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传之小乔初嫁》秋鹤雨燕

91、第 91 章

　　两个素衣男子来到江边，在大雾中张望了一下，朝着小船走来。
　　“元叔，周瑜不会来吧？他胆量有这么大？”
　　忽然，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传来一阵箫声，是古曲【关山月】
　　两人循声而至。看见岸边孤舟。
　　舟上一青年公子，青衣儒冠，正悠然自得地吹着一根竹箫。
　　两个男子跳上小船。
　　“足下是？周。。都督？怎地不见一个随从?”年长一些的男子迟疑着问。
　　箫声骤歇，“元叹兄，不是你让瑜单人孤舟在此恭候么？”
　　“哦，是。。周都督。顾雍携族侄顾慎来。。。向都督赔罪。”
　　“何罪之有？”周瑜微笑。
　　顾慎在船上双膝跪地，长揖不起。“慎小人之心，误以为长姐睿姬被害, 根由在于讨逆将军不喜吴郡四姓，他崇拜淮泗人士，皆因都督！。。。才让家丁通过姻亲关系混入黄盖府兵。借由程黄二将军对都督的不满，教唆他们水银灌杖。都督宽宏大量，不加追查，让程黄两家和顾氏都免遭大劫。”
　　周瑜扶起他：”吴郡士族在先主公时受了委屈，瑜感同身受。如今少主公气度宏雅，虽年少却性情沉稳，屡次表示要重用江东士族大家。还请二位不计前嫌，鼎力辅佐。”
　　周瑜给两人斟了茶，说：“元叹兄，少主公甫即大位，正需要贤臣镶助。兄在曲阿、上虞皆有治绩。在会稽，讨平寇贼，安定郡县，众人称道。瑜想和子布先生一起向主公举荐元叹兄入主吴侯幕府。不知兄意下如何？|”
　　“公瑾！有公瑾在，江东何愁不永固！” 顾氏叔侄一起抱拳道。
　　一散朝，孙权就让人到周瑜府上接鲁肃来见，吴太夫人惊讶：“我儿何时对公瑾举荐的人如此在意？”
　　“阿娘，这位鲁子敬是大哥不用的人，孤若招纳，以后就是孤的幕僚，孤需要些有才之士替代那些桀骜不驯，不把主公放在眼中三朝老臣。”
　　鲁肃看上去就是个中年人了，虽然身材高大，但脸上岁月的痕迹也很明显。
　　“参见主公。”
　　“子敬先生，早有耳闻先生学富五车，性格豪爽，今日一见，竟有故交之感。” 孙权的眼角带着笑意。
　　鲁肃得到孙权的单独召见。心里异常开心，他觉得简直是上天眷顾，若是当年孙策听从了周瑜的举荐，召唤自己入了朝，此刻怕也成了“长兄遗臣。”，又如何能在少主公孙权的心头占据重要位置？从和孙权交谈的最初几句话，鲁肃就明显感知到这个少年诸侯急于建立自己的嫡系，摆脱被兄长遗臣控制的迫切感。
　　二人越聊越投机，甚至“合榻对饮”。二人在榻上把酒言欢，酒过三巡孙权问鲁肃：“现如今汉室倾颓，四方不宁，孤继承了父亲和兄长的基业，总是希望能建立‘桓文之功’。足下既然来到了孤这里，将如何辅佐孤？”
　　鲁肃拱手一礼：“主公身侧良臣无数，不知他们都如何替主公谋划?”

　　孙权皱眉：“张昭张子布一心以汉臣自居，跟随长兄多年，仍然想着振兴汉室。在孤这里，也只不过是不愿与曹操为伍而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略顿了顿，抬眼看向鲁肃：“孤知公瑾乃子敬密友，公瑾可与子敬说起过他的天下谋略？”
　　鲁肃盯着孙权的眸子，那一闪而过的彷徨和畏惧丝毫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心下暗想，这么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一定对沙场铁血尚存畏惧，根据自己这半年来对他的研究，深知孙权可没有孙策那种提剑闯天下的气魄。自己若想被孙权视为心腹，必定要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也要和周瑜有所区别。在孙权的眼里，周瑜是大哥的股肱之臣，那自己就要做他的心腹之臣。
　　想到这里，他缓缓道：“当年汉高祖想要尊义帝未成，皆因项羽将义帝迫害了。如今的曹操就像项羽，主公怎么可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肃以为，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也不会被立刻除掉。”
　　“哦？公瑾劝孤坐镇江东，放眼天下而伺机而动。趁曹操忙于北方战事，剿灭黄祖讨伐刘表，进而距长江之险二分天下，孤深知他和兄长谋划在江东富饶之后，若北方仍战乱，则在南方称帝建国，以图天下，正如同汉高祖建立帝业一样。”
　　鲁肃捕捉到了孙权谈到二分天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

　　“肃为主公计，刘表在荆州颇受拥戴，灭之未必轻易，不若天下三分更切实际。曹操势大，观之必将大胜袁绍，统一北方。此一分，我江东富庶，经先主公和主公的治理，必将民富兵强，此二分也，刘表据荆襄之地，有长江之险，有士族尽力拥戴，此三分也。三分天下，鼎足之势，才能稳固。否则势必兵戈迭起，永无宁日。”
　　“子敬真知灼见，果真国之谋士也！” 孙权心头大喜，没想到鲁子敬竟然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此人不像周瑜，一心秉承兄长意愿，自己甚至怀疑周瑜对自己的臣服，只是想裹挟自己继续他和兄长的理想。而鲁肃作为周瑜的密友，竟然和自己心意相通。这是多么的难得。孙权心头大悦，对鲁肃更加亲近赏识了几分。
　　孙权揉揉眼，伸伸懒腰，打了大哈欠。
　　看看榻前小几上烧成一个头的粗烛：“今日孤与子敬禀烛长谈，甚为惬意。”
　　周府的大书房在外院。此时坐了不少人，有世家公子，也有现役将领。
　　在边座上的是吕蒙，还有周泰，凌操等下级军官。最前座上的是陆议，陆绩侄叔，还有顾雍的两个儿子。然后是朱然。
　　正面的墙上挂着一面硕大的白绸子，上面浓墨淡彩地画着许昌以南的山川，河流，沼泽和城池。
　　周瑜正在给大家讲述兵法，地形，天气和水情的关联。
　　“诸位，现在官渡，曹袁对峙。曹操约有精兵两万，而袁绍精兵十万余众。诸位以为谁会取胜？”周瑜双眸明亮，盯着在座的青年士子和下级将领。
　　“按常理讲，既然都是精兵，自然是兵多者胜。”吕蒙抢先答。
　　看周瑜没有首肯，接着又说：“然曹操只把守要隘，就能以一当十。现在袁绍兵力虽多却无法速胜，就是这个道理。”
　　周瑜点点头：“子明说得对，为将者，第一要务是取胜的同时减少折损。如果兵多者必胜无疑，要将帅何用？”
　　吕蒙点头：“就是说要尽量以少胜多。”
　　陆绩年少，坐在最后面，他在远处突然大声说：“当年管夷吾在齐桓公下任相，九次聚合诸侯，一统天下，不用兵车。孔子说：‘远处的人不服从，只要专心修正文德，他们自己就会来投降的。’现今讨论的人不务求怀取道德的技术，而只是崇尚武功，我陆绩虽是年幼无知，也未能安心。为保百姓安生，应该罢兵休战。”
　　众人纷纷看向陆绩。
　　周瑜微笑：“陆公纪虽然年幼，见识宏远。假以时日，必为辅国良臣。”
　　陆议拉了一下小叔：“袁绍和曹操都是以天下为私物的人，如何肯罢兵为民。好好听周都督讲解，战是为止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