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传之小乔初嫁》秋鹤雨燕

61、第 61 章

　　周瑜在回府的路上，一直心情沉重。他默默地责备自己。从在江夏的时候一直到现在，不但对小乔视而不见，更和她保持距离。
　　直到看了大乔的信，才知道她们姐妹早就商量过了，实际上，两姐妹决定了他和孙策的归属。
　　守诺固然重要。但像陆兆这样的守诺只是给心爱的人套上了枷锁，而且还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枷锁。
　　大乔已经主动选择了伯符，还为他怀了儿子。孙伯符是个盖世英豪，未来的君主，并不辱没了心爱之人。
　　他周瑜现在该做的是彻底忘掉大乔和自己的盟誓。按照大乔的嘱托，好好地替她照顾她心爱的幼妹。 任何藕断丝连不但伤害自己，伤害他爱过的大乔，伤害自己的好友，兄弟和主公，更伤害了那无辜的一心爱着自己的小女孩。
　　周瑜想到这里，一幕一幕旧事突然清晰了起来。
　　那个跑进大营报信使自己免遭毒害的邋遢女孩，那个偷偷和峰叔学厨艺的女孩，那个月色下观江景，故意弹错琴曲的女孩，那个出了芦苇做筏子的主意的女孩，那个身穿喜服含情脉脉的女孩，那个蜷缩在自己怀里紧搂着腰的女孩，瞬间眉目容颜都浮现在眼前。周瑜一直对小乔的姿色无感，现在仔细回忆她的眉眼，发觉她真的是刚才路边众人口中那个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天下绝色。
　　而他是怎么待她的呢？不说没有一丝温柔，半句温存，就连四目相对也极少，简直就是忽略不计。
　　想到这里，周瑜催动坐骑，恨不得立刻赶回府中，见到小乔。
　　周瑜府邸，第一次这么热闹。不但是小年夜，还难得的周瑜不在前线，更难得的是几年来第一次有了女主人。加上有弘咨，诸葛瑾等客人，简直是锦上添花。
　　周峰李进等家人临时雇了厨娘，帮助准备家宴。小乔更是把父亲以下，乔家的所有佣人仆妇都找来。
　　周瑜到家的时候，还没有掌灯。
　　一进门，门丁周乐就把他引到东水阁花厅，“将军，这有两位老爷等你两个时辰了。”
　　“子敬。”周瑜一把拉住鲁肃。满脸笑意。
　　忽然看见他身后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悠然自得地看着自己，“这位是？”
　　“在下贾诩，久闻周公瑾少年英雄，人才绝顶，今日一见，传言不虚。”贾诩抚须微笑。
　　“都亭侯文和公？”周瑜惊讶地看看鲁肃。
　　“中护军不必惊讶，诩知子敬乃豪爽君子，故而托人联络，先见到鲁子敬，才能见到周公瑾。”
　　周瑜笑道：“文和公心思缜密。”
　　转过头看看鲁肃：“子敬兄，你们来得正好，我今天家宴，一起畅饮如何？”
　　“公瑾，你就不想问问文和公为什么要来见你？”
　　周瑜微笑：“文和公祖籍武威郡，新近投奔了曹司空，唯一一次与我江东的交集是打败了先主公破虏将军。莫非是来为曹公作说客？”
　　贾诩点头：“睿智无比，名不虚传。”
　　周瑜心中暗想，贾诩家人带着书信和美女要见孙策，是想拉拢伯符投靠曹操？看来他们想把江东双璧一起网罗。他暗暗嘲笑曹操和贾诩，你们真的看不透孙伯符周公瑾的鸿鹄之志。周瑜早就知道贾诩有善使“毒计”之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顾道德，心里就存着戒心。
　　“文和公可知马璦也在吴郡？”周瑜突然发问。
　　贾诩一愣，“是。。是孟起之妹？”
　　贾诩初投曹操，很想立功。
　　在郭嘉的怂恿下，贾诩应承了来江东游说周瑜的差事。
　　虽然他曾经为董，李，张效力，但此人随机应变，机敏聪慧，又老于事故，曹操也觉得合适。按照他们的设想，这是一个连环计。
　　贾诩亲自到周瑜府上，说服周瑜投奔曹操。如果事成，自然好。如果不成，另一步棋也在同时进行。贾诩的家人带着书信和步练师直接闯宫去见吴侯孙策。
　　书信有两部分内容，第一部分是警告孙策要明确归附曹操。不可拥兵江东自立。
　　第二部分是说曹司空作为洛阳令周异曾经的属下，欣赏关切故人之子，又羡慕公瑾文才武略，特别为他寻觅了一庐江同乡美女，望周瑜笑纳云云。
　　这封信就是一封离间孙周二人的利剑。
　　孙策周瑜同年，给周瑜美女，赞周瑜才华，却忽视孙策。难免在孙策心中投下阴影。
　　周瑜如果留下步练师，不管会不会被步俘获，都会失去孙策的信任。
　　如果孙策留下步练师，周瑜也许会心中暗生夺妾之恨。
　　除非孙周二人都不要步练师，将她送回许都。
　　但曹操等人谁也不相信，凭着步练师的姿色，才艺和善解人意，东吴的男人们会舍得退回。
　　周瑜的家宴在水阁举行。
　　孙策早就给自己的挚友，兄弟加副帅周瑜盖的宽大别致的府邸。仿照家乡庐江郡附近的巢湖形状修了一个人工湖，上建有栈桥和水阁。平时在水阁弹琴奏曲，余音袅袅，绕水而移，别有一番风情。
　　很可惜，这水阁自建成起，就鲜少闻过雅乐。
　　周瑜家里只有十几个老仆，平时从军中回来，不过来去匆匆，有时饭都不吃一顿，何谈弹琴，更兼他热孝未满之时，绝不会奏乐。
　　今天的客人可为天南海北，五花八门。
　　客人有来自许昌的贾诩，荆州南阳的诸葛瑾，江东的陪客鲁肃，弘咨，加上女客步练师和
　　西凉的马璦。男主人周瑜，女主人小乔。一共八人。
　　马瑷自从来到吴县就一直住在周瑜府邸。小乔十分不愿意，但周瑜的决定她无可奈何。
　　老家人们包括总管周峰，副总管周岭，帐房周南等等都是周瑜叔叔辈分的，小乔见了也毕恭毕敬。不敢得罪。
　　周瑜尽管奉太夫人令与小乔行了礼。却不肯和她圆房。这件事周府上下也都知道。
　　周瑜平时住在“巢楼”，小乔则住在离着巢楼很远的独立跨院芙蓉榭。
　　小乔虽然娇憨，也懂得这时候没有周瑜的宠爱，自己也不能以女主人自居。
　　好在察言观色，发现马瑷也是豪爽的性格，常常出门去会友，几乎没有和周瑜独处过。
　　周瑜似乎也把她当妹妹一样。心里稍稍放心。特别是周瑜病重时马瑷自告奋勇到荆州去请
　　了张仲景来，更让小乔对她有了些许感激。
　　于是马瑷带着自己的家人仆妇们二三十人，就一直住在周瑜府的西跨院里。这是个独立的小院，平时也不常来往。周府东面更大的独立跨院则是鲁肃全家在住.
　　今天周府第一次排宴，当然不能少了马瑷。
　　刚刚入座，周峰急急地赶来，”公子，先别入筵，主公派人来了，已经到了府门。请公子先接主公谕令。”
　　周瑜赶到府门，只见门外足足有十多辆车装满了布匹织物，另有数辆车上是鸡鸭牛羊，干鲜果品，粮食谷物。最后一辆车上是大大小小的红木箱子。里面是什么还不知道。
　　为首的侍卫官高声传令：中护军建威中郎将水师都督周瑜，功高至伟，勤勉忠孝。特赐贺年礼品十五车。以资鼓励。
　　周瑜谢过了恩，周峰引导车辆进入府内跨院卸货。
　　这车队的最后还有两辆棚车。
　　侍卫官说：“主公吩咐，得知中护军今晚家宴，这两辆车上的乐舞伎是主公送来帮中护军助兴的，她们都是宫里使用的乐舞伎。”
　　周瑜再次谢过，回到水阁入席。
　　诸葛瑾羡慕地说：“久闻吴侯待中护军如兄弟。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贾诩捻须不语，他最惊讶的不是孙策赐给周瑜的礼物，而是步练师他们竟然出了差池，没能进宫递信，却辗转来到了周瑜府中。
　　如果周瑜拆看了信，把步练师直接呈奉给孙策，岂不被动。
　　周瑜对小乔悄声说：“你去安置一下乐伎，给大家助兴。”
　　小乔点头下去。
　　周瑜又对周峰吩咐：“把所有粮食布匹果品肉类都送到军营，着吕蒙分发给诸位将军和兵士，现在就去，让大家能在节前收到。”
　　周峰躬身问道：“公子，我们不留一些么？今年我们有了夫人。。。”
　　周瑜愣了一下说：“不用，明天我到市集上给她添置。”
　　弘咨笑道：“公瑾兄，你视士兵如兄弟，难怪常胜无败。”
　　鲁肃接口：“公瑾为人一向如此，和兵士们卧雪爬冰，同甘共苦，当年在居巢时，还曾亲临河堤，将兵治水患。在春谷时，亦是如此。”
　　周瑜微笑：“想当年，子敬可是大富户啊，家中有粮两囤，每囤三千担。能救活多少百姓。他慷慨得很，当时就助我一囤。”
　　两人说罢，大笑中将盏中美酒一饮而尽。
　　“看来江东诸位都是豪爽之人，让人心仪。”诸葛瑾也举起酒盏。
　　”诸葛先生既未出仕，不妨来江东谋个进身。“鲁肃道。
　　”我山野之人，学识浅薄，又苦于没有引荐之人。。。“诸葛瑾满脸为难地说。
　　鲁肃笑着指指正在和贾诩交谈的周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贾诩低声说：”公瑾家事诩也了解一二，大司农在世时和曹司空之父同朝为官。曹公年少时又在令尊手下为都尉，凭着公瑾的文韬武略，若在许都，必然为曹公首座之人。为朝廷效力，忠于汉室，岂不比委身于江南一隅强百倍？况且曹公赏赐，绝不是区区粮食布匹可比，曹公凌波台上有才比蔡琰的美女，音域比伯牙的妙人儿，公瑾。。。“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一柄凉飕飕的剑刃横在后颈，顿时一惊，止住了谈话。
　　“贾先生屡易宗主，若是女子，便可称为水性杨花。你竟然这么大胆量，跑到别人家里当着朝中大臣的面做说客，亏我爹爹哥哥还那么敬重你。“
　　大家都看见了，一身水波绿裙的马瑷穿着镶着白狐皮领的翠袄，艳若春荷。只是手里一把西凉弯刀，横在贾诩的脖子旁，杀气腾腾。
　　”璦瑷!“周瑜急忙制止。
　　脖颈后的剑撤掉，贾诩才敢扭头看，身后站着一个绿衣女郎，胡袄汉裙，俏丽明艳。银白色的狐皮毛领，雪白的苏丝披风，有着女子的柔美和塞外胡人的粗犷。
　　”是马寿成家的大小姐？诩都不敢认了。“
　　”贾先生，你给曹操卖命，给我们西凉人丢脸，我都忍了，你不许来东吴骚扰我公瑾哥哥。今天我在这里监酒，哪个敢妄谈局势，不好好饮酒赏歌，休怪我的宝剑无眼。“
　　”璦璦!” 周瑜并不想让贾诩难堪。
　　这一切都静静地收入了步练师的眼底。
　　”周都督，民女不才，愿意为诸位演奏一首胡曲助兴，如何？“步练师悄然移步上前，拜伏在地。
　　她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衫裙，身后的侍女抬着一个半人高的竖箜篌。
　　周瑜一见，双睛明亮如星：”这是西域传来的竖箜篌，二十二弦，你会演奏这个?“
　　“都督果然深谙音律，这竖箜篌来自波斯，连洛阳宫中乐师也不是人人识得。“步练师话语轻柔，还带着些许庐江口音。
　　周瑜不由脸上浮现一丝微笑：”请步小姐赐教，瑜洗耳恭听。“
　　步练师跪坐于竖箜篌前，双手伸直，熟练地拨弹，顿时，水阁中充满了高山险峻，流水潺潺的意境。
　　这水阁本来就特别适合奏乐，此刻箜篌的声音好像是从透明的水上发出的，连水面也在微
　　微的震动，清亮、浮泛、飘忽。亦仙亦幻。
　　一曲【流水】奏罢，水阁里鸦雀无声，众人都静静地沉浸在乐曲之中。
　　”公瑾，这竖箜篌虽为胡乐，竟也如此高明，你看它和我们琴筝相比，有何不同啊。“弘咨好音律，首先打破寂静发问。
　　”琴筝醇厚幽远，音色融合，溶溶如荷塘绿水之夜；箜篌清越空灵，鲜明犀利，泠泠似雪山清泉之声。”周瑜轻声说，明亮双眸如晨星闪烁，看得出兴奋异常。
　　“公瑾不愧音律大家，这等点评妙到巅毫。”弘咨拍手。
　　“步姑娘演奏此【流水】曲，莫非有寻找知音之意，看来不需远足，尽在咫尺啊，周都督?”
　　诸葛瑾自以为凑趣，没想到周瑜听了，不置一词，还微微皱皱眉。
　　“民女献丑，只为诸位助兴而来，此曲练得最熟，非有所指。”步练师一瞥之下，心中了然，急忙温柔作答，解了周瑜之围。
　　“公瑾，这把竖箜篌可是天子赐给曹司空的，据传是灵帝朝的旧物，价值连城。它和乐师步姑娘都是曹公的宝贝。”
　　贾诩知道周瑜此刻必然不知密信内容，想先探探他的口气。“说起来，步姑娘还是公瑾你的同乡呢。可见曹公座下人心所向，这庐江女子也在许都乐坊养成。曹公说了，若得知音，两件宝物皆可赠送。江左一带，怕是没有人能出步姑娘之右者。”
　　周瑜还没回话，忽然水阁对面的湖面上，一阵嘈嘈切切之声，是琵琶。
　　众人望去，只见湖面上浮着六个硕大的碧绿荷叶，五个围成一圈，中间一个。五个外周荷叶上各坐一乐伎，怀抱琵琶正在弹奏。
　　中央的荷叶之上却是单脚站立一女子，她头束高髻，身着红衣，下穿阔腿中衣。琵琶置于脑后，雪白的双臂在斜上方反握而弹，左跨重心向后提起，右脚翘着，神态自若，美若天仙。突然，她右脚落下，重心前倾，欢快的舞步快速爆发。红衣女子上身翩翩翻飞，纱衣裙裾如游龙惊凤，摇曳生姿，玉佩钗环在飞动中叮当作响，别饶清韵。她的舞步流畅灵动
　　，一气呵成，天衣飘飓，颇有广寒嫦娥的韵致，
　　她在如木盆大小的荷叶之上，四周的水波被乐曲震荡，形成一轮一轮涟漪，这个红衣女子浑若出水芙蓉般美艳绝伦。
　　这通独舞在五个乐伎的伴奏下，典雅、妩媚，飘逸，飞扬，令人叹为观止。
　　这一次，水阁上的人全呆住了。没人说话，只有男人们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妙，真乃绝色也，色艺双绝！吴侯的乐伎真乃天下无双。“诸葛瑾击掌称赞。
　　鲁肃急忙拉拉他的衣袖，又摇摇头。
　　弘咨兀自微笑不语。
　　贾诩脸上有些落寞，不发一言。不由得望向步练师。
　　周瑜没有表情，明亮的双眸盯着那舞女。忽然腾身而起，一个箭步跨过汉白玉栏杆，脚踏两三个荷叶，几个起落，来到中央的荷叶，一手拦腰抱起红衣女子，又是几下腾跃，回到水阁之中。轻轻放下她。
　　“真是胡闹，荷叶上跳舞，却不告诉我在下面打了木桩，害得我。。。”周瑜语调急切，声音却温存轻柔。
　　贾诩和诸葛瑾见周瑜把红衣乐舞伎夹在怀里带到水阁，心里无不惊诧，要知道那是吴侯的
　　乐舞伎，即便是亲信近臣如周瑜，这样轻薄也不合礼法。
　　“小乔夫人真是。。。技艺绝伦。。。惊为天人。”弘咨恭敬一礼。
　　“啊。”诸葛瑾吃了一惊，恍然大悟。慌忙作揖：“都督恕罪，在下不知是乔氏夫人。。。”
　　贾诩心中暗思：“这江东小乔果然名不虚传，倾国倾城，色艺俱佳。看来步练师未必能迅速讨得周郎欢心。”
　　周瑜双手抱拳：“诸位见笑了，拙荆乐舞尚可，但音律逊色，反弹琵琶，错了两拍。”
　　小乔满面绯色，她还沉浸在周瑜的责备中，那句“害得我。。。”没说完的是什么？是害得我担心么？这么说他担心我？
　　小乔心里一阵热浪翻滚，如小鹿乱撞。她哑然失笑，已经是周府女主人，怎么想到自己的相公竟然有少女怀春般的紧张和兴奋。是啊，虽然在周峰等人面前，她竭尽全力地镇静自若，俨然周夫人一般。可是内心里，她当然知道自己只是周郎名义上的如夫人，实际上，他从未和她一起过夜，也未曾有过拥抱和亲吻。他甚至都没兴趣看她的身体。有一阵子，小乔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漂亮。她是多么渴望自己的美貌能让周郎喜欢，兴奋，迷恋和沉醉。
　　酒宴到二更才结束。
　　小乔回到芙蓉榭，小雅早就给她准备好了泡澡热水，
　　刚才跳舞消耗不少，此刻回到自己的房中，立刻不管不顾，三下五除二地脱去了衣衫裳裙，钻进木桶，舒舒服服地泡在兰花瓣漂浮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