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阵雨》海州常山

34、E-10.8

　　（第一句话怎么说？）
　　过去的近一个月中，只在靳乘风陪同下走过一次的上学路此刻竟有些陌生。早晨带着些许凉意的空气围绕着单薄的身躯，阵雨默默裹紧了外套，想起来上次腊八教室里窗户破了，靳乘风借他衣服穿的事。
　　（他应该会是先开口的那个吧。）
　　上了十几年学，休学还是头一回。他庆幸今天是周六，只有不强制的上午自习，容他缓冲一下、调整心态。
　　（虽然没有落下进度，错过的东西肯定不少。）
　　一边烦恼着一边又为可以和靳乘风一起上学而感到喜悦，怀着复杂的心情，阵雨再度走进了睽违已久的教室。出人意料的是，脑海中的那个人并不在座位上。
　　教室里的人本来也没齐，那人可能又恢复踩点进教室的习惯了。心中生出失落的阵雨低着头回了自己的座位。期间没有一个人和这位离开一个月的同学搭话。
　　成绩优异、请教问题时会耐心讲解、看起来平易近人——也仅仅是看起来了。交流起来总觉得十分官方，纵然带着浅笑也能感觉到心灵的疏离，亦不参加集体活动，一举一动仿佛都在三令五申：不要试图和我做朋友。种种行为，都导致他在班级的存在感十分薄弱。
　　面对同学们对自己几乎视而不见的态度，阵雨并不觉得难过。这正是他所期望的结果，不论过去，还是将来。
　　坐下之后，刚拿出练习册，头顶就传来一声充满惊喜的问候。
　　“陈阵雨？你回学校了！”
　　他抬头，看到还没卸下书包的前桌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微笑示意之后，便又将头低了下去。
　　可前桌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结束话题，把书包往桌子上一丢就面向他坐下，还十分不客气地将一只手臂搭在了他桌子上。
　　“我问过班主任，他说你是生病了回家休养。既然回来了，想必已经大好了。一个月没见，我可还记得你。你呢？”
　　这种程度的热情和靳乘风的亲密比起来不算什么，可他已经感觉有点难以招架。作为普通同学，最开始那一句问候就足够了。于是他近乎强迫自己抬起头。
　　“当然。沈营。”
　　如果靳乘风是自来熟，那沈营前面就要加上一个“危险的”。这是阵雨对上他表面柔和却暗含侵略性目光的第一感觉。
　　（他以前是这样的吗？）
　　此前两人没什么交集，阵雨对他的印象只有简单的成绩优秀的同学+貌似是靳乘风之友。
　　上课铃声赶来救场，一旁的座位依旧空着，黯淡了某人的目光。
　　而那被牵挂的人，此刻正一手捂着胃上的暖宝宝一手端着杯热水，躺在床上看动画片。
　　（还去不去学校了？就算我跟阵雨在学校的两边，直接去他家比还去学校路程更短啊。说起来，我都拒绝打球的邀请好几次了，那还是去学校？可是……打个球啊！肯定优先去阵雨家啊。对了，生物笔记上次忘了带过去了……还是得去学校！）
　　一番纠结之后，靳乘风从床上爬起来吃了粒止疼药，待药效发挥之后才出发。到学校时上午的自习已经过去一半，正值大课间。
　　刚到教室门口，靳乘风第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正埋头写题的熟悉身影。一瞬间，他愣在原地，随之就感觉仿佛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桌椅“吱吱呀呀”为他欢呼，粉笔头漫天飞舞为他庆祝，就连空气中灰尘的布朗运动，都因他溢于言表的喜悦与激动而剧烈起来。
　　毕竟教室里还有不少人，他收敛起心中的狂喜，佯装镇定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一坐下，嘴角就忍不住与太阳肩并肩了，傻笑着凑到了阵雨握笔的手边，伸出手指比了个单膝下跪，“微臣已翘首以盼多时，恭迎主上重返学堂呀。”
　　阵雨也是又惊又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早上起来有点胃疼，起初是不太想来，最终还是来了，来就见到了你，这可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此。”
　　“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说着，将自己的椅子往阵雨那边挪了挪。
　　两人笑意盈盈交谈的模样，正好被从讲台上下来的沈营尽收眼底。
　　一直专注做题的状态加上显然不想被人打扰的氛围，使他放弃了以讨论问题之名向阵雨搭话。不想自己看来无法接近的磁场，却被靳乘风毫不犹豫且轻而易举地打破了。
　　（情况有点微妙啊，难说是解决还是增添了麻烦……）
　　“这个。”靳乘风从桌斗里抽出自己做笔记的生物资料，“上次忘了带给你了。你要用什么，直接从我这儿拿就行，不用问我。”
　　阵雨摇摇头，“不太好。”
　　“没事儿，我的就是你的。毕竟，”靳乘风狡黠一笑，在草稿纸上写下“靳乘风→陈阵雨”的字样，“我被你吃得死死的嘛。”
　　“这……食物链？”
　　“嗯哼。”
　　谈笑之间，阵雨瞥见沈营向这边走来，脸上似笑非笑，看起来有点慎人，一看到他便用笑容掩饰了过去，过来将手按在了靳乘风脖子上，而后者面对这突然袭击并没有感到惊讶。
　　“陈阵雨来了。你啊，没理由再拒绝球场红果果的诱惑了吧？少了你这个控球后卫，我们‘雷霆嘎巴战队’可是近一个月都没打比赛。”
　　说是比赛，不过是他们和别的非正式球队的友谊赛罢了。
　　“今天还来得及？”
　　“你想得倒挺美，这么久没打，手都生了108胎了。中午先别走，练练先。‘无情哈拉少’他们早就饥渴难耐了，下周日打怎么样？要是可以我就提前跟他们联系。”
　　“No pro不辣木。”
　　两人交流时的流行语一个接着一个，阵雨在一旁听得稀里糊涂，不过也能大概提炼出“靳乘风下了自习要打篮球且下周日要打比赛”的信息。
　　沈营一走，靳乘风就故意转移目光，身体却向阵雨那边平移，把握着只轻轻碰到肩膀的分寸。
　　“所以，我们阵雨可以把下周日的下午空出来吗？我保证会在六点之前送你到夜市的。好嘛？”
　　课桌之下，感觉到某人的手暗戳戳伸过来勾住了他的，手指还不安分地蹭着，阵雨垂眸点了点头，某人便止不住地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