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刃》百镒

22、第二十二章

　　青鸾并非杀人剑，如今握在祁瑛手中却有了肃杀万物之意。
　　茅胜‘嘶’一声，不敢轻慢，示意手下人上前，自己却道：“你见过那位大人了？他如何了？”
　　“还是先管管自己吧！”祁瑛说话间已经解决数人，很快逼至茅胜眼前。
　　茅胜抽出腰间短刀挡住剑刃，心道好快的身法。
　　论力气祁瑛不如，可有青鸾在手便有了压倒之势。
　　茅胜手中短刃不断被压向胸口，咬牙道：“风压凝于一点？剑能聚风？”
　　祁瑛冷语：“到下面去慢慢想。”
　　短刃又被压下去几寸，穆云锦趁二人僵持忙探出窗户想看看陈沐如摔着没有，谁知一看之下竟然发现窗下的街道没人。
　　‘沐如去哪儿了？遭了，是不是出事了？’她回身看向祁瑛，却不敢打扰，急得细汗涔涔。
　　恰在此时地上瓦楞断木形成的鼓包忽然动了一下，一柄深色钢刀从废墟中悄然冒出头来，这刀异常谨慎，腾空之后立即刀尖对准祁瑛后背。
　　穆云锦睁大双眼，惊叫道：“道长，小心身后！”
　　见暴露，茅胜目光一凛即刻发难。
　　“青鸾，卷苍云！”
　　飓风平地而起，将所有靠近的人和物全部吸了过来，只堪堪在距离穆云锦不过一尺之前止住风势。
　　穆云锦在一片和风中惊讶地看着眼前骇人的一幕，仿佛一尺之隔便是两个世界。
　　周围一切，包括那柄钢刀尽数绞进风暴。风暴中心，祁瑛爆喝一声将茅胜彻底压向地板，剑尖距咽喉仅剩半寸。
　　“你可知我是谁？杀了我，就是与当今天子为敌！”茅胜垂死挣扎。
　　“早就与他为敌了。”
　　“只要你不杀我，再帮我结果了那边的丫头，我会为你向陛下请功，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
　　祁瑛挑眉：“荣华富贵？呵。”
　　茅胜双眼全红，似要滴出血来：“那你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说出来。”
　　祁瑛冷冷道：“我要的东西很多。”
　　茅胜博得一线生机勉强挤出笑脸：“你说，陛下都会满足你。”
　　祁瑛手上持续加力，恨声道：“我要这乾坤倾覆，要这阴阳逆转，要以此身污秽这世间所谓天道。”一道惊雷划破天际，照亮青年不再温润的侧颜，“我要我回想最后这段日子时，觉得不枉此生！”
　　茅胜瞪大双眼，看着无数利刃钻出风圈悬于二人头顶，祁瑛撤力了，就在他闪身的同时利刃罩头将覆影所首领，这个杀人无数的刽子手钉在了地板上，就如同他无数次杀掉别人一样，他的死状也没有什么不同。
　　飓风收势，祁瑛抬眼透过头顶巨大破洞望向苍穹之巅隐隐躁动的弧光，落雨打在他勾勒出嘲讽笑意的嘴角。
　　穆云锦没见过这样子的祁瑛，愣了半晌才忽然想起自己要说什么：“道长，沐如不见了。”
　　祁瑛猛地回神，转身奔到穆云锦身前。
　　“我把她推下去，可她不在下面了。可能是，她想再上来，所以从正门…”穆云锦盘算着这种可能性，越说越说不下去。
　　祁瑛不敢有片刻耽搁，拦腰将穆云锦固在身侧施展来去闲向门外掠去，廊道上横七竖八着数具尸体，祁瑛跃过他们单手撑住护栏翻身而下。
　　大厅一片狼藉，两人看向正门，哪里有陈沐如半个身影。
　　祁瑛带着人奔出大门，透过雨幕抬头向上望去，容之卿和范厄飏已经不在了，整条大街上空无一人。
　　“沐如！”穆云锦大喊。
　　万籁之下唯有风雨回应。
　　祁瑛将人放下，凝神散识。周围的一切慢了下来，所有细微的动静被无限放大，所有感官突破界线，除了焦灼的痛苦之外，一切与雷劫时无异。
　　半仙之体，半步生死。
　　一个稚嫩的声音划破时空，自耳边响起：“阿瑛，你笑一笑，我带你去后山溪涧捉鱼好不好？”
　　“阿瑛，这些鸟儿喜欢你！它们也会喜欢我吗？”
　　声音每说一句，嗓音中的懵懂便褪去一些。
　　“阿瑛，我有一个秘密。”
　　“既说了，便不许反悔，你我此生，都不能相负了。”
　　嗓音最终化为低沉的警告：“小王期待祁掌教兑现诺言。”
　　祁瑛缓缓睁开眼，颤抖着吸进一口气又颤巍巍呼出，哑声道：“那边，我们走。”
　　桐花客栈距东城门不过半条街，城墙并不如莨州高耸，祁瑛本想带着穆云锦直接跃过墙头，因此早把青鸾握在手中，可转过街角却老远看见城门板上破了个大洞。
　　周围一个守门兵丁也不见。
　　祁瑛无暇细想，出了城门已经能用肉眼看到远处打斗的场景。容之卿和范厄飏都挂了彩，但看上去范厄飏伤得更重。
　　周围有二十几个人，穿的都是覆影所统一黑色服饰，其中一人怀里挟持一少女，却不是陈沐如是谁。
　　祁瑛奔过去，还未靠近，范厄飏已被一掌击于胸口，他横在胸前的一根烟杆被打得弯曲，烟杆脱手，范厄飏整个人向后滑出。祁瑛纵身冲过去，用身体挡住范厄飏，将人稳稳扶住。
　　穆云锦忙奔到二人身后，穿过众人看向陈沐如。
　　“祁大哥！云锦！”陈沐如见了人，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祁瑛双拳握紧，狠狠看向容之卿：“卑鄙！”
　　范厄飏咳了两声，道：“那小姑娘就是你要保护的人？”
　　祁瑛闻言摇摇头忽又重重点头。
　　范厄飏不明就里，看了看身后的穆云锦，纳闷道：“怎么有两个？”
　　“这个是宋俞安大人之女，对面那个是我妹妹。”祁瑛说这话时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容之卿伪善的笑脸。
　　“陇西节度使宋俞安？唉，这可不好办了。”
　　祁瑛以为里面有什么误会，忙解释道：“朔州一事存有莫大冤屈，前辈请不要听信……”
　　“哎呀，”范厄飏摆摆手打断他，“荣夷公都亲自到了，说明这里面的脏东西多了去了，你当我傻吗？”
　　祁瑛被噎了一下，忙道：“晚辈不敢……”
　　容之卿满脸嘲讽凉凉开口：“范厄飏，这丫头算半个流云宗弟子，怎么着，你还要护着？”
　　范厄飏‘啧’一声点头道：“的确为难。按理说我是该不管她死活。”他搓搓下巴又补充：“就算送她一程都不为过，是不是？”
　　祁瑛吓得忽然回身。
　　只听范厄飏又道：“可护送她的人偏偏是执云山弟子，我们甫阳山恩怨分明，总不能眼看着你把这小家伙杀了吧？”
　　容之卿笑道：“好办。本座饶这道士不死。”他指了指旁边的陈沐如，“这个丫头，本座也可以放了。”
　　范厄飏恍然大悟似的，颇为赞同道：“这个方法好，反正我也打不过你这老狗，犯不上赔条命，我换了！”
　　祁瑛忙将穆云锦拽到自己身后挡住：“前辈！”
　　“小家伙啊，祁…那个祁……”
　　“祁瑛。”
　　“对，祁瑛。识时务者为俊杰嘛，你们玄天观和皇室交好这么多年，你的立场也很矛盾是不是？尤其我们甫阳，就剩下那么仨瓜两枣的，总不能跟着你蹚这趟浑水吧？”
　　容之卿哈哈笑道：“不错，若得陛下扶持，甫阳门派兴旺不过朝夕之间。反之可就不太明智了。”
　　范厄飏重重点头：“听听，听听！一条命换咱们三条，快答应吧！”
　　祁瑛彻底冷下脸来，咬牙道：“我不换。”
　　“不换？”容之卿才一发话，抓住陈沐如的人就用力掰住其手腕，嘎吱将关节卸了下来。
　　陈沐如呜哇一声惨叫身体剧烈挣动，眼泪鼻涕一齐涌了出来。
　　范厄飏怒道：“还不换？！”
　　祁瑛浑身剧烈颤抖，却还是把穆云锦牢牢挡在身后，他看向陈沐如，远远喊道：“沐如，沐如！”
　　“去你妈的，有本事拧断姑奶奶的脖子！”陈沐如疯了似的反抗，眼泪控制不住地流。“祁瑛，不许答应他！你要是敢把云锦交出来，我陈沐如永远瞧不起你！你答应过给朔州百姓，给我父母哥哥报仇，大不了再加上一个我！”
　　穆云锦听罢狠狠撞开挡在身前的人，嘶声哭喊道：“我换！拿我去换！”
　　范厄飏见状一把将穆云锦扯住从祁瑛身边夺过。
　　祁瑛瞬间将九霄拔了出来，就在九霄出鞘的刹那，云端响起一声撼动天地的闷雷，似压抑太久的上古巨兽，只等下一刻将整个世界吞食下腹。
　　祁瑛沉声道：“今日，两个姑娘但凡出事一个，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范厄飏低头看看剑身，挑眉道：“雷霆。小家伙，你是谁的弟子？”
　　“家师，玄融真人。”
　　范厄飏讶异，随后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听师兄说过，玄融老杂毛是有一个小弟子来着，只是没什么人见过，听说从小就跟着老天师住在印君峰，二十年来从未下山，就是你？”
　　祁瑛冷冷道：“是我。”
　　范厄飏双唇紧抿，皮肤从脖颈顺着向上一直红到脑门，浑身骨骼肌肉都高耸了起来，憋了半晌，忽然破口大骂：“他娘的没天理啊！玄融老杂毛的弟子凭什么各个出息！”
　　祁瑛怒道：“前辈一再对家师出言侮辱，就算您是长辈，我今日也……”
　　“放你娘的屁！”范厄飏口水都喷了出来，几乎是在嚷嚷了。“我师兄昭告武林，凡甫阳门人见执云山弟子皆降三辈！你是没听说过还是怎么的？还指望你是玄融老杂毛徒孙辈，现在好了，老子他娘的成了你小子晚辈，老子找谁说理去？”
　　祁瑛愣了一愣，不愿与他说笑，只道：“把人还我。”
　　“不还，嘿嘿。”范厄飏说罢一个纵身带着穆云锦直扑容之卿身侧，立定就去夺陈沐如，口中道：“人给你了。”说着一把将穆云锦推向覆影所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