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化风烟》容容肉手

32、第三十二章 一意孤行

　　离开东原之前还有几队人马跟踪刺杀容妤，却不像是真下杀手一样，基本都是点到为止便撤退了。
　　虽然这个点到为止说的是萧正衣的剑尖都已经抵在了他们的喉咙上。
　　离开东原之后，一切便风平浪静了。
　　他们一路还遇上了剑门少掌门苏枕月。
　　六年前，作为世交的他也是去过梧桐山庄的，也知道容妤与萧正衣之间发生过的事。
　　如今见容妤模样比起以前瘦了不少，腿脚也不便了，见萧正衣对此保持沉默，他也不多问。
　　而作为剑门少掌门，他自然清楚梧桐山庄最近的动向，而他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萧正衣向大庄主提议的。
　　他并不是不知道萧正衣并非外人所说的那样无欲无求清心寡欲，却还是没想到他这一步往前竟是迈了这么大。
　　但当他听到了念念以及容阁的存在，他忽然开始有些理解了，便也同萧正衣承诺，若有一天需要剑门帮忙，他必定鼎力相助。
　　随后又同众人提及来年开春即将举办的武林大会，说起铸剑谷将在此次大会上亮出新成的神兵霜羽剑。
　　说到这里，苏枕月兴致满满地拉着容妤说起了前些年萧正衣是如何在武林大会中脱颖而出，说他与南老一战是如何精彩。
　　容妤听着高兴，仿佛透过他的话语能看到在擂台上闪闪发光的那位正衣公子一样。
　　而萧正衣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住了。
　　“萧大哥，来年你会去吗？”苏枕月见他似乎有些想法，便赶紧问道。
　　“会。”萧正衣微微笑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苏枕月眨眨眼，说道，“要不我还是通知铸剑谷先把神兵收回去，等你哪届懒得参加了，我再叫他们放出来？”
　　“嗯？”
　　“开玩笑开玩笑！哈哈哈哈！”少年看向一侧的容妤，心想着这莫不是要给媳妇准备聘礼了？所以要拿到那把神兵？
　　当然，当他得知真相后，会比此刻惊讶的多。
　　辞别了少年，二人次日这才进了长京。
　　早已接到了消息的秦城亲自出城迎接，回到熹月楼后，又张罗着一顿早饭，他一边招呼着小二，一边给容妤介绍着京中的消息。
　　各国使团都将在长京过了年才会回国，下次再入长京便是要带上各国朝奉了。
　　此次与各国的交涉中，有一名极其出色的官员，为大丰谋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他虽然在新帝即位的首次科举中落榜了，但还是凭借其实力与元帝的支持攀登而上，如今正是长京最热的人物之一。
　　而长京最热人物之二，便是文宜长公主。
　　自从重阳宫宴上被大使提亲，她的婚事便一直在周围几国中变化，一会儿是这个国家的王子愿意入赘，一会儿是那个国家以国母之位相聘，诸国之间争得真是好不热闹。
　　听到这里，容妤的脸色并没有萧正衣那么难看，只要元帝不拍板，她就有挽救的余地，而早日将念念从皇宫中接出来的心思也愈发的坚定。
　　隔壁戏台老吴见容老板回来了，揣着账本来了，说是这些日子里熹月楼欠着的，实际上给主子过目的则是风部最近的动向。
　　从中窥探得小白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容妤很是欣慰，大大方方地让秦城掏银子付了帐。
　　秦城和老吴这边还在拉扯，便见对面客栈的老板娘款款而至，说是萧正衣留的客房里如今都被各方送来的礼堆满了，正想问问他如何处理。
　　鸣柳心直口快，说都放着，反正少爷也不住客栈了。
　　老板娘疑惑地眨眨眼，“那住哪？”
　　“容老板家啊！”鸣柳笑嘻嘻道。
　　老板娘戏谑笑着看向容妤，用那带着脂粉香的帕子轻轻砸落在了她脸上，笑道，“哎哟哟，容老板好福气呀，你是真不怕那各家小姐争起来，把你这熹月楼都给拆咯。”
　　容妤耸耸肩，大笑一声，“让她们放马过来，我容妤养的狗可不是等闲之辈。”
　　见自家主子勾了勾手指，秦城立马上前，抬头挺胸，怒喝一声，“汪！”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等不到被秦城踹，容妤拉着萧正衣便跑了。
　　小憩过后用完午饭，容妤领着晴晴入宫去了，守宫门的守卫似乎是换了一批，虽然都是些陌生面孔，但见到容字令，他们还是直接放容妤进去了。
　　想着元帝陛下贵人事多，此刻应该还在忙，容妤便去见了文宜。
　　听见方姨姨的高呼，文宜立即将桌面上关于剑术的书，还有那把爹爹给的木剑一股脑塞到了床底下，毕竟她与萧正衣做过约定，没有什么小成绩之前不能让娘知道。
　　不然就会被以道心不坚定的理由被爹爹拒绝教授剑术。
　　“容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方琬琬拉着容妤好一阵嘘寒问暖，“听闻你又在东原大病一场，这怎么得了？来人啊，传太医来给容姐姐把把脉。”
　　拗不过方琬琬，容妤无奈之下答应了。
　　这才看见又长高了一些的文宜从屏风后鬼鬼祟祟地探出个头，眨着眼望向容妤。
　　“过来。”容妤见她脸上带这些委屈，无奈一笑。
　　“娘！”文宜冲上前，一下扑进了容妤的怀中，“念念好想你啊。”
　　容妤含笑将文宜搂在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安安静静地抱着她，闻着她身上干净而温暖的阳光味道，仿佛一切不安与苦痛都得到了归处。
　　三人七嘴八舌地扯着家常，一会儿说念念的字写得好了些，身子也结实了许多，只不过还是不比得其他几位皇子公主，始终对于学问策论一窍不通。
　　这家常还未聊到一半，太医匆匆赶来，为容妤号脉，随后惊奇地看向了比起以往面色好了许多的容妤，说道，“容姑娘这一趟出去，身子竟比以往好得多了，东原可是有什么神医不成？来来来，您站起来，让我看看腿怎么样了？”
　　“是吗？”方琬琬惊喜，连忙将容妤扶了起来，只见她松开旁人的搀扶，竟能同常人一样走上几步了。
　　虽然最后还是有些顶不住，但这已经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此刻正在门口看着殿内的元帝。
　　“好好好，不错。”太医点点头，问晴晴要了这些时日的药方，兴致满满地正要回太医署，却险些撞上元帝，他连忙跪下行礼，“见过陛下。”
　　随即殿内众人这才发现元帝的到来，连忙跪下行礼，其中却不包括容妤，她只是微微低头。
　　元帝面上仍旧是那副和善无害的模样，他上前扶住容妤，让众人起身，这才开口问她道，“阿妤身子大好，真是可喜可贺。”
　　他转头又吩咐大太监，“海荃，让御膳房准备好晚膳，朕要和阿妤好好吃顿饭。”
　　“是。”海荃恭敬地退下去安排了。
　　“我与念念、琬琬都许久未见了。”容妤开口。
　　“好好好，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晚饭。”元帝笑意盎然，转头又朝另一个内侍官说道，“去告诉白贵妃，晚饭带着文奚一起来。”
　　他的话音落下，容妤搀着他的手身形一僵，神色中闪过一丝黯然，最后还是重归平静。
　　晚膳时，白贵妃带着才一岁多的五公主文奚姗姗来迟，一边同元帝请着罪，一边朝着容妤笑意盈盈地走了过去。
　　容妤瞧着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小心翼翼地接到了怀中，她垂眉看着正一脸茫然咬着自己手的文奚，终究心生不忍。
　　念念是她的孩子，而文奚终究也是她的亲生骨肉。
　　容妤第一次仔仔细细打探起了这孩子，小娃娃生得标致，大大的杏仁眼中尽是无邪，吹弹可破的肌肤粉粉嫩嫩，笑起来还有一对梨涡，眼角处还有一枚朱砂痣。
　　她忽然想象不出这孩子长大后的模样，眼眶一红，竟无话可说。
　　文宜见娘亲难过，上前哄起了妹妹，挡住了容妤身前，不让别人瞧见她微红的眼角。
　　方琬琬看在眼里，心里又暖和又酸涩。
　　一家人终于和和气气地吃完了一顿晚饭。
　　送走文宜文奚，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了容妤与元帝。元帝亲自为她倒了茶，温声细语道，“你瞧，这样不就很好吗？母慈女孝，夫妻和睦。”
　　“我们不是夫妻。”容妤冷下半张脸。
　　元帝却笑着摇了摇头，牵起她微凉手放在怀里，继续说道，“你可是朕唯一的元王妃，这后位本该是属于你的，你再等等，等朕将你扶到此处，同朕并肩而立。”
　　“陛下当真是情深意切。”容妤将手抽出，半是嘲讽地说道。
　　“自然。”元帝微微笑着。
　　容妤将温茶喝了一半，轻轻将茶杯放下，黯然道，“怡王世子已死，怡王疯了，不会再对你产生威胁了，东原军的事，停了吧。”
　　见她提及此事，元帝倒不惊讶，知道她提前回来必有蹊跷，没想到是要当面和自己说这件事，他轻轻笑了一声，似是疑惑，“阿妤当初没听明白吗？朕要的，是怡王的命。还是……”
　　元帝起身，抬步走到窗前，望向了绥孟山的方向，悠然说道，“你愿意用当初你拼尽全力救下的那些旧人，换他一个？”
　　他果然都清楚。
　　容妤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当初没有意识到容阁之中有这么多他的人，做事全凭着自己的意思，如此落下了这么多把柄。
　　她抬头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无力地说道，“我为你取他的命，但东原军的事，停了吧，不至于要让他痛失爱子后还要落得狼狈身后名吧？”
　　“可朕明明是为你着想啊。”元帝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用一种悲凉而痛苦的眼神看着容妤，放轻了语调，“有了那些新的东原军，朕就可以为你报仇了，不是吗？难道伯明将军不想看到东原军雪耻的那一日吗？”
　　被提及父亲，容妤脑海中浮现出东原被屠城的那一日，尸山血海中她孤立无援，只有风姨娘忍着浑身伤痛将她拖拽出来。
　　逃离时，她趴在风姨娘的背上，遥遥望着城墙上虽然被万箭穿心却依旧屹立不倒的父亲。
　　容妤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陛下登基还未满五年，何必如此激进？”
　　“阿妤你变了。”元帝叹着气，“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不会同朕讨价还价，也不会擅自中止行动的，是萧正衣对吗？是他阻碍了你对吗？”
　　他再抬起头时，眸中尽是狠戾，容妤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说道，“我没有！”
　　“那就去做！”元帝愤怒地将桌面茶壶扫落在地，上好的骨瓷碎成一地，茶水半凉，湿却容妤的半边裙摆。
　　他一步上前，捏住了容妤的下巴，冷声道，“你只是朕的刀而已。朕可不介意用什么来当朕的磨刀石。”
　　“是文宜，还是萧正衣，还是容阁，还是旧人，还是梧桐山庄，还是文奚。”
　　“朕都不在乎。”
　　“用他们来换怡王，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