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阵雨》海州常山

47、E-6.25-完结

　　（这都十二点零五了怎么还进不去啊。）
　　他自认为家里这台电脑配置还可以，网速也一直在线，查个高考成绩怎么就这么难呢。
　　“虽然可能是临时抱佛脚但我都抱佛脚了您总不能踹我一脚吧……”
　　暂时放下鼠标双手合十的靳乘风不停嘀咕着，内心是前所未有的虔诚——毕竟关乎到前程。
　　“我们阵雨一定要考出理想的成绩啊，求求了求求了……”
　　祈祷完毕就是和网站负荷的再一次硬刚，又过了五分钟，网页终于不是直接进不去而是开始加载了。
　　“……1848。”
　　屏住呼吸点击最后一下鼠标时，毫不夸张地说，靳乘风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而紧接着总分栏映入眼帘那一刻，则是更加强烈的窒息感。
　　“我们阵雨……真**……强……”
　　手机一直没收到陈家来电，意味着他是第一个直到阵雨成绩的。前两天他们商量过，先给阵雨查，先查到的给另一方打电话。
　　但是靳乘风此时并不想打电话——体内沸腾的血液让他做不出那么冷静的动作。此时的他，只想狂奔、狂奔、狂奔到那个人的家门口，告诉他，成功了。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只是迫于不可抗力，只完成了一半。
　　陈妈妈啜泣着开门，苍白的脸让人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骤雨在墙角缩成一团，将脸埋进双臂；陈爸爸雕像般一动不动且一言不发地伫立在墙边，用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墙。
　　这一刻靳乘风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告诉他了。
　　视野和喜悦的心情一样戛然而止。
　　从短暂的昏迷苏醒后，靳乘风的第一反应便是去找阵雨。再三确认仍感受不到的呼吸与心跳，一遍又一遍重击着他的心脏，告诉他：这不是梦。
　　“我们阵雨真厉害啊，居然学会了龟息功。”靳乘风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指，简直要将指甲嵌进肉里。尽管如此，轻抚阵雨脸颊的那只手依旧止不住颤抖，“但是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你不想做知道吗？那就别睡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陈妈妈颤颤巍巍走到他身旁，轻轻将手放在了他肩膀上。
　　靳乘风转头，露出一个不由衷的微笑：“阿姨，我……”
　　之后的话，靳乘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在准备阵雨的葬礼时，回想起当时靳乘风的表现，陈妈妈犹豫再三还是拨打了他的电话，却已经变成空号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拜托警察终于确认状况后只得到了一句捎带的“不用担心”。
　　即使愧疚在面临长子去世的打击之下还要在意他的安慰，靳乘风也无法操纵自己再见阵雨一面。
　　超出承受能力的悲痛总是后知后觉。当时被难以置信填满的脑袋和空空如也的内心，在目不可及指不可触阵雨的分分秒秒逐渐被填满，像深海恐惧症者眼中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蓝黑色，像幽闭恐惧症者身处狭隘，压抑到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
　　“我觉得他今天也不会开门，虽然都第七天了。”一直低着头走路的杨驯像是要给自己的无奈找个出口，不停地踢飞脚下的小石子。
　　“七天，所以就算他不开门，闯也要进去。”正视前方的坚定目光中，是柳觉骁破釜沉舟也要把靳乘风拉出来的决心。
　　“这算什么样子。”
　　在把防盗窗内的玻璃砸碎之后，靳乘风终于开门了。
　　第七天的眼睛依旧又红又肿，简直到了让人怀疑是否还能看见东西的程度。灰白的嘴唇的和呆滞的目光实在是难以置信是个风华正茂的十七岁少年。
　　面对柳觉骁的质问，他并没有回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便转身回房间。不放心的二人紧随其后，看他动作迟缓地戴口罩、墨镜，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尽管捂得严严实实，还是被校门口水果捞的店长认出来了。毕竟这个身形颀长、气质独特的小伙子，是常客中的常客。
　　“可有一段日子没见了，还是来给女朋友买的吧？”
　　“嘶——”站在最后的杨驯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雷区蹦迪嘛……）
　　“不……他……不在家，我自己买的。”靳乘风闷声回答，有气无力。
　　“小别胜新婚，男子汉大丈夫的，咋看起来这么消沉呢。”店长笑着说，以为这样可以让这个年轻人放松点。
　　身后的柳觉骁看不下去了，目光难以自制地凌厉起来。
　　“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唐突安慰的好，谁知道是拔刀子还是捅得更深。”
　　店长一愣，随后尴尬地笑笑，只有默默保持着切水果的动作。
　　望着那砧板，靳乘风除了神。像这样的等待，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了。但可以明确的是，这是在最后一次。
　　出了店，他却直接把东西递给柳觉骁了。
　　“我只是想再买一次。”
　　之后，便是校内的散步。每一步、每一处的目光，都是最后的了。
　　“我回去，”靳乘风沙哑着嗓子再度开口——一路上，除了他主动，那两人并没有任何追问，“拿两件衣服就回老地方住了。这片区域，已经不想再靠近了。搬家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回去的路上，柳觉骁的手机发出消息提醒的声音，打开一看，是坐在一旁的杨驯发来的：今天是陈阵雨头七。
　　同样的提示音响起，回复是：他知道。
　　出租车从××巷经过时，没有一个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