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烟予你》徐安n

6、第 6 章

　　沈洛川送江斯年回了家，进了她家的门，江母又要留他吃晚饭。还不等沈洛川回答，江斯年就打断道：“妈~你有完没完。”
　　一天天，恨不得直接把她打包了送别人家去。
　　站在门外的沈洛川表情一滞，江母呵斥了句：“你说什么呢，这么大人了，有没有点礼貌，人家送你回来是好心，留人吃顿饭怎么了，再说了，你爸和你沈叔叔玩得这么好，怎么就不见你们俩……”
　　“妈。”江斯年听不下去了。
　　沈洛川察觉到她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微微躬身，合时宜地说了句：“谢谢阿姨，我就不留下吃饭了，家里人还在等呢。”
　　江母于是也不再强求：“好吧，那斯年你去送送洛川吧。”
　　江斯年刚换好拖鞋，眉毛一皱，恨不得当场翻个白眼，还是忍住了，面带着职业假笑地转过身看着沈洛川：“走吧。”
　　沈洛川总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跟着江斯年进了电梯，摁下负一楼的按钮，空气开始凝滞，电梯的空间狭小，有点闷。两个人都不说话，静静地站着，江斯年有点困了，半眯着眼打盹。
　　电梯叮咚响了一声，到了。
　　江斯年出了电梯，没打算继续往前走。
　　沈洛川正要迈开脚步，感受到身后的人好像没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江斯年也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沈洛川叹了口气，正欲迈开腿，又还是转回身，静静地看着江斯年，许久，微弱地说出一句：“江斯年，你就这么讨厌我？”
　　地下车库昏暗潮湿，江斯年对上他的视线，心里突然有些触动，没来由地，脑海中又回忆起了大一那段时光。
　　江斯年深吸一口气。
　　“对，就这么讨厌你。”
　　沈洛川眨了下眼，眼神忽然一变，恍若和她完全是个陌生人一般，他朝车库里面走去，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那……以后别见面了。”
　　反正他也不着急，既然对方不喜欢他，干脆就早点儿断了。他这人最怕麻烦。
　　江斯年觉得莫名其妙，两个人本来就没多少交集，要不是过年，基本也不可能碰上他。
　　本来就不太可能再见啊，他非这么强调一句干什么。
　　江斯年转身走进电梯，摁了个楼层，没再想这些事。
　　回了家，妈妈又数落了她一番：“江斯年，我不是我说你哈，你这么大人了，人家送你回来留他吃个饭怎么了？这叫知恩图报。”
　　江斯年小声嘀咕了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算盘，不就是想借着这些逼我跟人相亲吗？”
　　“你这孩子……”
　　江斯年进了房间，把房门一锁，躺在床上。
　　其实她也挺想脱单的，可她对沈洛川还是怀着点阴影，而且她对相亲也有点儿厌恶。
　　年假很快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眼看着又要开始上班。
　　恰好赶上爸爸有事出门了，江斯年提早几天就收好了行李，看着一大堆的行李包裹发愁。
　　真要她自己搭车去，她可不得累死，家和她在市区租的公寓并不远，可还是得转好几回车，很是麻烦。
　　江斯年一筹莫展，一直到初六的晚上，爸爸突然给她来了电话。
　　“斯年哪，沈叔叔他们明天正好要去市区，要不然你搭他们的顺风车？”
　　江斯年愣住，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好还是不好。
　　说好吧，她又不太乐意再麻烦人家，说不好吧，她又懒得自己去。
　　思来想去，她还是认命地点头：“行吧。”在懒面前，她永远会选择低头。
　　初七早晨，沈叔叔就开车到了她家楼下，江斯年把行李一一搬进后备箱，发现后备箱还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她也没多想，接着搬东西。搬第二只整理箱的时候，沈洛川从车上下来，一把从她手上接过箱子，往后备箱放。
　　“谢谢……”江斯年后退了半步，让出些空间，自己则站着没动了，看着后面剩下的大大小小的箱子。
　　“你倒是不客气啊。”沈洛川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又往后走拿起两个箱子。
　　江斯年微微一愣，觉得他今儿说话有点儿冲，估计是上回她说讨厌他的缘故，心里对他的好感再次降低。
　　沈洛川很快就搬完，也没怎么费劲，没出汗也不怎么喘气，只是脸颊微微泛红。
　　看得江斯年生出了些羡慕，不愧是当教官的人，体力就是好，换作她，三下两下就累得不想动了。
　　副驾是空着的，沈洛川打开车门，站得笔直，朝她挑挑眉，示意她上车。
　　江斯年坐进了后座，见沈洛川没有关车门的意思，又往里挤了挤。
　　沈洛川不过是往回望了一眼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再转头一看，她都已经坐进去了。
　　他于是便顺势挤进了后座，在她旁边坐下。
　　沈叔叔开动车子，随意攀谈了几句。
　　江斯年今儿起得早，还有些困意，又碍于情面，逼着自己聊了几句。
　　“沈叔叔，你们今天去市区干什么呀？”
　　“这不是洛川他换工作了嘛，过两天就要去市区医院了，房子还没找呢，我就寻思着早些送他过去找房子。”
　　“噢，就这么几天怕是难找啊。”江斯年望着窗外，外边飘起了雪，车窗上渐渐起了层雾。
　　“嗯，是有点，小年，你们小区有空房吗？反正这会儿送你回去，可以顺道看看。”
　　“应该有吧，等会儿我可以去问问保安。”
　　“好呀。”
　　“话说，他换到哪个医院工作了啊。”她漫不经心地接话。
　　沈叔叔脸上现出和气的笑容，往后瞥了眼，随后说了句：“你们这么大了？还用我传话？自个儿面对面问呗。”
　　江斯年尴尬地微微看向沈洛川，真是把自己坑进去了。
　　“呃……那你现在，在哪家医院工作啊。”江斯年如同完成任务一般生硬地开口。
　　“仁初。”沈洛川微微抬眉，双手背在脑后，也敷衍地不愿多说半个字，就当这是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
　　要是他爸不在这儿，他估计回都懒得回答，可他爸在这，他还是不敢造次的。
　　“哦。”江斯年应了句，没再说话。
　　气氛开始冷场。
　　沈叔叔也专注于开车，没再说什么，至于沈洛川，更是不用期待他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路上有点堵，车子一行一止的，弄得人烦躁。
　　经过街区的时候，更是堵得一动不动，江斯年望着窗外，脑子开始昏昏沉沉了，再慢慢的，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车内开着空调，有些闷热，她不舒服地喘了口气，睡意渐浓，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车子好像又动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开始做起了梦，不知不觉地，脑袋没有支撑力，一点点歪了下去。
　　就在她还差一点点就要倒在沈洛川肩膀上时，她猛地清醒过来，摆正了脑袋，继续睡。
　　旁边的一直提心吊胆的沈洛川终于松了口气。
　　江斯年睡着睡着意识全无，脑袋又一点点偏移了方向。
　　沈洛川看着她很无奈，尽力坐得离她远些，心里只觉得尴尬。
　　正玩着手机，忽然间，肩膀上多了份重量，沈洛川叹了口气，看向江斯年，她闭着眼睛，倒在自己肩上，看上去睡得很安稳。
　　他纠结着要不要吵醒她，最后还是不忍心，算了，就这样吧。
　　由于堵车，短短两个小时的路程硬是被拖成了三个小时，沈洛川也缓缓睡了过去。
　　慢慢地，他也没意识地偏过脑袋，一点一点——靠在了江斯年头上。
　　快到了江斯年住的地方了，江斯年像是被某种吸引力唤醒，慢慢睡醒过来。
　　感觉有个重物压着她的脑袋，江斯年缓缓抬眼一瞥，见沈洛川枕着她的头睡得正香，她头顶上有着他的温度。
　　沈洛川轻轻浅浅的呼吸着，呼出的热气微微扑在她脸颊上。
　　江斯年倒吸一口凉气，愣住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往前瞥了一眼，恰巧看到后视镜里沈叔叔似乎朝这边看过来了，江斯年下意识迅速闭了眼，靠……真尴尬。
　　到了，江斯年仍然保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动，心里有点抵触，不太习惯这种亲密接触，她期待着沈洛川能快点醒过来。
　　然而沈洛川没有如她的意，车已经停了下来，她正打算豁出去吵醒他时，突然听到了“咔嚓”一声。
　　她顺着这个声响，佯装被吵醒的样子，缓缓抬起头来，谁想到一睁开眼就看到沈叔叔手里拿着个手机对准他们俩的脸……好像，在拍照。
　　江斯年彻底醒了，往离沈洛川远些的方向坐了些，吞吞吐吐道：“沈叔叔……你在干什么？”
　　沈洛川终于被这吵醒，他缓缓揉了揉眼睛，又闭眼缓冲了会儿，才睁开眼，看着车里的另外两个人。
　　江斯年盯着他。
　　“你看着我干嘛？”沈洛川问了句，一边伸了个懒腰。
　　沈叔叔打断他，手里还拿着手机笑得很有深意。
　　“小年，洛川，你们俩是不是早就有情况了，有情况了就说嘛，我们这些长辈又不反对，支持还来不及呢。”
　　江斯年尴尬地回答：“叔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叔叔继续说：“我说沈洛川今儿怎么这么奇怪，突然坐在了后座，他容易晕车，往常可都是坐在副驾的啊。原来是这样啊。”
　　“叔叔……”江斯年有点急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求助地看向沈洛川。
　　沈洛川到现在也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一头雾水，问：“发生什么了？”
　　沈叔叔一笑，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了，递过手机：“你自己看。”
　　江斯年也凑过头去看，果然，照片上是他俩相互“依偎”地坐着睡觉，看上去还真有那么几分……亲密。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