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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至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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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至远你有病吧!大半夜来敲我家门你是想吓死我吗!”
堆到最高层的惊惧一下全砸了下来,我开始号啕大哭,就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无视江至远一迭声的惊慌道歉,我用力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哭得一塌糊涂,直到感到有鼻涕出来了才顿住,迅速转身去抽纸巾。
不过这么一哭,情绪就发泄出来了,我慢慢冷静下来,抹了一把脸就拿一双红肿的眼睛狠狠瞪着某人,“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重要,让你非得大半夜来敲我家的门?”
“我……”
江至远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慌乱,接下来说出的话依然那么惊世骇俗,“我想借你家的床睡一晚。”
差点被口水呛到,我一脸荒唐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家是没床吗?”
“床有,但床单没了,我前天才住进来,东西还没搬完。”他叹气,看着我的眼神和语气都很无辜,“是你弄脏的,你得对我负责。”
好吧,虽然我当时马上就爬起来了,但以我那亲戚一向迅猛的来势,可能还是来不及了……
不过他干嘛讲得这么奇怪,而且……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之前在和兄弟开黑,没想到。”
“……”果然沉迷游戏会误事,江哉诚不欺我也。
好吧,无论如何这的确是我的责任,我妈那么喜欢他应该也不会介意让他在我爸房间睡一晚,反正我爸也很少在家过夜。
可没想到江至远说想睡阳台的吊床。
我愣了愣,第一反应想到的居然是有他在阳台守着好像是能让人安心很多……
摇摇头甩开这些奇怪的想法,我摆手,“别了,那个不好睡,你还是……”
他却皱眉看我,脸上蓦地多出几分严厉之色,“你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一个人在家也放心让异性睡房间里?”
“我要有安全意识我就不该给你开门。”我嘟囔。
“……”
江至远脸色一沉,看着我的眼神越发不善,但终究还是在我理直气壮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抬手按了按额角,“可是我喜欢睡吊床。”
看着我写满错愕的脸,江至远又认真重申了一遍:“我是真的喜欢……”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只是深深地看着我。
此时少年的眼神深邃得可怕,也亮得惊人,令我感觉自己此刻好像正置身于浩瀚的银河系中央,为无边璀璨的星云所环绕。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才一字一顿继续说完后面的话:“睡吊床。”
我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起来。
像是一点火星溅到了荒芜的干草上,顷刻间燃起炽烈的熊熊大火,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无边暗夜,激起心底一片滚烫的同时也令我本能地想逃避。
可即便是移开视线,我也清楚地记得刚刚透过那张脸,我又幻视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没这么高,至于他的脸……可恶,我还是看不清他的长相……
用力捂住额头,我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在心里暗暗吐槽着江至远这神奇的癖好,喜欢睡吊床?这人以为自己是小龙女吗?
虽然他的确是有那么几分姿色……
再次狠狠晃了两下脑袋,在心里默念“色字头上一把刀”,我思忖片刻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这时江至远却笑着看过来,眼波流转间让人不由失神,“你是在关心我吗?”
强忍住抬手去捏发烫耳垂的冲动,我恼怒地大叫,“我心没这么黑好吗!”
林甚啊林甚,你真的是在美色面前毫无节操,忘了这人曾经是怎么对你的了吗?你对这种疯子乱发什么好心啊!
心顿时硬了起来,我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去了阳台,可能是我的动作太果断太凶狠,江至远又开始发疯了。
当看见地上的花盆碎片和泥土时,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完了,我妈回来看见肯定会骂死我的!
满心绝望下,我注意到眼前多出个东西就当纸巾用了,当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我的眼泪鼻涕已经全擦了上去——
是的,我的鼻涕又一次沾到了江至远手上。
上次手心,这次手背,真的都齐全了。
一瞬间的尴尬,我迅速松开了他的手,很快又想起我哭就是拜眼前这个疯子所赐,刚要发作又想到他一言不合就砸花盆的暴戾,不由畏惧地住了口,连哭都不敢再大声。
可眼泪还是源源不断从指缝漏下,我捂住脸哭得双肩耸动,直到听到一声响动才停下。
放下手抬眼看去,只见江至远拿起了角落里的簸箕。
带着扫把朝我走来的人影在脑海里不断地晃啊晃,臀部已经提前感知到了火辣辣的疼,下一秒,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后来我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这时天光已经大亮。
好累啊,感觉全身都没什么力气……
哦,我想起来了,半夜我哭晕过去了,但没多久又醒了,之后就被江至远硬拉去他家,被逼着帮他洗床单,还不让戴手套。
我干呕了好多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那股恶心感始终无法散去。
虽然的确都是我弄脏的,可我有重度洁癖,长这么大连双袜子都没洗过。
水也好冰啊,像刀片一样一下一下刮过来,可我只能一边哭一边强忍腹痛洗着床单,连咒骂都只能放在心里——不然江至远又要把我的头摁进去。
生平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人们常说的“男女力量悬殊”,他看起来那么瘦,没想到力气居然那么大,我再怎么拼命反抗都是徒劳。
回忆结束,我望着手上已经干涸的血痕发了会呆,之后猛然想起一件事,急忙下床冲向阳台。
看着空无一人的吊床在风中轻轻晃动,我心下一松,但当视线转到花盆那边时就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
“啊——”
正蹲在花盆前的江至远被我这一叫惊得身体一晃,差点坐到地上。
堪堪稳住后慢慢站起来,看着他朝这边走来,我本能地后退,可刚退了两步,后背就“砰”一声撞上了门。
终于停下脚步,江至远伸手向前但很快又放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隐忍又克制,“花盆的事已经解决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随后感到有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发顶,少年的声音像晨风一样清新,仿佛能熨帖人心里所有的不安,“没事了,你别哭……”
啊,我哭了吗?
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感到指尖和掌心一片湿润,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江至远会说我爱哭了,因为我在他面前好像的确一直在哭。
可我平时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只有遇到他,我才会这样。
这个认知令我感到一丝异样,但很快又记起自己来阳台的目的,忙跑去花盆那边,看清现场的情况后不由瞪大了双眼。
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而且江至远居然真的找来了一盆几乎一模一样的花!
可这花盆买来都三四年了,又碎成那样,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是上哪找到的?
就连花的长势也差不多……
面对我的疑问,江至远默了默才道:“这是我家的花。”
“哈?”我古怪地看他一眼,刚想说点什么,他就笑了,“那你会觉得是我在三年前特地买了跟你家一样的花盆并且种了一样的花吗?”
“……当然不会!”
虽然那花盆不管看上去还是摸上去都有点岁月的痕迹,但我还不至于这么自恋好吗!而且三年前我们压根就不认识。
不过他为什么要帮我?
明明半夜里还凶恶得像要砸完花盆再砸我,后来还硬逼着我帮他洗床单,结果现在又……简直像是分裂成了白天和晚上两个人。
或许因为江至远现在表现得还像个正常人,又是在大白天,此刻的他并不令我感到畏惧,想想这人也帮过我和我妈,我们现在又是邻居,我决定好心提醒他一下。
“你还是尽快去医院看看吧,我觉得你可能有精神分裂症。”
闻言,江至远面色一僵,微微张唇但很快又抿紧,眼中有复杂的情绪在剧烈翻涌。
估计是被我戳中了痛处。
我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恼羞成怒又发疯,但他嘎吱嘎吱捏了几下拳头,最后只是沉沉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
我妈回来后果然没发现这盆花是“假”的,随意看了看就交代我去倒垃圾了。
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江至远下楼,我立马别开视线,打算当没看见一样直接从旁边过去。
就算他会间歇性做个人也不能掩盖他曾经发过的疯,这就是个潜在危险分子,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这时,我头顶响起一个声音。
“从你房间的窗户那里就能丢进楼下的垃圾桶。”
我一愣,下一秒就很想捂脸。
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我居然从来没想到过这个办法!还比不上他一个刚搬来的!
丢人!
虽然心里也在鄙视自己,但该硬的嘴还是要硬的,“你懂什么,我这是想锻炼身体!”
“就这几步路能锻炼什么身体?”江至远嗤笑,“不过也是,能坐着你就绝不会站着,能躺着就绝不会坐着,哪天你像那个脖子上挂饼的人一样被懒死我都不会奇怪。”
“……你管我啊!”这人怎么现在白天也开始发疯了,我又没惹他,莫名其妙讲这么一大通话来挤兑我,有病吧。
不过怎么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曾经也有人对我说过这些话吗?又或者我对别人说过……
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抬起手遮挡照进来的阳光,又用力揉了两下额角缓解头痛,就听江至远若有所思地喃喃,“没想到你也会倒垃圾……”
“我自己家的我当然……”说到一半,我看向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至远摊手,“我只是惊讶你这么懒的人会帮家里干家务。”
我暗暗松了口气,就听他又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受不了那过于专注的注视,我不自在地别过眼,但依然是恶狠狠的语气,“废话!你这个骗子,说好不再找我麻烦,结果半夜又开始发疯!”
江至远双目微阖,深吸了一口气,“你说,我半夜对你做什么了?”
看他一脸隐忍,我心头怒火烧得更旺,“你还有脸问?我不想再回顾那操淡的经历,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