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传之小乔初嫁》秋鹤雨燕

85、第 85 章

　　忽然外面回廊上传出了脚步声。
　　三人立刻正襟危坐，心想一定是周瑜来见客了。
　　诸葛瑾还整了整头上的葛巾。
　　没想到进来的是两个小厮，端上了新鲜的雨前茶。香气扑鼻。送过了茶，就躬身退下。
　　四周又静了下来。再无人声。
　　诸葛瑾见蒋干不停地朝着门外张望，低声说：“子翼，周都督在东吴日理万机，怕是要多等一等。”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外面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人还没进来，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就飘了进来。
　　三人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接着，环佩叮当，进来的是两个窈窕的女子。一人身穿褐衣，头上小髻高耸，看样子是个丫鬟。
　　另一人则身穿白衣，头上戴着宽大的竹帽，帽下是一圈白纱遮面。
　　褐衣小婢轻施一礼，声若银铃：“诸位，久等了。我家都督现在还不方便。夫人出来代为致歉，请在府上宽坐，晚膳后都督才能会见。诸位若觉无聊，可以到都督的藏书阁随便阅读，或者是到棋盘室对弈，只是国丧期间，雅乐楼就不便去了。这位就是我家夫人。”
　　“诸位少坐，拙夫不方便，还望蒋先生，诸葛先生海涵。特命贫妾代他致歉。茶点已经在暖阁备好，诸位随意。”吴侬软语，温柔贤淑。
　　说罢，深深一礼。然后带着小婢，转身袅娜离去。
　　“这位就是周都督的小乔夫人？名冠天下的倾国倾城之貌，可惜没能一睹真容。”诸葛亮毕竟才是弱冠之年，又娶妻不久，心下不免和自己的妻子比较。虽然没见眉目，只是这娉婷身姿，款款南音，已经传出了美人之韵。
　　诸葛瑾瞥见弟弟痴迷的眼神，悄声说：“我见过小乔夫人。。。那真是国色天香，音律乐舞，都堪一绝。听说她只是周都督的妾室如夫人，只是因为周府既无太夫人，也无正室夫人，小乔夫人现在是唯一的女主人罢了。”
　　蒋干端起茶，玩笑道：“公瑾本就是美人儿一个，如今又娶了天下绝色为妻，可谓一双璧人，神仙眷属。”
　　“看来子翼兄和周都督也是总角之交，可以互开玩笑？”诸葛瑾很有兴致地问。
　　蒋干笑了：“总角之交是孙伯符和周公瑾。蒋某可不敢当。公瑾人如美玉，人品亦如美玉。就是贩夫走卒，他也礼诚相待。两位若是有什么事要和公瑾说，少时他来了，尽管直言。”
　　蒋干也早看出两位诸葛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更感兴趣的是自己的同学周瑜。
　　诸葛瑾有些心事被看破的尴尬，只好自找台阶下：“二弟，你为什么不在隆中耕种，却跑来这里游山玩水？”
　　“我早就有意到江东游历。一直呆在隆中，如何能了解天下局势。西川刘璋，西凉马超的地盘我都去过了。一直没到东吴来。这回接到你的信，我就来了。”诸葛亮略有得意地说。
　　“这东吴比起西川和西凉如何？”蒋干好奇地问。
　　“西川刘璋庸碌之辈。然地域有险道隔阻，不易被攻击。地产又富庶，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诸葛亮笑着说：“西凉民风彪悍，又出产战马，能产生强大的铁骑。马氏父子有勇无谋，乏谋少智。。。前途堪忧。至于东吴，亮刚到，还不知情形如何。如果孙伯符还在，自然比西川和西凉强多了。可现在是个少主。。。难说。”
　　“孔明真是胸怀天下，既有如此才学，为何不投个名主？看来刘璋，刘表，马腾等人都不入先生法眼。莫非孙氏。。。”
　　蒋干还没说完，一个仆人走了进来，躬身说：“蒋公子，我家都督请你去他的小书房。。。不好意思，他有些特殊情况，只能在那里见你。”说完，看了一眼诸葛兄弟：“诸葛公子，都督请两位稍坐一下，他有封信交给你们。”
　　周瑜身前身后有数个枕头挤着他不至于委顿在床上。
　　吕蒙半跪在床榻旁，把一张地图披在肩背上让周瑜看。
　　孙瑜，太史慈，韩当和张纮之子张玄围在四周。
　　周瑜太虚弱，常常握笔都拿不稳。小乔在旁帮他把着手腕。
　　“山越人已被我们赶回深山。曹操若趁我东吴大丧之时偷袭，只能以徐州兵进攻，我们把握要隘，就地屯田，能拖住他。这样，他就会面临两线作战的危局”周瑜抬头看张玄：”在你给令尊的家书中，可以明写我们的布防，言明还可以和袁绍互成犄角之势。请令尊规劝曹操勿轻举妄动。”周瑜说了这些话，已经有些气喘。他微闭双目养神片刻，小乔拿着手帕轻轻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
　　缓了片刻，周瑜在床上拱手行礼：“孙将军，太史将军，韩将军，东吴的要隘就拜托各位了。瑜感激不尽。”
　　“都督，只怕曹操未必全信我父亲的话。”张玄说。
　　“不妨，我会让曹操相信。”这一个时辰的军务，周瑜倍感疲惫。眼见得他脸色越发苍白。
　　小乔扶着他半躺下。冲着众人深深一礼。
　　大家会意，鱼贯退出离开。
　　蒋干有些惶恐有些紧张地跟着仆人一直往里走，又过了三进院落，来到一个临水的小楼。
　　顺着木楼梯而上，来到一间雅室。
　　雅室里点着熏香，有些侧柏的味道，又有些檀香的味道。
　　里面有一长几，上面铺满了各式图样，三面墙的书架，上面也摆满了各种书籍，甚至还有很珍贵的古籍。
　　靠窗处有一竹子做的香妃榻。一个人半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床脚处那个刚才见过的小丫鬟在扇着炉子，上面是个药罄。
　　“都督，蒋公子来了。”小丫鬟说。
　　蒋干惊讶地发现榻上的人正是周瑜，只是看上去虚弱无比，黑发散落床头，把脸色衬托得愈显苍白。人非常消瘦。
　　看见蒋干，周瑜强撑着想坐起来，忽然门外进来一个白衣女子，跑过来按住他，语带责备：“蒋先生又不是外人，你就在榻上歇着又何妨？”
　　“子翼，对不起。。。我。。。”周瑜刚说了一句话，蒋干就知道他是真的病得不轻。声音低沉无力。
　　“蒋先生，非是我夫君慢待你们，实在是他病情甚重。刚才郎中们还在给他医治，所以不能相见。”白衣女子说完，蒋干竟然呆住了。眼前这个女子美得让他找不到词汇来形容。这就是传说中的国色天香小乔。
　　“子翼。。。。我。。。猜到了你的来意。”周瑜轻声说。
　　蒋干觉得自己失态，急忙转过头：“公瑾，十余年未见，听说你在东吴官高爵显，娇妻美眷，怎么就一病至此？”
　　“还不是棒疮甚重。。。”小乔刚说了半句，就被周瑜拦住。
　　“我无。。大碍。”
　　蒋干见周瑜气力不济，踌躇着要不要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
　　“公瑾，你向来身体强壮，怎会？”蒋干来到江东之前，就听说了周瑜受军法处置的事。轻声说：“华佗郎中现在许昌，要不公瑾随我去许昌延医如何？”
　　周瑜勉强笑笑：“子翼辛苦了，远涉江湖为曹氏作说客么？”
　　蒋干急忙说：“哪里，我和公瑾多年未见，近日遥闻公瑾名声芳烈，故来叙阔，并观雅规，而你却说我是说客？”
　　周瑜叹息道：“我虽不及夔、旷之聪敏，闻弦赏音，足知雅曲。子翼，我今日身体不适，如不介意，可否留住我府中几日，容瑜和子翼慢慢攀谈？”
　　蒋干点头说：“恭敬不如从命。公瑾先休息吧。”
　　从周瑜的书房出来，蒋干觉得还是要回客厅和诸葛兄弟到谢作别。
　　于是跟着周峰一起来到刚才的客厅。
　　“诸葛公子，这是我家都督请你带给郡马都尉弘咨的信。”周峰双手呈上一封信。接着命令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把东西拿过来。”。
　　蒋干一直没注意，他们身后的小厮端着这么多东西。
　　一个手上捧着三个包袱。另一个手上捧着盒子。
　　周峰说：“三位公子若有意观赏我东吴美景风俗，都督准备了些资费给三位公子用作游历之用。还有三四身应时衣物。因为国丧之期，我家都督忧虑公子们从北面来，未准备素色衣服，怕你们受窘。这些都是衣料上好，颜色缟素的吴地服饰。还请笑纳。”
　　小厮把衣物盘缠分别递给三人。
　　周峰又对诸葛瑾说：“子瑜公子，都督还让在下传话说，他近日身体抱恙，无法进宫去见少主。故而写信请郡马都尉弘公子向吴主引荐足下。弘公子一定会竭力推举。而且都督觉得少主公那里，弘公子的举荐对足下将来的仕途更有助益。还有，都督命我特别赠送子瑜公子一方玉佩。”说着，周峰捧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了诸葛瑾。
　　诸葛瑾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方碧绿的和田玉。种水奇佳，很是稀有。上面刻着四个字：握瑾怀瑜。是周瑜的亲笔字临刻。
　　“这。。是都督自己的玉佩吧？”诸葛瑾有些不安：“这么贵重的玉佩，敝人惶恐，岂能无功受禄。”
　　周峰笑道：“公子不必多虑。我家都督说公子满腹才学，胸怀韬略，他日必为我东吴栋梁之才。因为公子的名与字和我家都督的字与名都有美玉之意，故而将自己的家传“握瑾怀瑜”玉佩赠与足下，作为共勉。将来要与足下携手共辅吴主，成就大业。”
　　诸葛兄弟抱着衣物和银两等物一起走出周瑜府邸。迎面碰上两个青年公子。
　　四人差点撞个满怀。
　　“啊，对不起。陆议莽撞。”对面为首的青年公子看上去十七八岁，比诸葛亮略小一两岁。
　　他不好意思地深施一礼。
　　诸葛兄弟也对着行礼。诸葛瑾来江东已经小半年，对东吴世家大族的有名人物已多有耳闻。
　　听得陆议二字，当即说道：“是吴郡陆家的陆伯言？才名远播，久仰。”
　　“足下是？”陆议打量着这两个抱着东西从周府出来的人问。
　　“在下琅琊诸葛瑾，这是舍弟。”诸葛瑾道。
　　“哦？二位是请都督举荐出仕？”陆议见二人布衣打扮，料其并未出仕。
　　“啊，没有。。我们就是随朋友一起来的。那足下是来请周都督举荐的？”诸葛瑾反问。
　　“我吴郡陆氏只做饱学之士，未必想为吴侯爪牙。”陆议断然道。
　　“既不做吴主爪牙，那公子来周都督府上何为？”诸葛亮年轻，不等哥哥发问，已经对陆议的倨傲态度有所回击。
　　“我等敬佩周公瑾的为人，和他是兄弟师徒之交，早就常来他府上向他讨教兵法策论，少吴侯拿都督给众臣立威，如今缠绵病榻，我等来探病不行么？”
　　说着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另一个青年公子一摆手：“义封，我们进去。”
　　望着两人进府的背影，诸葛瑾对弟弟说：“孔明，看到没有，这两个都是吴郡世族大家的子弟，陆氏的陆议，陆伯言和朱家的朱然朱义封。这样两个本地世家子弟，对周瑜如此恭服，看来周公瑾此人必有过人之处。”
　　春草青青，云幕叆叇。
　　诸葛兄弟兴高采烈，不理会天气如何，雇了一辆牛车在东吴各地游历。
　　他们如此开怀的原因还在于昨天的际遇。拿着周瑜的信直接递到弘咨府上。不多时，弘咨本人就安排诸葛瑾和他共乘一车入宫觐见吴主孙权。弘郡马的强力举荐下，吴主当即把诸葛瑾留作客卿，以为宾待。
　　“孔明，我有些不明白，周公瑾为何非要弘咨来推荐我？”
　　“大哥，其实很容易懂，周瑜和孙策是挚友，周瑜举荐的人，孙策用之不疑。而少主孙权，则更愿意培植自己挑选的人吧。即使现在他还依赖周瑜，十年二十年之后，不会希望自己坐上丹樨，环顾左右，竟然是周半朝。所以周瑜为了避嫌，请弘咨推荐大哥。”诸葛亮笑道。“郡马都尉是吴侯亲属，又不掌大权，将来大哥的仕途不会有受到党争牵连的危险。我想这就是周瑜所说的让弘咨推荐对你有好处的原意。他只是不便明说而已。”
　　“孔明，你如此通透练达，为兄痴长你七岁。”诸葛瑾佩服地看着诸葛亮。
　　“大哥，周瑜只大我六岁，比你还小一岁，却已经是东吴军界首尊，大权在握。着实令人羡慕。不知他能力，才学和气度如何，少主委其为中护军，留守吴郡，看来此人并非只是靠着和孙策的关系上位。我们到吴地各处游历之后，便知其本领。”
　　傍晚时分，诸葛兄弟来到一处客栈住下。
　　一天在曲阿的游历，诸葛亮惊讶地发现东吴竟然也在采用屯田制。而且也是军屯和民屯两种。丝毫不逊于曹操赖以为傲的北地屯田制。
　　“大哥，你来东吴半年，没注意到他们也采用了屯田制么？”晚饭已毕，诸葛亮问道。
　　“是周都督，张长史等人实行的。军屯都督在管，民屯赋税张长史掌管。”诸葛瑾说“周都督此举解决了粮草征用的问题，又减少了运输。实在是高明。如今吴地百姓，世族，士人，还有军兵无不敬慕周都督。”
　　“周瑜对天下的规划可有想法？”诸葛亮问。
　　“岂能没有？只不过你我还不得而知。现在吴主已经更迭，不知少主是否对周公瑾还能如讨逆将军一般言听计从。毕竟哪个主公都不愿意依赖前朝重臣而更希望由自己培植的人做中流砥柱。当今天下，曹操堂上文臣武将济济一堂。吾弟若是投曹，前有贾诩荀彧，中有郭嘉等人，就连低位谋臣也都是蒋干这样的名流，何时才能出人头地？不如孔明趁此机遇，来东吴出仕，就算周公瑾珠玉在前，吾弟也未必不能做到首辅之位。趁着少主招贤纳士之际，我兄弟联手，十年之后，变成诸葛半朝也未可知。”诸葛瑾知道弟弟雄心壮志比自己犹甚，才说出这些话。
　　不料诸葛亮摇头且面露沮丧：“曹操，刘表我都不会去。亮虽不才，志向韬略未必输于管仲乐毅。屈居人后不能出任首辅的出仕亮不屑为之。”
　　“既然如此，只有东吴少主是你的贵人了。”诸葛瑾再劝道。
　　“大哥，虽然东吴少主不见得喜欢周瑜，但他现在还得依赖这个中护军替他镇住各方势力，否则怎会让他留守吴郡？周瑜文能安邦，武能定疆，家世又高，气度恢宏，威望名声如日中天。又有美姿貌，还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小乔夫人。。他简直是天选之人。唉，既生瑜，何生亮？有周瑜在，亮绝不会涉足东吴庙堂。”诸葛亮一脸落寞：“看来为今之计，只好先回隆中高唱梁吟。。。躬耕陇亩，待价而沽，再等明主。”
　　诸葛瑾心中觉得弟弟未免有些托大，但幼弟有此志向，却不好搓其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