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留念一段的青葱岁月》素纸檀香

4、第 4 章

　　戚时敏一直觉得，家门就是一个结界，家里就是一个异世界。
　　不然为什么家里的时间单位长度和外界的不一样呢？
　　外界一分钟抵得上家中的一小时！
　　还没来得及干些什么，就已经要开学了！

　　高三不配拥有假期，八月十号开学了。
　　开学的第一天，整个高三一班都昏昏沉沉的，老师们理解但是该骂还是要骂，一上午，光是“高三不能这么读书”就说了不下十遍。
　　五中在市里处中上游，具体排名老师从来没讲过，估计也一般。
　　戚时敏和楚诚所在的一班和十一班是理科实验班，顶楼的高三十八班，是文科实验班。
　　一班落后于十一班已是常态化，从高二到现在，班级均分就一次高过十一班。
　　真的就那么一次。
　　最初一班和十一班的均分是一样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在崛起，一个在堕落。
　　一班班主任已经气到麻木了，教书以来就没这么丢脸过！
　　班主任姓周，一个矮矮胖胖的男老师，教物理的，米娜桑亲切地叫他“老周”。
　　由于小时候看大耳朵图图的时候那声“啾啾”一直在戚时敏脑海里挥之不去。
　　“老周老周”莫名其妙就被他念成了“老啾老啾。”
　　于是米娜桑就开始称他老啾。
　　不过他本人倒不知道，因为没人敢当面这么叫他。
　　他的年龄是个谜，看不出来是多少，连大致的年龄段都猜不准。
　　老啾的考前动员话已经从“争取这次超过十班”变成了“我不求你们能赢过人家，好歹别离人家那么远嘛”。
　　标准降得不是一点点。
　　戚时敏觉得一班的一堆人都是有实力的，只是人心浮躁，总是难以静下心来学习。

　　不过，变化还是有的。
　　一些以前只懂得打篮球、看漫画的开始认真读书了，许多人买了新的笔记本，写下新的学习笔记，一堆大一轮复习材料都发下来了……
　　这学期一定要更努力，让高中三年不留遗憾。
　　道理戚时敏都懂。
　　可是状态还是停留在暑假，身体懒洋洋地不想动，心思压根不在这，大脑还在神游。

　　窗外依旧炎热，蝉鸣依旧喧嚣，一切似乎都是暑假的延续，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社会生物钟的指针就已经转向下一时刻。
　　状态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的，或许过个一两天就好了。
　　戚时敏趴在桌上，歪头看向旁边的楚诚。
　　没错，俩人是同桌。
　　老啾有个难得的优点，那就是他几乎不换座位。
　　高二上的时候还会一大组每两周向左移一组，结果高二下时这座位就没怎么变过了。
　　偶尔学生之间商量好后向他提出申请，他也一概同意，而座位相邻的大多都是高一熟识的同学，因此他们班也在无形中划分为好几个小团体。
　　在最初安排座位的时候，戚时敏的同桌并不是楚诚，而是一位皮肤黝黑的男生。
　　有一说一，那男生除了黑了点，五官身材什么的还是不错的。
　　楚诚坐在倒二排，就在戚时敏斜后面，一脸不爽地看着那个男生和戚时敏相谈甚欢。
　　其实那是戚时敏故意那么干的。
　　余光看着楚诚在那干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实在太好玩了！
　　放学两人一起走回家或者是在食堂吃饭，楚诚一定会“拷问”戚时敏和那个男生聊了什么，然后戚时敏就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把聊天内容添油加醋地说一遍。
　　楚诚越听脸越黑，板着脸不和戚时敏讲话，于是戚时敏就开始哄人。
　　表面软言软语地哄人，实则内心狂笑。
　　那时候说的话貌似还有点PUA的性质，不过那时并没多想，只是单纯地想逗逗楚诚。
　　有一次差点玩脱了，楚诚一连三天不和他讲话，直接把他当空气！
　　戚时敏那时候是真的慌了，最后把内心那龌龊的想法认真地坦白了，楚诚才松了板着的脸，在床上狠狠地“惩罚”了他一顿，这事才算过去了。
　　后来戚时敏就不敢了。
　　一是因为感情啥的其实挺脆弱的，着实玩不起；二是因为，戚时敏总觉得之后很难再找到像楚诚这样掏心掏肺对自己好的人了，即使找到了，戚时敏也很难再付出相同分量的感情。
　　把这么好的人丢了，不值得！
　　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想再逗逗楚诚，当然逗完之后都会立马加一句“逗你玩的”。
　　咳咳，扯远了。
　　说实话，其实那黑哥挺无聊的，而且人家刚经历过分手，情绪特别低落，就这样还能聊出花来那才有鬼了。
　　高二上半个学期后，实验班开始人员流动，黑哥的成绩跳水式下滑，很快就被流动出去了。
　　人家一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楚诚就立马搬上自己的所有“家当”坐到戚时敏旁边。
　　楚诚在得知黑哥要走的消息之后，就第一时间向老啾申请调座位。
　　老啾的原则就是成绩优先，楚诚的物理成绩挺漂亮的，于是叮嘱他了几句后就答应了。

　　楚诚除了右手在活动，其他就没有多余的动作了，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题，着实特别专注。
　　越看楚诚那样，戚时敏就越想闹他。
　　教室里的三台空调的温度从后往前设的温度分别是18℃、20℃、26℃，冻得有些人穿上校服外套。
　　戚时敏把头凑过去在楚诚的外套袖子上擦脸。
　　楚诚放下笔，手肘托着戚时敏的脑袋，语气宠溺地说：“干嘛？”
　　戚时敏就让他那样托着，闷声道：“我想放假。”
　　楚诚笑道：“我也想。”
　　戚时敏待着不动，楚诚颠颠他的脑袋：“乖啊，过完这一年你就有的是时间玩了。”
　　戚时敏依旧不想动。
　　楚诚呼噜呼噜戚时敏柔软的头发：“乖啦乖啦，别闹了。”
　　戚时敏还是不想动。
　　楚诚咳了一声，低声说道：“起来啦，好多人在看着我们。”
　　戚时敏抬头，看到前面有一窝的女生都转过头捂着嘴笑着看着他们，一看就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
　　戚时敏转回身子，趴在桌上继续低头写题。
　　一位女生跑过来坐到他们俩前面，说道：“每日一问，今天戚时敏和楚诚要官宣了吗？”
　　说完还挑挑眉毛。
　　戚时敏抬头看她，原来是语文课代表陈美璇。
　　“我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已。”戚时敏继续低头写题，木然地回答她。

　　这个答案戚时敏和楚诚已经不知道讲了多少遍了。
　　只要不石锤，她们再怎么说都是圈地自萌，舞不到正主前面。
　　女生还好说，她们巴不得他俩是真的。
　　主要是男生这，一旦承认了就很麻烦，他们班就有一两个恐同分子，有时候甚至直接高声喊“基佬真唾沫的恶心死了！”之类的话。
　　导致班级里的其他男生也对此有些敏感，虽说不至于诋毁，但绝对不会支持。
　　就这样的氛围叫他俩怎么公开出柜啊！
　　虽说戚时敏真的很想说一句“都1202年了，不会还有人恐同吧”，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也得尊重别人的看法。
　　因此，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他俩一直对外宣称是“特别好的哥们儿”。

　　“得了吧，我看你俩就是有点东西。”陈美璇不信。
　　戚时敏继续坚持道：“真的，就是特别好的朋友。”
　　陈美璇翻了翻眼睛：“好朋友会在食堂互喂东西，帮对方擦嘴？好朋友会头往人家身上蹭？好朋友会眼神拉丝？张飞关羽也是好朋友，他俩怎么不会这样。”
　　戚时敏乐了：“张飞关羽好可怜啊，竟然被拿来给你当例子用。”
　　然而内心的小九九在咆哮。
　　在食堂都坐在那么隐蔽的小角落了还能被看到？！
　　看来那个地方不安全。
　　陈美璇笑了笑，然后立马严肃地指着他说道：“别给我扯开话题！”
　　“哎呀，没扯开话题，我俩虽然不是张飞跟关羽，但真的没什么事。”戚时敏托着下巴说道。
　　楚诚被逗笑了。
　　“你悄悄咪咪在我耳边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陈美璇说完还用手搭着耳朵凑了过来。
　　戚时敏笑死了，在陈美璇耳边喊道：“姐姐，要上课了啊！”
　　陈美璇捂着耳朵皱着眉头，拍了戚时敏一下就回座位了。
　　戚时敏笑着捂着不是很疼的肩膀。
　　“她真执着啊，都问了好几次了。”楚诚说道。
　　“嗯。”戚时敏点点头，“下次到食堂吃饭要换个位置。”
　　楚诚失笑道：“你说得对。”

　　下午第三节是班会课，老啾在上面念PPT，下面的人埋头写作业，有的人甚至戴上耳塞，毕竟那公鸭嗓真的太吵了。
　　高三专门一栋楼，每间教室都特别大，到戚时敏坐的倒数第三排这，声音就减弱了不少，不刻意去听的话，那声音直接从耳边略过。
　　“注意啊，这里要听一下。”老啾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今年换了新校长，学校的制度要改革一下，有的和往年不一样。”
　　下面有些人抬起头，戚时敏继续写着留了一耳朵给他。
　　“第一，我校将成立尖子班，预定在外教教室一和二上课，时间是每周的周三下午第四节课和周六一整个下午，具体时间会贴一张表在上面。”
　　“这个尖子班从今日起开始实行，上课人员会流动，大致是每次大考的年段前三十名，我相信我们班应该会有不少人去听的；
　　第二，从今天开始，周二下午考选科，周三上午的语文辅导会隔周考试，具体看语文老师安排，周三下午考数学或英语，周四下午考物理。
　　这样我们的课程会少很多，所以每节课进度会有点赶，大家要认真听，跟上老师的进度。”
　　重点是这个吗！
　　全班都要疯了，这么多考试？！
　　戚时敏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
　　“第三，学校给三个实验班都设了一个小教室，我们班的就在走廊尽头那间教室，仅供我们班使用，只有班级前十五名才可以去那里自习，其他人一概不可以进去。
　　到第一次月考前，可以去小教室的人有刘杰羽，文姝媛，陈美璇，戚时敏……”
　　戚时敏转头看向楚诚，楚诚没看他。
　　十五名的名字都念完了，没有楚诚。
　　戚时敏抓着楚诚的胳膊，没有说话。
　　“你去那里也要好好读书，等等我，我也会考进前十五名的。”楚诚宽慰道。
　　“……我不去小教室，我要跟你一起。”戚时敏小声说道。
　　楚诚摩挲着戚时敏皮肤柔软的大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然后，戚时敏晃他的胳膊，楚诚晃他的大腿。
　　俩人跟神经病似的。
　　戚时敏把楚诚校服外套的袖子撸上撸下，楚诚笑着说：“别闹。”
　　“就要！”
　　楚诚把手往他大腿根摸过去，滑进大腿内侧，戚时敏立马夹紧大腿，把楚诚的手抓住。
　　“这是公共场合。”
　　“嗯，然后呢？”
　　“滚蛋！吃老子豆腐？胆儿肥了你。”戚时敏直接把他的手打开了。
　　楚诚撑着头笑着看他，戚时敏遮住视线余光，不理他。
　　其实，他们坐在靠墙的第四组的最后一排，和前面人隔了一大段距离，而旁边坐着的人要隔个一大组，周围这一圈跟护城河似的。
　　而且隔一个大组的人要么写作业，要么打打闹闹，还真的没什么人会看过来。
　　但是……
　　好羞羞啊！
　　戚时敏用力地擦着微红的脸。

　　戚时敏从第二天吃早饭开始就为了下午的考试而胃绞痛、手心出汗。
　　学校也真的是，为啥要每周连着几天考试？就不能找一天统一搞定吗？
　　戚时敏真是烦死了。
　　以前的考试，戚时敏都是平时考的一般般，攒人品，到了正规考试再人品大爆发。
　　因此，戚时敏最烦这些平时的小考试了。
　　楚诚一大早就起床了，特地带着做好的早餐过来，和戚时敏一起吃。

　　“好啦，考完就完事儿。“楚诚顺着他的背安抚道。
　　戚时敏半靠在楚诚身上：“好烦啊，不想上学。”
　　楚诚把他拉过来，伸开双手搂住戚时敏，戚时敏把脸埋进楚诚的肩窝处，楚诚怕痒地缩起脖子，这样就把他搂的更紧了，戚时敏环住楚诚的腰，深吸一口属于楚诚的气息。
　　楚诚觉得心里痒痒的，脸贴脸，用力蹭着戚时敏。
　　戚时敏把脸埋得更深了。
　　俩人相拥着晃来晃去，觉得时间剩不多了，楚诚在戚时敏的耳朵上亲了一口。
　　“可以走了？”
　　戚时敏点了点头，松开紧搂着的双手，楚诚看着他有些发红的耳朵，还有那有些湿润的眼睛，忍不住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吧唧一口。
　　戚时敏笑着推开他：“要迟到了。”
　　“嗯。”楚诚眷恋的目光黏在戚时敏跑向门的身影。
　　他笑着追上去：“等等我！”

　　还好俩人的家里学校比较近，不过由于在家赖太久了，俩人都是踩点到学校。
　　一上午，戚时敏比第一天上学还困，支撑着的头好几次都要滑到桌上。
　　两节的数学和物理课还勉勉强强听着，语文课就已经半趴在课桌上，上下眼皮子打架。
　　楚诚戳了他好几次，每次戚时敏都睁大一下眼睛，背挺直了，然后不一会儿又缩下去了。到了英语课，人直接调整成一个好点的姿势，舒舒服服地趴在手臂上睡着了。
　　这回楚诚怎么叫都不醒了。
　　楚诚叹了口气，拿起随意被放在旁边窗台上的空调遥控器，把后面那台正对着他们的空调的扇叶调到最上方，省的着凉了。
　　英语课上完就到了午饭时间，戚时敏依旧迷迷糊糊地，不过饭吃完人就醒了，拉着楚诚要去小卖部逛逛。
　　楚诚直接把人拉回教室了：“睡了一上午，你作业写得完吗？”
　　戚时敏哀怨地看着楚诚，楚诚告诫自己不要心软。
　　僵持了一会儿，戚时敏低头打开数学的课时作业。
　　写了一会儿，戚时敏靠近楚诚，问道：“老师有说啥重要的吗？”
　　楚诚摊开自己的笔记本，戚时敏拿过来看，准备抄抄重点，结果发现几乎都是重点，而且楚诚的字工整美观，是楚诚自创的字体。
　　戚时敏也不打算抄了，拿着笔记本就要去小卖部复印，结果刚起身就被楚诚拉住了。
　　“我去。”楚诚拿过笔记本，“还要什么吗？我帮你带。”
　　戚时敏摸出自己的易通卡递给楚诚：“橙味老汽水，谢啦！”
　　楚诚拿上卡，揉了一把戚时敏的后脑勺，走了。

　　拿着复印好的笔记，戚时敏纳闷道：“你学习习惯、态度比我好他妈太多了，而且能力也不比我差，为啥你高二下那几次考试砸的那么惨？”
　　楚诚叹了口气：“烦心事太多了，你天天找醋给我吃，而且还有一次刚好碰上和你吵架，能不砸吗？”
　　“还有我的锅？”戚时敏乐呵呵地笑着，“那时候问你你也不说，就会说‘没事’，让我从哪劝？”
　　教室里基本没人，楚诚握了握戚时敏的手：“不过我会赶上来的，我想和你去同一座城市，最好是同一所大学，等等我。”
　　他的目光透露着坚定，戚时敏看着他点点头。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