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E-1.21 ( 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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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年夜饭准备工作已就绪，午饭也没有难度，哥俩有一搭没一搭地溜达到该吃午饭卡点回了家。
忙碌了一年，陈爸爸和陈妈妈在这最后一天只想享受一下彻底放松的感觉，吃过晚饭就在客厅的小沙发上休息了。洗过碗，阵雨又被骤雨软磨硬泡出了门，两点左右时却下起了雪，才陪着不情不愿的弟弟回到家，他也终于能继续早上那张写了一半的综合试卷。
春晚八点开始。尽管阵雨已对此失去兴趣，还是会陪着家人观看。和爸妈闲聊也好，跟弟弟玩扑克也罢，这种阖家欢乐的氛围永远是他的心头好。
雪下得断断续续，时大时小。七点四十了，他大概率不到十二点就会睡着。现在出门看到的会是对今年世界的最后印象，这个本以为再也看不到、却幸得能与在意之人同在的世界。
（今年……真是不同寻常的一年。）
刚要迈过门槛，阵雨便被一个高约半米的果篮挡住了去路。不知何时放在这里的，自从下午第一个出门的他应该是第一目击者。覆盖着各色各样水果的保鲜膜上贴着一张小票，上面印着这项递送的有关信息，备注上还写着“靳乘风祝您和家人食用愉快”。
如果门口没有那些不属于他们家任何一个人的、唯一的鞋印，他肯定不会产生丝毫怀疑。他猜想着，或许靳乘风也曾犹豫要不要在脚上套个塑料袋，最终因担心欲盖弥彰放弃了。只是没人会想到，他会记得恋人的鞋底花纹，也会记得会因走路姿势留下什么样的脚印。
再者，谁家的送货员在将东西送到门口后还会跑到人家窗户底下呢？
他目光顺着巷子向最远的脚印望去，短暂思索后出了门，留意着不要破坏那人的脚印。根据新旧鞋印深浅，那个人应该不远。
最终是跟着脚印绕了个大圈子，也没有见到人影。但他并没有草草了事，打道回府。
“你在吗？”
清澈的嗓音在簌簌而下的银粟中被染上几分清冷。虽万籁俱寂，在气候加持之下也不知能否传入所念之人耳中。
良久，没有回答。
“如果你在的话，我不明白有什么理由不出现。”
依旧没有回答。
（或许，花纹只是巧合、窗下的鞋印是他托送货员看一看？不……）
无法说服自己的阵雨最终拿出手机，向置顶联系人拨出了电话。
电话在手机放到耳旁时已经接通，传来靳乘风的憨笑声。
“就算不是正好在玩手机，听到这特别的铃声我也会秒接哦。”
听到恋人的声音，即使隔着听筒，喜悦仿佛也传染过来，阵雨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
“不打算看春晚吗？”
听筒另一边除了通话人自己的说话声，没有任何属于除夕夜的热闹。
“二老在客厅等着看呢，我自己在卧室。等和你打完电话就去。”
“今天，骤雨夸你长得好看呢，虽然是间接的。”
“哦？虽然我知道自己颜值在线啦，哈哈。他怎么说的？”
“说如果长成你这样，就要把镜子照烂。”
“嘿嘿。菩萨保佑，让我拥有这副皮囊。反正根据我们阵雨各个时候的各种反应，对我这脸和身子还是挺满意的咯？我对您也是欲罢不能呢……”
话题愈来愈偏，直到骤雨出门喊他节目要开始了才匆忙结束。经过这通电话，阵雨算是放下了百分之九十八的心，剩下的百分之二分别来源于他并不坚定地认为自己对鞋印的判断失了误以及上午在玻璃镜面上看到的模糊人影。
十一点出头的时候陈家人就无一例外地躺床上准备休息了。两兄弟的房间里，骤雨的呼吸已然平静，阵雨的眼皮也开始打架，却在强忍睡意。他在等，等零时零分。
十一点五十八分，阵雨以从未有过的轻手轻脚程度、如无声滑行的蛇般下了床，悄无声息地转移到自己房间窗外蹲了下去。为了不让手机的亮度太显眼而塞在保暖衣里，眯着眼睛以适应黑暗中的屏幕亮光。虽然做出了这个决定，按下通话时他还是短暂地停顿了。
几乎是无缝衔接，薄薄的墙壁外响起他的专属铃声，一字不落地穿入耳中。音乐并未很快远去或停止。
一是不出所料却仍惊讶，一是意料之外彻底震惊。
电话被挂断了，紧接着便听到远去的踏雪跑步声。阵雨也没有丝毫犹豫，在不吵醒家人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出去追赶。
由于出去时已不见人影，只能跟着窗下脚印的去向找。跑了一圈后足迹便重叠了——那人为了不被找到绕了圈。
温度还在零下，雪花还在飘洒。虽然跑了一段，所产生的热量对只穿了贴身保暖衣的阵雨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他蹲下打着哆嗦再次拨出电话，这次对方没有秒接，仿佛在用这十秒铃声的时间找借口。
“你在追我吗？”
“刚停下。”
“我现在就回家。”
“那我就不回家。”
“为什么？！”
“……你在哪。”
“……你家门口右转第二个路口左转二十米。”
在转到那条巷子后，二十米的距离只走了半米，剩下的就由一看到他就边拉开羽绒服拉链边向他奔来的靳乘风完成了。
“好傻，穿这么薄就敢出来。”
雪中送炭的怀抱瞬间让阵雨被腾腾热气包裹，虽然穿的棉鞋，脚脚还是很冷，不过一整个是好多了。
“好傻，半夜冒雪蹲人家窗外。”
“对不起嘛。”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知道我不想说。”
“但是我不能视而不见，否则我不会出来。”
“……现在想想，在春节和中秋节把你从叔叔阿姨还有骤雨身边带走，真是太不妥了。这种团圆的时刻，他们却要面对一个空缺，怎么可能好受。”
“你知道我们欢迎你。”
“当然。但终究不是一家人，难免会有些不自在，我不想再那么不识时务。”
“上午我和骤雨出门时，你也在吧。我不必去假设，因为已经发现。你这样跟在我身后，我又怎么好受？不是因为被跟踪而不自在，而是你孤身一人。”
“我也真的不能再那么自私了。确实，爱情现在可以说是我的第一顺位，因为我没有家。但是不能因为你是我的唯一、为了独占你而破坏你家庭的团聚。爱情重要，家庭也很重要，甚至更重要。”
关于对方谎称回老家实则不曾离开他、甚至除夕夜淋雪候窗外的事，阵雨已经不想再纠结了。他知道现在自己更应该做的是什么。
“一定会有的，属于我们的家。”
这是句带有绝对意味的承诺，代表着说出这句话的人会全力以赴实现它。
阵雨并不常主动献上自己的唇，今天是可数的一次。
在微弱灯光下，在茫茫细雪中，在冽冽寒风里。
可惜结束得有些仓促，因为受冷的脚脚。
最终是靳乘风跟着阵雨回家去一起睡。在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后，看到地面上微微反光的湿鞋印，阵雨便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但他只是无言，在靳乘风躺下后小心翼翼拿了自己的热水袋，换了新的热水，再轻轻塞进弟弟的被窝里，帮助温暖那和自己的脚踝一样冰凉的身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E-1.21 ( 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