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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五四”爱国青年相见 ...

  •   从院外面进来两个人,他们谈笑着向小楼走去,正好经过刘三哥的窗外。两个男人的身量都不高,皆是长衫过膝,一副文人打扮,一个戴着礼帽,一个梳着背头,都戴着近视眼镜。

      “向忱啊,这次反对日本人在临江县设立领事馆的斗争十分艰巨呀,你们发动了上万人的游行,声势浩大,影响深远,得到了全国人民的广泛支持。依我看,小鬼子的险恶伎俩是不会得逞的。”梳着背头的男子赞许地说,看他的年纪在三十几岁的光景。刘庆东闻声看出去,是胖厨娘的爱人,在第一高级中学校任教的董老师。

      戴着帽子的同伴愤慨地说:“没道理嘛,临江并非开放地,不是日本租界,也没有日本‘侨民’,他们根本没有理由在临江县设立安东领事馆帽儿山分馆的。明睁眼露是想将其作为侵略的据点,以便占领东三省,将魔爪伸入内陆,实行其‘满蒙政策’的狼子野心。目前我们把各界都动员起来了,决不能让日本人得逞!”

      “向忱呀,你说那天向你打暗枪的,会不会是日本特务啊?我越想越担心,那帮畜牲见阴谋不能得逞,必然要狗急跳墙,他们是啥事情都能干出来的,你可要当心啊。”董老师好意提醒着朋友。

      “国难当头,个人生死得失微不足道。”同伴毫不畏惧地说,“我只是为校方的懦弱怕事而气愤,无故将我解聘毫无道理吗?离开这样的学校我不惋惜,只是舍不得我那些稚嫩的学生。”

      “车向忱!”刘庆东只顾向外面看了,没注意到屋里的客人猛得站起来,向院子里呼唤着走了出去。

      “子卿!”院子里戴帽子的男子也是同样的惊呼道。两个人激动地相拥握着手,真挚地端详着彼此,似一对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没变,没变,还是老样子。向忱,你怎么在这里?”乘客问道。

      对方指着身边的董老师,“是董老师请我来他家吃饭的,盛情难却呀,平时忙没有空,今天正好没啥事。呃,我来介绍一下,董老师,这位是我志同道合的好兄弟,在北京上学时就认识了,任国桢,北京大学俄文系的高材生,是文学巨匠鲁迅先生的得意弟子,曾投稿于苏联的《真理报》和塔斯社,介绍中国革命的情况。”他又伸手引荐背头男子,“子卿,这位是第一高级中学校的董鸿志老师,还在平民夜校里义务授课。”

      两个初次相见的男人热情地握手问好。

      乘客谦虚地说,“董老师你好,向忱总是这么夸大其词,我是什么高材生呦,平庸的很。鲁迅先生是我的国文老师,我翻译《苏联的文艺论战》一书时,是先生校订并撰写的《前记》。”

      “什么夸大其词呀,我这还说少了呢。”看到老朋友的车向忱非常兴奋,“董老师,子卿他是能文能武啊,在‘五四运动’中讲演、游行、集会、到总统府请愿,他是阵阵当先。火烧赵家楼那天,匡互生他们砸开窗户跳进曹家去,刚从里面把大门打开,他第一个冲了进去,你说他有多勇敢。你可要知道,院子里面可都是警察呀。后来我俩都被抓了,可民心不可违,没几天还不是徐世昌乖乖地把我们恭送出来啦。”

      “是呀,那天还多亏了匡互生,他不但跳到院子里打开门,还点着了房子。不像有些人,口口声声自称是带头的,只想到广场挥挥旗而已,听说大家要去赵家楼,就拉松啦。”

      原来他们是“五四运动”的进步学生,他们叫任国桢、车向忱。“五四运动”谁不晓得?那是旧民主主义革命和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分水岭。但对于是谁打开的曹家大门,又是谁点着了赵家楼,是谁从打开的大门第一个冲进去的?刘庆东的确是全然不知。

      任国桢,这个名字好熟悉呀,三哥猛然想起来了,公司党委曾组织党员去北市场党的满洲省委旧址参观学习,听讲解员介绍过,他是奉天市第一个党支部的书记,那时党的奉天市委设在太原街老精华眼镜店的二楼。原来他是同志!

      “子卿,听说你从奉天第一监狱出来后回安东养病去了,是什么时候回奉天的?”昔日的战友关切地望着乘客。
      对方小心谨慎地看了下周围,“啊,我和杨志云租下老精华的二楼,复习功课准备报考满洲医科大学的。可日本警察署非说我们跟制麻株式会社的罢工有关系,连带着经理和店员一并抓了去。可是我们是无辜的呀,问了半天是一无所获,便释放了验光师傅杜向欣他们六个,把经理仲肇发遣返回大连啦。对我和杨志云严刑拷打,却无计可施,便转交给奉天商埠警察局,又转送至奉天督军公署军法处,关押在大瓦房。在里面没遭什么罪,我被安排教典狱长儿子学国文,杨志云负责教孩子武术。六月份张学良宣布特赦,我们才被释放出来。回到老家休养了几个月,不能在家里白吃饭不干活呀,这不,想去哈尔滨做点儿生意。”

      车向忱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董老师却气愤地直骂日本人是混蛋畜牲,在中国的土地上耀武扬威,横行霸道,“我知道奉天制麻株式会社的事儿,厂子在满铁铁路线的西面,做麻袋的。日本人把从东北掠夺的物资运回国内,需要大量的麻袋,都做不过来啦。制麻厂劳动时间长,强度大,还没有劳动保护设施,经常发生人身伤亡事故。工资极低,日工资只有四五角钱,工人们难以养家糊口。更可恨的是,日本资本家制定了许多克扣、虐待工人的制度,对工人非打即骂,奸污调戏女工的事也时有发生。工人罢工不是一次两次啦,可只有这次闹成功了。”

      刘庆东心知肚明,罢工成功一定是任国桢他们的功劳,没有党的英明正确地组织与指导,一盘散沙是成不了事的。他说要去哈尔滨做生意?生意是没有的,指定是党派他去发展壮大组织吧。

      “那你怎么来聂家花园胡同啦?”车向忱不想再深问啦,只关心眼前的情况。

      革命前辈瞅了一眼刘庆东,“说来可惊险了,我本来是去奉天驿坐火车去哈尔滨的,可在路上发现有人跟梢,是黑狗子,一定是警务处派来的,对此前的事还耿耿于怀,来找我的麻烦。正在紧急之时,看到了方会君骑车打身边经过,车上拉着个女士。我几年前与郭松龄有业务往来,为郭将军在《东北早报》发表了几篇文章。大君曾在郭将军的卫队里效力,来来往往,我们自然是认识。于是征得那位女士的同意,便上了他的车子,左转右拐才把警察甩掉了。”

      这个消息又令董老师怒不可遏了,“日本人已经够可恨的了,这帮奉天警察还助纣为虐,抓住小辫子不撒手啊,十足的汉奸败类。”

      “子卿,你一定是不知道啊,大君是董老师的小舅子,不是外人。”车向忱急忙说明情况。

      “是吗?我真不知道!大君乃忠勇仁义之人,怎么能以拉客荒度大好年华呢?”乘客大呼意外,同时对大君的现状颇为担心,“你是他姐夫,必定也不愿意他如此沉沦下去吧?我有心带大君出去闯荡闯荡,去哈尔滨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闻听此言,当姐夫的非常支持,满口答应让小舅子去北满。“大君是个有志向的年轻人啊,郭松龄反奉毁了他啦,跑到关里躲了好几年,今年风声不那么紧了,才偷着跑回来,我跟他姐为他提心吊胆的。”

      那边谈论着小舅子,这边刘庆东心里一直在合计着刚才的女乘客,不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气度超然,而是由于她姓林,还是个建筑师,民国的女建筑师没几个,这更让他隐隐约约地想起了谁。

      刘三哥故意把话题引到女子的身上,“那位女士不错嘛,甩掉狗警察也有她的功劳。她姓林?”

      “对,那位女士真的是正直善良,听说这种情况,二话没说便让我上车了。她姓林,说是在东北大学教书,今天是到奉海站坐车去吉林的,她负责设计建设吉海铁路总站的工作,工程审定是她的丈夫梁先生。”任国桢对人家的鼎力相助十分感激。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乘客怎么能知道她是谁呢?名气有多大?可不像她自己说的,“到那天一切都不存留,比一闪光,一息风更少痕迹,你也要忘掉了我曾经在这世界里活过”,她以独有的风姿永远常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林徽因!那女子是林徽因呀,他丈夫是梁思成嘛,这一年他们刚好在东北大学当老师呢。刘庆东这下子可确定她是谁啦,这个后悔呦,怎么没与她多聊两句?弄个签名也好啊。这穿越也有好处,不经意间就能擦肩而过位民族英雄、名媛佳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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