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E-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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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计算机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再等十分钟就可以提前交卷了。学校虽然也会组织计算机练习，但终究次数有限。好在课余时间里有靳乘风的时时帮助，面对这门，他才有信心和会考其他科目一样拿到A。
十分钟过去了，面对着早已完成的题目，阵雨却没有点击提交。考试开始前，少年曾一再叮嘱他晚一点交卷，考试结束后不要找他，直接回家。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不会是什么坏事。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便一只手托着下颌向外眺望。
雪花早已不是片片纷飞，而是成大团、小团摇摇晃晃下落。窗台上的已有一个大拇指节那么厚，地上的可能要高出一倍。
（公交车如果停运就走回去吧。）
好在出门前爸爸就告诉他今天会下近十年来最大暴雪，嘱咐带了把伞。
走出考点学校时，雪还没停，且颇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在站牌处等待无果后，阵雨找了两个塑料袋套在脚上，以免穿水鞋，“呼啦呼啦”地朝家的方向前进。
刚走近家门前的那条小巷，两个熟悉的身影便吸引了他的目光。较矮小的那个举着把印有义务献血字样的旧伞，伞下还有那少年弯着腰，正专心致志地修饰雪人的五官。
“哥！”骤雨率先看到他，并大喊出声。少年闻讯不假思索地直起身，一眼望向他的方向，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回来啦。”靳乘风高高举起手臂挥手，然后就开始拉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待阵雨走近后，便从骤雨伞下猛然钻入他那把，用自己快到膝盖的长款羽绒服将对方一整个包在了怀中。
阵雨由于走了一路的缘故，并不觉得冷，甚至出了一身汗，只有面部冰凉。空气好似失去了温度，呼吸的时候就像在吞云吐雾。
他并没有说自己不冷，也没有说自己是走回来的，只是顺从地友对方裹着，并微笑道：“谢谢你。”
“听。”靳乘风道，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
“什么？”
“我的心跳。在用摩尔斯电码跟你表白呢。”
阵雨忍俊不禁，抬眼道：“行了。再这样下去你身上的热气都跑完了，赶紧拉上拉链吧。”
“如果骤雨不在我就吻你了。你抬眸的目光真让人难耐。”临放开，靳乘风还不忘在耳边呢喃几句情话。
他一松开，骤雨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扑到了哥哥身上，仿佛怕再被抢走似的。
“哥，你看我们堆的雪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跑咱俩说要堆雪人就是啦！”
“行了行了，小孩子的时间到此为止，回屋看电视去吧。”靳乘风将大手按在骤雨头顶道。
骤雨顿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辛辛苦苦冒着大雪撑伞陪你堆雪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看他表情，靳乘风轻笑一声，俯下身来去跟他咬耳朵。骤雨的表情便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最后甚至笑出了声，留下一句“拜拜”就屁颠屁颠回屋去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阵雨好奇地问。
“投其所好而已。不说这个了，来看看吧，专门给你堆的。”
阵雨以前也同弟弟一起堆过。用玻璃珠当眼睛，酱油画出嘴巴，筷子当胳膊，还会戴顶毛线帽。他承认自己的技术没有那么好，要跟靳某人这个作品比起来，还是会胜出得毫无悬念。
两个红色的瓶盖中间用记号笔涂黑充当眼睛，看起来像是陷入狂暴状态的厉鬼，手动在眼睛中下方捏出的长方形凸起可以推测出是鼻子，嘴巴位置挖出的槽里还插着根小木棍，估计是找不到烟，背后的长棍可能代表剑，最后额头上那几根草则想必是这位大侠飘逸的刘海。但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恐怕还要属头顶那突兀的巨大黑色塑料袋。
整体来看，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靳乘风自娱自乐的产物。
“是个非常特立独行的雪人啊。”阵雨最终如是道。
“好吧……我承认这是我第一次堆雪人，不过还好这不是底牌。”靳乘风长呼了一口气，“先闭上眼睛？……好了，睁开吧。”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束搬开的鲜切杂交茶香月季，颜色殷红如血，落上的几片雪花融化后晶莹剔透，给其如火的炽烈感上增添了几分冷艳。
“如果我想为了所谓浪漫把伞收起来，你会生气吗？”
“不会。”
两人交换手中所执，靳乘风便将伞收起放在了大侠头上。
飞花依旧是成团翩翩，恰似柳絮因风起。玉尘之下，果是红玫最佳。一冰清无瑕，一骄矜艳煞。而他的阵雨，肤白胜雪，唇若涂丹，更是凌于二者之上的绝色。
正当自己眼前冰冷的空手逐渐被炙热的呼吸所代替时，靳乘风的手机突然响了。阵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手中花束，试图平静方才乱了的心境。
“嗯，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过去，手捧鲜花的就是。”
挂了电话，靳乘风便拉起他的手，一边说着“去个好地方”，一边将他带到了巷口的出租车里，不知要到哪里去。
一路上，司机先生不停在吐槽这雪真大，不愧是十年一遇，还说估计跑完这趟路就没法走了。最终，车停在了一幢摩天大楼前，是家因其“一览众山小”的高度、连阵雨都早有耳闻的酒店。
“为什么要来这里？”虽然一路跟着恋人，此时正在电梯中等待到达七十六层，阵雨还并不知晓此行的目的。
“嗯……庆祝你——和我会考拿全A？感受一下俯视雪景？”
每一个解释都以轻微的询问感结尾，后一个听起来还不错。毕竟，他最高只在学校教学楼的五层看过下雪。电梯上升已步入减速，不习惯的失重感带来轻微的生理不适，轻微的蹙眉吓得靳乘风还以为他不开心。
“没事吧？哎，我应该提前征求你的同意的。现在打电话——”
阵雨按住对方紧张到有些无措的手，摇了摇头，“我很开心你带我来，看从没见过的风景。我只是不太习惯坐垂直升降式电梯，没事的……这太破费了。”
虽然伴随着“叮”的一声，最后一句还是被靳乘风清晰捕捉到了。他先赶快下了电梯，才笑着解释：“不花钱的。这是柳觉骁家的酒店。而且其实……”他又咬耳朵，“他们两个也在哦，在我们房间对面。”
阵雨原本是可以相信此行仅仅看雪景的，但现在看来不仅如此了。于是，在踏进套房那一刻，心跳更快了。
自从初次拜访靳乘风的新家之后，他们又炸过几次热水器。现在的他已可以从这件事中感到快乐。由于担心误伤恋人，靳乘风总是十分小心翼翼地做准备工作。有时甚至谨慎到令他略感焦躁的程度。好在手法日渐娴熟，目前炸热水器这件事，两人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
今天周五，明天刚好不上课，没有后顾之忧的两人花费的时间便放心延长了。约三个小时过后，从早上九点左右就开始下的雪还没有停，靳乘风下床将窗帘拉开——尽管是单向透视隐私玻璃，两人仍意见十分一致地选择拉上。窗外雪花缤纷，像是动态壁纸。眯缝着眼观望之后还是决定留一层窗纱，之后便又回到床上，躺在闭目养神那人身边，想了想又把胳膊搂了上去——肯定没睡着。
（是体温啊。）
他还记得，约一年前的二月十四日那天，是他第一次做有关阵雨的噩梦，之后又做过数次，也曾为此动摇过。而今，自从知晓了阵雨的病便再没做过那样的梦。此时此刻，这个人就在自己怀中，他的心，也会一直坚定下去。
（我们阵雨上次还踏雪拉我去医院嘞，时间过得好快啊。但是下一个冬季……）
这样天天周周月月卿卿我我黏黏腻腻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我们阵雨依然保留着今年六月份参加高考的想法吗？”他问。
“是的。”阵雨仍闭着眼，翻了个身，额头贴着靳乘风的胸膛。
“目标是哪所大学呢？”
“Y大。”
靳乘风沉默了，万般思绪涌上心头。
阵雨睁开眼，却没有抬头。
（你想过和我一起参加高考吗？）
他并没有问出来。这不是吃馄饨要不要加香菜的问题。
病愈前后，他的心境的确发生了一些变化。在面对高考这件事时，促使他想要提前参加的主要两点原因，却不曾改变。一是为了早日工作，减轻一些家庭负担；而是骤雨现在读初二，如果高三再考，恐怕没有充足的时间给弟弟补习。虽然骤雨是在A中的初中部，但A中的高中部也不是很容易进的——尤其对无权无钱的他们来说。
影响他高考的因素，没有一个是靳乘风需要考虑的。于后者而言，高考这件事没有后顾之忧。但如果提出要一同参加，就彻底不同了。
靳乘风当真没想过同阵雨一起高考吗？自然是有的，只是还缺少一些决心，包括但不仅限于成绩万年在级段五十至九十的因素。就算决定了要跨出这一步，也并不认为此时此刻是个好时机。方才缠绵过，此时说出有情爱上头之嫌。
“有点像从高空往下丢垃圾耶。”小憩过后，两人现在落地窗前俯视雪景时，靳乘风突然感慨道。
“有点像甩头皮屑。”阵雨附和。
“好大的头皮屑哦。”
大抵是身处城市的缘故，窗外目光所及灰蒙蒙一片，并没有银装素裹之分外妖娆。公路和房顶都已覆着皑皑白雪，只是因为离得太远，并不能看清楚。抬头仰望也是灰蒙蒙的，再看下去恐怕心情都要压抑。靳乘风一个反手将阵雨压在玻璃上，凝视着对方问：
“我现在说一些期望或者承诺，你会觉得是一时兴起吗？”
“不会。”
“我想和你一起参加今年的高考。Y大。”
他为什么不能选择爱情呢？就像某个人一样。如果做出这个选择意味着放弃平淡安稳，没有阵雨的那一年，绝对不会比这半年好过。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E-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