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E-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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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回升，海棠一半开，桃花一树开。
公园宽阔的草坪上遛狗、放风筝、散步的男女老少来来往往，三三两两像是开出的花儿一样的野餐垫中，有靳乘风和阵雨的一个。
换做一般人，对于自己用来装野餐道具的超大号行李箱多多少少都会觉得社死，可他们是靳乘风和阵雨啊。一个想着“欸嘿，我有这么多好吃好玩的，果然大箱子没用错”，一个认为“不过是一个装东西的箱子，本质上和超市购物塑料袋没有区别”。
社死？在中二和理智面前不存在的。
大抵是方才在路边买的烤肠过于十里飘香，居然吸引过来了一只幼年哈士奇，蹦蹦跳跳嗅个不停。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被狗子拽过来的小妹妹显然也不例外，眨巴着洋娃娃般的大眼睛看着两位大哥哥，看完这个看那个，看完那个再看看这个。
“小妹妹要吃糖吗？”被萌到的靳乘风笑着递过去一把奶糖。
虽然被教导了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可是这个大哥哥看起来又帅又阳光，笑起来那么好看，应该没事吧？
正当小女孩啃着手指犹豫时，突然被跑起来的狗子拽了个趔趄，不仅滑落了手中的遛狗绳，自己摇摇晃晃后最终还是摔倒在了野餐垫上，像是开在蓝天上的一朵小粉花。尽管被摔得愣愣的，反应过来后第一声却喊的“狗狗！”
哈士奇：我免费了。
“阵雨你看好她，我去追狗！”在狗子跑脱那一刻便撂下这句话如离弦之箭冲出的靳乘风，在可怜的小女孩反应过来时已不见了踪影。可终究是双腿难敌四脚，最后还是在小女孩家长出手下才找回了狗狗。这小插曲以小妹妹提着裙裙谢谢哥哥们的奶糖告终。
“像个小公主呢。”已经拿起三明治却忍不住目送远去背影的靳乘风道。
“那……你会觉得可惜吗？”表情称不上轻松的阵雨轻声问，语气中暗含着些许胆怯。
听到语调不太对的“那”字开头时，靳乘风的神经就有些紧绷了。听完完整的问题，秒懂言下之意的他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容易被误解，尽管当时只是单纯觉得天真无邪的小孩子软萌而已。
“不会啊。”靳乘风笑着回答。
但这个想法可以说是他对男性无法生育的客观事实的妥协——假使身处ABO世界中，假使阵雨愿意，他是很高兴同阵雨生养一群孩子的。
“那你呢？”他挑逗似的反问。
“也不会。”
他笑着撞了撞对方的肩膀，调侃：“是因为带弟弟尝到苦头了吗？”
“他挺乖的。”阵雨看了他一眼颔首笑道，温柔的神情直直击中了靳乘风的心。
（他温柔至极的父爱一定像水一样。不……这想法对这不可能的事来说就是对他的亵渎。）
靳乘风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转身躺到了阵雨的腿上，伸出修长的手臂划过他的下颌。“那是为什么？”
如果得到的回答是因为男性的生理构造，他是会感到内疚的。如果没有他，应该就会娶妻生子吧。他知道“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自然也包括了结婚生子等一系列，也知道这句话的诞生是因为无名之疾，可阵雨现在已经是一个普通人了。
“我从来都不打算要孩子。想让这世界少一个痛苦的人。”阵雨轻声说出这句与眸中淡然相违的话，嘴角没有开朗的弧度，“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出生，就不会问自己为什么要被生下来了。”
这样的回答很是让靳乘风怀疑阵雨是不是有些危险的念头。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担心，阵雨微笑着继续说：“我的这个想法与我无关。”
“可是为什么会产生……”
“——快乐断断续续，痛苦连绵不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没有永远百毒不侵的人。就算我的孩子总是能坚强乐观面对生活，也会有脆弱的时刻。如果他问自己为什么要被生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了人类的延续是多么可笑的借口，满足私欲才是隐藏的阴暗。”
阵雨口中的痛苦包括很多方面，虽然有很多他未曾经历过，这些年对周围人事的观察以及书籍的阅读，也使他有了相应的认识。
面对一脸平静说出这些话的阵雨，暖阳之下的靳乘风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不是因为话语中的冷漠，而是怀疑对方是否如所说的那样看待自己的出生。如果是，惊讶之余也会觉得意料之中，毕竟有那么些年的人生每天都顶着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的心理准备生活。
像是为了打消他这个念头，阵雨又补充强调了一遍：“我的这个想法与我无关，我从未质疑过自己的出生。有你们在身边爱着我，我真心觉得自己的烦恼已经很少了，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靳乘风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跑题了，我一直都是丁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阵雨以礼貌的微笑结尾，话锋一转，“落日余晖——真美啊。”
靳乘风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坐起身凝视着这个少年，记不清第几次慨叹对方的成熟。不是知道多少深入或猎奇的|性|知识，不是经过岁月洗礼的沧桑感，而是思想。对一件事有自己的看法，可以独立思考，不会随波逐流，知道自己为什么、正在以及将要做什么。
“没有永远百毒不侵的人”，可他觉得阵雨几乎做到了。用蒲草来形容这个人的心，亦是恰如其分吧。
他想去将对方揽入怀中，可眼前静谧如油画的美景让他不舍得伸出手。
夕阳斜斜落在阵雨头上，肩膀的暖阳让散发出的气场更加温和，细软的头发看起来也更蓬松了些，身后的小叶女贞带绿油油的叶子反射着金灿灿的光，如水面波光粼粼。
许是感受到他移不开的视线，就把头偏过来朝他微笑了，和刚好拂动发丝的清风一样完美。
他真的要用此生感谢这个少年愿意成为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E-3.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