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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无论魏晋(二十一)倒v ...

  •   冬去春来,应苍州主城的树上都挂上了新绿。

      永安城纷乱起了又被平息,景朝各处却是烽烟四起,各地都有义军纷涌而起,景朝王室的军队却是节节溃败。

      青衍子知道,那些主流的,能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的义军背后,大多都有秦殊的手笔。

      那些义军纪律极好。占领了大城市既不烧杀抢掠,也不扰民,只是安安分分地驻扎着,只等领头的一声令下,就能开拔。

      夏至,景朝的各大城市均被各路义军占领,洛都周围的城市也都沦陷,世家都已纷纷撤离,寻找退路,只余景朝王室在洛都城中的宫殿里苟延残喘。

      诸雄都对着洛都城虎视眈眈,只差最后一丝导火索,便会冲进洛都,对着那景朝王室斩下最后一刀。

      应苍州的夏天是极为炎热的,随着义军的崛起,民心也忍不住地骚乱起来。

      今年应苍州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长,那把悬在景朝王室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迟迟不肯落下。

      萧苑博终究是按捺不住,亲自跑到了秦殊隐居的山谷中询问他的安排,却扑了个空。

      原来这天正巧是秦殊和青衍子在商静湖上定情的日子,两人划了小舟,故地重游去了。

      大约是因为正值王朝更迭之际,平日里游人如织的商静湖畔冷清了不少。

      秦殊将小舟划到了商静湖中央,便放下了浆,任小舟随波飘荡,从舱内取出了琴。

      青衍子也从腰间取下了那根紫竹洞箫,微微一抬下巴,嘴唇轻抿,一串呜咽的箫声便从那洞箫之中传了出来。

      秦殊略一思索,也伸手拨动琴弦,应和着青衍子的箫声。

      那箫声如泣如诉,琴声如影随形,两人之间配合的默契比第一次合奏时再上一筹。

      曲毕,青衍子转头对秦殊道:“方生兄,吾近来心有所感。”

      “愿闻其详。”秦殊笑道。

      “吾自幼隐居于山中,”青衍子开口道,“不通人世间之情感,修的是那断情绝欲的道。”

      “如今同方生兄一路走来,见了天地,见了众人,品味这人生百态,世间种种情感,方知自己之前是狭隘了。”

      “不见众生,不见天地,就算能得道,得的也只是小道。”

      “若想得大道,还需以身入世。”

      说至此处,他又微笑着向秦殊走去,将额头抵着秦殊的额头,正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方生兄,我与这人世间本无甚缘分。”

      “全凭方生兄将我留在人间。”

      秦殊闻言,伸手挑起青衍子的下巴,将青衍子的唇带向自己的,嘴里却说道:“那我岂不是将天上的仙人困在了身边?”

      青衍子摇了摇头,主动吻上了秦殊的唇:“若不能与方生兄长相守,那长生也无意义。”

      夏夜的天如同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青衍子此言一出,天空中闪过一道炸雷,阴云密布,眼看就要下起雨来。

      秦殊赶忙和青衍子回了舱内。

      趁去取放置在一边的船桨,秦殊避开青衍子,冷冷地挥了挥袍袖,低声喝道:“天道若看不清他是谁,吾不介意换一个天道。”

      只见那天雷轰隆隆地干响了两声,很快便偃旗息鼓了。

      天空中倒是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那雨不大,打在荷叶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路极为热闹。

      待秦殊和青衍子登了岸,进了岸旁秦家的酒楼,那雨才仿佛是得了什么命令似的,一时间屋外是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待萧苑博终于找到秦家的酒楼时,浑身已经湿透了,活像一只落汤鸡。

      萧家的大少爷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却也不恼怒,只是不卑不亢地同秦殊和青衍子问了好,方才去一旁换了干爽的衣服,折返回来。

      一旁的侍者默默地给萧苑博添上了一副碗筷,悄然离开了。

      众人安静地吃了会儿晚饭,待秦殊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萧苑博依然没有开口。

      “广闻兄近来养气功夫见涨。”秦殊夸赞了一句,挑了挑眉毛,“吾知广闻兄此行为何。”

      “待秋风起了,景朝就要倒了。”

      “如今小暑都过了,转眼就是立秋。”

      “广闻兄不必担忧。”

      萧苑博得了这句准话,心中一松,一直紧绷着的面容也陡然松弛了下来,忍不住诉苦道:“方生兄你有所不知,这民心,果真是件极难把控的事情。”

      “一个文人一张嘴,两只手,几十支笔;一百个文人就是一百张嘴,两百之手,几万支笔;别提什么宜疏不宜堵,我现在才知道,疏也疏不通,堵也堵不住。”

      “广闻兄不必担忧,就当是提前演练了。”秦殊意味深长地说道。

      萧苑博面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心中却一阵暗自窃喜。

      终于是到了立秋的日子。秦殊等人已经提前赶路回到了洛都城中。

      随着第一缕凉爽的秋风吹过,驻扎在洛都城附近的义军纷纷开拔,如同约定好一般的,一齐进了洛都城。

      洛都城的景朝皇宫中,景朝现任的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皇帝景嘉王站在宫殿的最高处,望着无边无际的义军势如破竹地冲进洛都城,手中的天子剑几度举起又几度放下。

      最终,他颓然地掷下了手中的剑,对着眼前的一片空气说道:“叫秦殊来见我吧,我知道他听得到。”

      “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他的人呢?”

      景嘉王话音未落,秦殊便携着青衍子的手,沿着大殿的阶梯缓步而上。

      那一步一步间给景嘉王的压迫感,仿佛他才是那个即将要窃国的贼。

      景嘉王从怀中掏出了传国玉玺,低头道:“景朝到我这一辈,也算是完了。”

      “这个朝代从根子里就烂透了,交给你们也好。”

      “朕……吾愿同妻儿一同幽闭于旧朝皇陵,此生绝不踏出皇陵一步。”

      “只希望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吾等一命。”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旧朝王族?”

      秦殊看了眼青衍子,见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心知景嘉王此时说的是真话,也不做作,叹道:“如此也好。”

      一旁早有侯立在一旁的黑甲军,秦殊打了个手势,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那景嘉王还未反应得过来,便被那军士一个手刃给劈晕了过去。

      待他再度悠悠醒转之时,自己本人,王后并所有后妃,有过孩子的宫女,大大小小所有孩子,不管是他认的还是不认的,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全都围绕在他身边。

      身上的龙袍已经不见,后妃和子女们身上的华服也都被脱掉,换上的是麻布的衣裳。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处景朝历代的皇陵之中。

      他不由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一行老泪却顺着眼角缓缓淌下。

      洛都城中,秦殊取了玉玺,原本在城中气势汹汹的义军却忽然停下了,安分地驻扎在洛都城中心的宫殿前。

      皇宫宫门紧闭,洛都城的世家民众纷纷猜测着这一场宫变的结局,却都是一动不敢动。

      皇宫大殿中,秦殊牵了青衍子的手,随意地将那传国玉玺扔在一旁的桌上。

      萧苑博见状,瞳孔微微缩了缩,却什么都没有说。

      秦殊扫视了一圈,见王朔一脸坦荡,谢钧若有所思,萧苑博一脸紧张,刻意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道:“传国玉玺就在这里了。”

      “吾等在座的每一位,都有世家的身份,无论谁上位都符合世家的利益,至少世家不用担心。”

      “在他们看来,上一个‘自己人’,总比那义军领袖要来的强。”

      “义军已经都在吾等掌控之中。”

      “接下来,”秦殊顿了顿,循循善诱道,“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诡异的沉默。

      “我不当皇帝,”王朔首先表态道。

      “为王为帝必然有三宫六院,后宫和前朝互相牵扯,混乱得紧。”

      “我已经答应了小殿下,不能辜负他。”

      “我余生只愿和小殿下游览这大好河山。”

      “我也不当。”谢钧也急忙跟上。

      “我没那么大的志向,只想当个小商人,做点小买卖,过点小日子。”

      众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了秦殊与萧苑博的身上。

      萧苑博刚要推辞,秦殊却开了口:“吾与小道长说好了,待此间事了,吾要与小道长一同出海寻仙,此生再不回中原。”

      “黑甲军原为我秦家私军,也会一并带走,同样此生不回中原。”

      如此,皇帝是谁,便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萧苑博听说秦殊要远走海外,此生再不回归,心中却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他深知秦殊此人的恐怖之处,这人的计谋,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放心的。

      若不能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为自己所用,怕是只好杀掉以绝后患了。

      所幸秦殊选择自行出走海外,也算是没让几人的情谊成了笑话。

      几人对着萧苑博最后行了个朋友间的礼,便转身离开了。

      此一去,便是君君臣臣;

      那些少时相知相携的情谊,终究是如星火般黯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无论魏晋(二十一)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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