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当场背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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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头作为叶家的一家之主，他说话的权威不容置疑，虎子和板儿去钱家村的事是拍定了。
不远处，叶老二在边上冷笑。
“大哥，钱文有没有给你说陆夫子喜欢甚样的小娃，多说点好让板儿提前准备下。”
“就是啊大哥，都是一家人别这么见外，虎子肯定知道，告诉大家呗，你弟弟可比你小六岁呢，你帮帮他，你们一起凭本事过，这才是好兄弟。”孙氏说完，白眼快翻到天上去，面上笑呵呵。
老二两口子说到点上了，叶老头问叶虎，“虎子，你舅舅可给你说了？”
叶虎看着屋里众人，一阵脸红脖子粗，半天没说话。
赵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不得冲去钱文家替儿子问了。
这虎子也是，她男人白疼了。
她刚要张口，衣角就被儿子轻轻扯了扯。
叶逢望提醒她不要说话。
本来他爷爷就打算让叶虎这大孙子读算了，对他这小孙子心怀愧疚，眼下就是要加深这种委屈无力感。
这傻儿子，好吧为了她家板儿，赵氏闭上了嘴。
他爹都表态了，叶老大也不好装傻沉默。
倒是二弟，对小侄子读书的事似乎过于关切，家里两个娃谁读是他提的，让透漏陆夫子喜好也是他提的，难道他想以后让小侄子兼祧两房？
“文哥儿嘴极紧，反正我没听说陆夫子有甚喜好。”
他回答了，又和没答没两样。
虽丢了面子，对于儿子能不能读上书，叶老大彻底放了心。
至于让他丢面子的罪魁祸首，当然是叶老二。
在大房的恼羞成怒中，叶老三欢快地走出屋门。
那边，叶逢望已经和赵氏回了房，不过没多久，三房的门便被一阵使劲敲。
一个头发枯干，脸色蜡黄的女娃出现在门外。
赵氏一开始还以为是孙氏来了，下意识往叶老二身后靠了靠，倒是叶逢望耳尖微动起身，上前几步开门。
“三姨母，三姨父，我娘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我有弟弟了！”
大娘子笑着给叶老二两人报喜，眼神往下一扫，看到叶逢望时，脸一红。
乡下虽男女大防没城里讲究，但她已经十岁了，过几年就可出嫁生娃。
闺阁女子，不宜抛头露面。
只是她若不去每个姨家通知，实在放不下心呀。
娘提早发动，若是还是按原来的日期，会让亲戚们白跑一趟。
“大娘子这时候真水灵啊！她嫁人后脸上都没笑容了。”他心里默默叹道，脸上却是带着笑，小手一拱，“表姐好。”
“你娘前几年怀那胎九个月大出血流了，这次胎像不好能平安生下来真是佛祖保佑，当家的，我带着板儿去一趟。”
妹妹生产，只需赵氏这个当姐姐的去就行，同样在冷家见到了前来贺喜的大姐几人，赵氏正愁呢，当即说起家里公公要让两个男娃读书的事。
本来就为妹妹嫁入乡下不值，她们哪个不是嫁进城里穿金戴银，这一听她公公偏心，赵家几个姐妹瞬间来了劲，饭都不吃了给她支招。
叶逢望在她怀里，眼神却看向别处。
四姨父想抱儿子，就要掀开帘子进屋。
大娘子想和四姨父一起去，说不会吵醒弟弟，大着胆子拉着一旁瘦弱地二娘子，直接被冷四姨父忽视了。
“我儿子怕生，你们姐妹先去把尿布洗了再来。”
大娘子虽才十岁，却极为能干，早洗完了。
“那你们两个把鞋脱了，总之千万别弄出动静，不然我抽你！”
因为是家宴，产房外都是女眷，两姐妹看着四姨父脸色不佳，怕发出声音，竟真的光了脚，半弯腰驼背进去。
要知道，冷家地上可是铺的碎石子，像针扎一样。
叶逢望不知大娘子心中畅快，很是扬眉吐气。
有了弟弟，他奶就不会再有让他爹休妻的想法了。
里面是四姨父喊四姨母喂儿子的声音。
儿子拉了，又喊大娘子去换尿布，二娘子给弟弟擦洗屁股。
饭桌上赵氏姐妹点评。
“大娘子和二娘子真懂事呀！”
“顺娘你学着点表妹，在家整日睡觉，你看人那么细心。”
“以后定是贤惠的。”
以前表弟出生的场景她忘了，现在听着周围姨母们的赞叹，不是他说，这……
理解他姨母得男娃不易，但叶逢望还是看得眉头微蹙。
“板儿多吃点。”
“就是就是，你看你瘦的，是不是你娘没给你吃饭。”说话的是二姨母，她一家子除了二姨父，生的两女一男都是胖子。
每次见叶逢望都说他太瘦了，要多吃点，像她家儿子一样壮。
她本人穿着锦衣，笑得脸上横肉晃动，这话一出大姨母也给她夹菜。
没一会，他桌前的小盘子摞得高高的，乡下能吃顿肉不易，叶逢望把心思投到给自己补充身体上。
回去的路走到叶家村要走三个时辰的路，对叶逢望委实吃不消，赵氏提出要背他走，叶逢望没让她背，偶尔走几回不至于，这点路都走不了，以后怎么吃苦。
好说歹说见叶逢望脸色轻松，呼吸顺畅，赵氏才放下心，更打定了心里主意。
土里刨食可不是儿子以后出路。
待回到家已经天蒙蒙黑，赵氏回了屋给她男人说事，叶逢望站在叶家三房柳树下。
叶虎背着手，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虎子哥，我刚从四姨母那回来，又累又困，你把我喊出来，半天又不说话，我回去睡了。”
叶虎看着他，心情十分复杂，“这个给你，不许弄脏，明早还我。”
他朝着叶逢望脸上扔了一本书就要走。
叶逢望险些被砸到鼻梁骨，幸亏他个头小，灵活一闪。
定睛一看，是一本蓝皮白线封的书，书边起了毛。
“虎子哥，你不会以为我识字吧？我看不懂啊！”
“这是三字经，我只读三遍，你仔细记，反正记不住和我没关系。”叶虎拽住他，急切道。
第二日蒙蒙亮，叶家人就醒了。
钱家村离多槐村几百米路，它前面的云水村，说是村其实就是他们的镇，周围小村子的老百姓每逢几日便来这云水镇赶集，便以它为中心聚拢，四姨母嫁的是县城脚下的镇子，与这处镇子并不是同一处。
见夫子可是头等大事，古话说得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们乡里巴人万万不能污了陆夫子的眼。
一大早叶家人就收拾起来，叶老头拿出了闺女成亲时做的棉布衣服，赵氏拿出了压箱底的衣服，比叶逢望本人还紧张兮兮。
赵氏嘟囔，“可不能被大嫂比下去，我儿是最聪慧的。”
叶虎贫了几句，“你今天穿得真像小女孩。”
叶逢望见谁都笑眯眯，没在众人面前生过气，叶虎讨了个没趣，加上前面叶老头他们在，他哼了声，靠近他耳边道，“一会你就该哭了，小堂弟。”
叶逢望心里好笑，“是嘛。”
“你俩兄弟后面嘀咕啥呢？”叶老头扭头。
“没啥。”两人异口同声。
陆夫子的家在村东头，靠近小河，外头种着一片桃林，门口两边各几棵青竹，文雅别致，和钱文考上童生盖了青砖瓦房不同，陆夫子的房子是竹屋构造，从外面看有二进院子。
这时屋里学子都在背书，一阵朗朗读书声。
叶逢望和叶虎两人，一路跟着叶老头和叶老大叶老三过来，大热天都有点气喘吁吁。
“陆夫子，这就是我那大孙子，这是我小孙子，想送您这读书，您看看哪个天赋更好。”
叶老头头一次来见这种文化人，直搓手，脸上带笑说明来意。
陆夫子身材高大，看起来很斯文，年纪不大，四十出头应该，面容白皙，说话冷冷地，他捋着上唇胡须道，“既如此，我看看。”
没有过多客套，听到叶老大说的是钱文介绍的，也只是点头笑笑。
陆夫子的目光看向两个要读书的小娃，大的看向远处小河，小的热得满头是汗，却目光清明，“你们跟我进去。”
“陆夫子，我家小儿才四岁……”
叶老三心想您老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一对上陆夫子眼神，他就支支吾吾，眼看着把人要带进书房。
“就算比不上虎子也没关系，他是你哥哥，天赋好也是应该的。”叶老大笑呵呵道。
“爹你放心，我会尽力的，都是一个爷爷生的，我不相信我和虎子哥差多少，你别太紧张。”叶逢望从袖子里掏出赵氏给他缝的汗巾，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被自己儿子安慰，叶老三要丢死了，同时又觉得骄傲，他丢脸算啥，儿子在陆夫子面前不怯场真厉害。
看虎子还紧张地扣手指呢！
叶老大觉得好笑，小侄子大字都不识一个，还敢和会读、背三字经的叶虎比！
不过小聪明罢了。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小侄子这么鸡贼，他能说啥，都是一个爹的血，说到最后反而把自己骂进去。
叶老三心急如焚，视线就一直悬着没下来过。
屋里，陆夫子眼神一扫，看向被叶虎完全遮挡在身后的叶逢望。
堂兄弟俩差别太大了。
叶虎身高腿长，只比他矮一个头，面白脸方，少年容貌初显，能看出轮廓。
叶逢望一点都不像叶虎，身量瘦小，五官都没长开，脸上还有婴儿肥。
想起学堂里坐不住的小学生，陆夫子眼神暗了暗，这小娃要还是个哭性子他绝对不收。
“你是哥哥你先背。”陆夫子看着孔子像前香炉里的香燃得差不多了道。
叶虎一听不是三字经，面如菜色。
“是夫子，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学问……中……勤……，呃不对…”
“是学问勤中得。”陆夫子提醒道。
叶虎快哭了，硬着头皮继续回忆，越急越想不起来。
陆夫子没有考往常背的三字经，从书架上随手拿了一本书，跟着念了一刻钟，然后让两人能背多少背多少。
关键，这本神童诗叶虎跟着钱文念过，但是他开小差了，比没看过更气人。
他磕巴道，“学问勤中得，莹……莹窗万卷书，三冬今足用，谁笑……谁笑……”
“夫子我……”
他都如此，小堂弟更不行了，叶虎都能想象出叶逢望出丑的样子，昨天夜里让读还不读。
说万一夫子不让背这个，不是白背了，还不如早睡觉第二天有个好精气神。
虽声音带着奶味，话可十分嚣张，竟说已比他领先很多，有点不好意思，不如堂哥回去多背背。
这是人话？
叶虎回去又被钱氏揪着背了大半三字经，他一夜翻来覆去都没睡好。
反观叶逢望舒舒服服一觉睡到自然醒，现在看来还真应了这懒小子的话。
叶虎哪里知道叶逢望对这几本书化成灰都忘不了，接过书，眼前浮现出江面涨潮人群拥挤，几本蒙学书掉到地上，她心疼去捡，然后被人群裹挟一步步被浪卷进去的画面。
又浮现出小弟不愿意上学，让他去借作业抄的画面，也是这间私塾，他躲在窗外一边做绣活一边听朗朗读书声，只不过时间线延迟到了景嘉二十四年。
而现在是景嘉十四年，离他出事还有十年。
换了个身子，他是否还会在景嘉二十四年有劫难？
叶逢望突然后背一凉。
“板儿，板儿。”叶虎皱眉，没好气戳戳他。
“忘了就不读，你年纪小，以后还有机会。”陆夫子没忍住。
“夫子，我没忘。”
叶逢望很认真看着他摇头，他对这本神童诗虽说四年未通背，但一刻钟已经足够，说着他就合上书从头背起来“……谁笑腹中虚。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雁塔早题名……”
叶虎不可置信，使劲揉了揉耳朵。
陆夫子掀起眼皮，“还能再背吗？”
“还能背一点。”叶逢望坦然地点头。
“继续背，我听听你的度在哪？”陆夫子没有那种狂喜，很淡淡。
但叶逢望知道自己有希望了，心里一喜，不顾嘴唇发干，“年少初登第，皇都得意回……平地一声雷。玉殿传金榜，君恩赐状头……”
叶逢望声音不急不缓，慢慢道来，带着自己节律和停断，他背到赐状头就停下来，一刻钟二百多字已是极限。
其实再往下背他还是能背下去的，但过目不忘可是罕见，他没有这种才能，现在过于惊艳，以后背不出来可就有欺瞒之嫌。
所以他就按自己进度来。
“夫子，剩下的对现在的我有点难，我只能背出这些，还要夫子以后多帮忙。”叶逢望用很笨拙的小孩说出的词语，但话里有话。
他知道陆夫子会看穿，可他不在乎。
食物不充足时，母兽会选择强壮的喂养，瘦弱的那个便被抛弃。
本就是利益之争，牲畜如此，何况人乎？
当然现在的叶逢望还不识字，想不出这种高深的话，他只觉得离读书更进一步了。
“老夫可没说要收你。”陆夫子说完，嘴角微微上扬。
这远比他背的多……叶虎瞪大了眼睛，跺脚，急得挠了挠脸。
不知里面谈了甚，陆夫子开怀的笑传出来。
屋外三人对视，叶老大首先笑出声，他儿被看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当场背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