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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包藏祸心 ...

  •   桃叶也追到墙边,望见沈嫣带着一帮人正在往这边赶来。

      眼瞅着司蓉飞身落下,沈嫣怔然一惊。

      在这样的时刻,根本来不及作任何思索,沈嫣已经狂奔出了她生命中最快的速度。

      那几乎是常人不可能达到的速度,桃叶只觉得眨眼功夫,沈嫣早已脱离了身后那群人,在司蓉即将落到地面时,沈嫣刚好奔到正下方,展开双臂去接。

      于是司蓉砸着沈嫣的胳膊,沈嫣失衡后仰,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立时都陷入昏迷之中。

      桃叶生怕不测,也无暇留心陈济是什么状态,忙转身向侧面下楼。

      待她跑出宫门,只见沈家其余丫鬟、武士、医士等人也已赶到跟前,都围着沈嫣母女看情况。

      桃叶赶紧挤进这群人,看到一名医士正在查看二人伤势。

      “有救,有救!”那人喘着气向周围说。

      桃叶听到,总算稍微松了一口气。

      倏而,她又猛然想起什么,微微抬头,发现陈济、陈亮、霍璩等都站在门楼上盯着她。

      这种氛围,诡异极了。

      由沈嫣的贴身丫鬟芙瑄指挥着,沈家人慌慌张张将沈嫣和司蓉抬上马车,先行送回沈家救治。

      桃叶到马车旁,探头看着才刚赶来就不省人事的沈嫣、浑身血迹的司蓉,心乱如麻。

      “皇后娘娘。”

      桃叶闻声回头,原来是芙瑄在她身后。

      “主子没醒,奴婢斗胆替她做主,还请娘娘帮人帮到底,助贵妃尽快脱离是非之地。”芙瑄的声音很低很低,结末,又伏在桃叶耳边,耳语告知:“主子今早派人给白夫人送的信被赵盛将军截获了,眼下出城只能靠你……”

      桃叶不由得蹙眉,心里更乱了。

      言罢,芙瑄赶忙上了马车,催促着车夫驾车离开。

      目送那辆马车的时候,桃叶清晰地看到了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死相都非常难看。

      她转回身,但见多名士兵从宫内有序走出,显然是受命而来,开始清理大街小巷的尸首。

      从这些尸首旁边走过,桃叶不禁感慨,乱世的人命大约真的贱如草芥,当成堆的不知名姓的尸体被葬入同一个深坑时,似乎与垃圾填埋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想着,桃叶不禁勾唇一笑,她有什么资格去感叹呢?今天这一出血流成河的好戏,难道不是她亲手导演的吗?

      她想起陈济派陈冲去支援丘池那天,陈济曾告诉她,此举只是为了削弱陈冲的兵力,「战场上消耗兵力的速度,可是别的任何方式都赶不上的。」

      那天,桃叶还为此心寒,暗自感叹陈济那短短两句话,将会葬送多少鲜活的生命?

      而今,她纵容这一出好戏,让陈国的左右丞相带兵相互残杀,与陈济当时的阴狠算计究竟有何不同?

      原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是极有道理的,她和陈济在一起得久了,她俨然已经学会,如何成为一个刽子手了……

      遥望天边,落日余晖如熔金淌血,将悲伤的阴影投射在阴沉的宫殿上,到处都是沉闷、毫无生机的。

      她默默走回宫内,看到陈济已经从盘虬楼下来,他被卓谨搀扶着,双目空洞而无神,只是无精打采地慢慢走着。

      后面,陈亮等人也下了楼,经过桃叶身侧时,都躬身行礼,然后跟上陈济。

      然而陈济却像没有看到桃叶一样,向内越走越远。

      再往后,马达的遗体被抬了下来,已经蒙上白布,但白布中间又晕染上了一块血迹,是胸口的位置。

      遗体从桃叶面前一晃而过,偶有一下被风掀起一个角,苍白的容颜昙花一现,那仍是个俊朗的美男子。

      虽然在北魏时,马达差点要了桃叶的命,让桃叶一直心有芥蒂,可此时此刻,桃叶还是深深为马达感到不值。

      今日之事,或许可以有更好的方式,可马达偏偏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但马达既死,死应当有死的价值啊。

      桃叶低头琢磨,眼下一切都摊在明面上,她不如就直截了当去求陈济放掉司蓉,趁着陈济对马达的伤怀愧疚之情正浓,是最有利于求情的时候。

      计议作定,桃叶转身奔向璇玑殿。

      来到璇玑殿,桃叶才得知,御医蒋文早被宣召入宫,陈亮、霍璩、何阳、赵弼等大臣都在殿内。

      彼时陈济半躺半坐在床上,蒋文正在床边捣鼓膏药。

      桃叶不知何故,便走了过去,做出关怀之态:“皇上怎么了?”

      陈济没有作声。

      蒋文以为是在问他,忙扭头躬身一拜,答道:“回皇后娘娘,皇上只是腰骨轻微脱臼,并无大碍。”

      桃叶记得,陈济今日并没有动武,恍然想不起,如何就伤了腰骨?

      她略略回头,看了看陈亮,心中盘算一阵,就在床边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为兄请命,右丞相今日虽有过失,但他一生忠肝义胆,多次救皇上性命于危难之间,求皇上看在往日情分上,成全他的遗愿。”

      陈济还是无言无语,一手轻轻拨弄着两块兵符,那是从马达染血的衣物中摸出来的。

      他的脸上,倒是异乎寻常的平静。

      桃叶微微瞥了一眼兵符,揣测着陈济的心思,又行了叩首大礼,“兵符是臣妾偷的,请皇上惩罚臣妾,宽恕右丞相之过。”

      “卓谨,你去沈家,传朕口谕,医药司医正田乐之死,系贵妃误杀,实非本意,今褫夺其贵妃封号,贬为庶人,以示惩戒。往后来去,任其自便。”

      陈济并没有理会桃叶,也没有去看任何人,仍自顾自摆弄着那两块兵符。

      卓谨忙领命而去。

      陈亮忍不住开了口:“皇上,这……”

      “陈亮。”陈济漠然打断了陈亮,头也不抬,只是淡淡下达了命令:“把你那些不相干的人都撤了,不许再封锁城门。”

      陈亮讶然一惊,他记忆中,陈济一直都是称呼他「叔父」,或者是称呼官职,今日竟直呼他的名字?

      但现在不是介意称呼的时候,他连忙解释道:“臣有确切消息,白夫人就藏身城外,可您和臣的兵都才刚受到重创……”

      “怎么?朕还没死,陈国已经由你做主了吗?”陈济又一次打断陈亮,他微微翘首,虽然那语速很慢,声音也平和,但眼神是极凌厉的。

      “臣……臣不敢。”陈亮吓得低下了头。

      何阳浅笑,谏言道:“左丞相所虑岔矣,听闻沈老板摔到了头,昏迷不醒,此时正是开城放人的好时机。”

      陈亮一头雾水,迷茫地问:“这话是怎么说的?”

      何阳笑着解释道:“白氏敢于贸然来京,靠的是沈氏通风报信。沈家除了沈老板,别的都是废人,如今无人里应外合,白氏安敢轻举妄动?

      况且,白氏素以仗义闻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哪肯轻易撤离?大大方方放贵妃出城,白氏必定暗中一路护送,你反而容易摸清她的行踪,不比你上天入地到处找得更好?”

      陈亮被一语点醒,难免又露出几分欣喜。

      桃叶默默听着,似乎又晓得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陈济又接着吩咐:“何阳,你去知会中书省,拟一则公文,明日张贴出去,将贬谪贵妃之事昭告天下。”

      何阳亦领旨。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陈济向后无力地靠在床板上,闭目养神。

      陈亮、何阳、赵弼、霍璩等都行礼退下。蒋文将膏药贴在陈济腰部,也告退了。

      只有桃叶还跪在床边,轻轻唤了声:“皇上……”

      “你也退下吧。”陈济睁开眼睛,总算对桃叶说了一句话,却只是无聊的打发。

      桃叶心里怪怪的,即使是她想安慰陈济,陈济也不肯给她机会。

      但她还需要陈济,她很想做些什么去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你有孕在身,不要一直跪着了,地上很凉。”陈济又一次开口,他声音很轻,那样子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生她的气。

      桃叶纳罕了一下,陈济现在还会关心她吗?

      她慢慢站起,忽而又癔症过来……不对,他关心的是孩子……

      孩子,孩子,事到如今,维系他们之间的纽带大约也只可能是孩子了。

      “回去吧,我真的很想一个人待会儿。”说出这句话时,陈济是望着桃叶的,那语气竟然有点像恳求。

      桃叶只得离开了。

      候着桃叶刚刚踏出璇玑殿门槛,陈济就绷不住了,霎时间泪如泉涌。

      反复拨弄兵符的时候,他清楚看到,兵符龙鳞间的缝隙里,夹杂着点点血迹,那是马达的血。

      马达的血……马达的血……马达今日到底流了多少血?

      「这是我对你的诚心,对你的忠心,对你的爱心……我把你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从来没有变过……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不——配!」

      马达高举红心的样子,好似仍在眼前。

      那一刻,他眼角含泪,胸口滴血,毫不留情地将心狠狠摔下,他当时到底是有多么伤心?

      陈济无法想象。

      那颗心被摔在地上时,是不是还在疼?

      陈济也无法想象。

      可他觉得,他的心也被掏空了,他的心也很痛……

      “你明明知道,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可能舍得你死……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陈济粗糙的手指,拂过那条飞龙整齐细腻的鳞片,就像摸到了马达温和可亲的脸。

      没有人回答陈济的问题,但他心里很快有了答案。

      他想起,他与马达的最后一次单独相处,他给了马达一个耳光,还威胁马达:「如果你不能安分,你的妻子儿女……恐怕都会死于意外……」

      他又想起,谯郡一行,马达心有灵犀,千里迢迢赶去救他,可在回程路上,他无情地把马达撵出屋子;

      还有北魏之行,马达为他出生入死,他却用长剑指着马达,就如马达今日用长剑指着他。

      「朕警告你,任何事都不能成为伤害桃叶的借口,若再有下次,不要以为朕不会杀你。」

      「现在,朕不想看见你。滚!」

      「以后,你最好都离朕远点,朕不想看见你!」

      盘点过去,陈济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竟然这样对你?我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啪”的一声,陈济狠狠甩给自己一个耳光。

      他懊悔不已,可是懊悔又有什么用呢?

      “你真的走了,去了离我最远的地方……可我……还想见你……”

      陈济掀起被子,将自己整个盖在被窝里,抱着兵符,痛哭了几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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