地里去之前适时地收了手,唐胜也没再纠结,爽快地认了输。
“方生兄,鄙人自愧不如,”唐胜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服气,认为自己是败在了秦殊诡异的功法之下,但还是故作坦然地朝秦殊拱了拱手,“这一遭比试,是方生兄赢了。”
“方生兄也莫要得意,”唐胜目光灼灼地瞪着秦殊,又下了新的战书,“且等我百年,待你我二人都元婴后,再战一场。”
“倒是,我偏要看看,是你的佛法压倒我的儒道,还是我的儒道压倒你的佛法。”
秦殊点了点头,漠然地行了礼,将唐胜的战书归于了小屁孩不服输放狠话的类别,就径直下了擂台。
身后的唐胜不依不饶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看到了秦殊漠然离去的背影。
从被浩南掌门收为徒弟之后的唐胜一直过得顺风顺水,他满心以为能在这次的仙盟大会中一举夺魁,惊艳众人,没想到竟然止步于十六强。
除了感叹对手太强以外,他也只能感叹自己时运不济,在十六强的比赛中就遇到了如此强敌。
他环顾了四周一圈,也愤愤地下了台,回了自己的住所。
因为他平时过于骄傲,性子又独,身边竟然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