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烟予你》徐安n

1、第 1 章 过

　　过年那几天，长华市下起了大雪，雪花簌簌地飘着，风刮得也急，市里的街上一改往常的繁华，寥寥几盏路灯下，只依稀几个人行着。
　　江斯年拖着行李箱一路奔波，终于从市中心回到了在小县城的家。
　　小县城天气也没好到哪去，到家时已是深夜，黑漆漆的夜里，江斯年伴着大风，捂着口鼻艰难地走进了大楼。
　　她得了重感冒，又流鼻涕又咳嗽的，难受了好久，再加上刚刚吹了风，现在更是不舒服。
　　一进家门，家里人招呼着她吃饭。爸妈从乡下接来了爷爷奶奶，几个人围在一桌，拥挤，却也温馨。
　　今儿是除夕，爸妈做了满满一桌桌子饭菜，香气四溢。
　　她看到桌上冒着红油的红烧肉、夹着红色绿色辣椒丝的笋丝炒腊肉、清汤的云米炖排骨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最馋的还要数摆在眼前的那道糖醋鱼了，那是她最喜欢吃的，可现在偏偏因为感冒，她只能看不能吃，痛苦得很。
　　江斯年工作忙，虽然工作就在本市，离家挺近，但也难得抽空回家，因此也没见过几回爷爷奶奶。
　　老人家了，她想着趁着在家多尽尽孝心，伸手夹了块鱼，剔光刺，夹进了二老的碗中，一边招呼着。
　　“爷爷奶奶，我妈做的鱼可好吃啦，我感冒了吃不了，正好你们多吃点。”
　　奶奶挑起筷子尝了一口，笑着点点头。
　　江斯年嗓子痒，没忍住咳嗽了声，坐在边上的爸妈立刻就紧张起来。
　　“怎么，感冒了？”
　　她点点头，没做声。
　　“平时就说了让你多锻炼，整天就知道瘫在床上玩手机，身体免疫力能好才怪。”妈妈板着脸唠叨起来。
　　“你别说了，孩子生着病本来就难受，你还说这么几句。”爸爸维护着她。
　　奶奶一见形势不妙，很快就挑起了新的话题，刚刚的小插曲很快就被盖过去。奶奶一路从街坊邻居聊到市场的菜价，最后话题又落回了她身上。
　　“斯年啊，你也不小了，在市区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错的男孩子啊，你也该急急了，隔壁家姑娘还比你小一岁，现在孩子都能叫妈了。”
　　奶奶和蔼地笑着，在江斯年眼里却并没有那么和气。
　　她就知道，过年一回来肯定又要被催婚。她拿起筷子夹菜，打着哈哈应付着：“有，有呢！”
　　其实哪儿有，她这么说，只是怕家里人借着她现在单身逼她去相亲罢了。
　　这么说着，她心虚地扒了口饭，下一秒就感觉不妙，喉咙里好像被什么卡着了。
　　她脸色一变，往碗里看去，碗里还躺着几根鱼刺，是刚刚剥鱼肉时被剩下的，她忘记从碗里挑出来了。
　　她捂着嘴，做呕吐状，爸爸迅速扔了碗筷，走过来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
　　“刺……刺……”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她吞了一大口米饭，甚至咽下了一口难喝的白醋，那根刺也还是卡在里面一动不动而且好像更痛了。
　　江斯年面色痛苦。
　　爸爸当机立断；“去医院吧，我去开车。”
　　“大过年的，医院还开？”江斯年没头脑地冒出这么句。
　　爸爸没懒得跟她废话，拿起钥匙就往地下室走。
　　好好的大年夜，她悲惨地坐上老爸的车，赶去了医院的急诊科。
　　急诊科热闹地很——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严重的都推进了病房，而像她这样无关紧要地都排着队，耐心地等着。
　　鼻塞都堵不住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她盯着脚下的白色地板，闲的无聊，观察起四周来。
　　江斯年朝前边看去，清一色的都是些小孩，嗷嗷大哭着，吵得能掀开医院的天花板，江斯年微微皱眉，觉得吵耳朵。
　　她观察了会儿，排她前面的几个小孩好像也是卡了鱼刺。
　　江斯年微微挡脸，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说她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和一群小孩犯同样的错，多少有点小尴尬。
　　爸爸刚上厕所去了，好一会儿了还不见回来。
　　等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她，她松了口气坐下，一抬头，对上一双清秀的眼睛。江斯年心跳漏了一拍，忽然有点儿紧张起来，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结果又带起一片痛感。
　　她偷瞄了两眼，眉眼都很俊气，唯一有点突兀的是医生眼睛里的红血丝。
　　她细细打量几眼，眼神不断往上偷瞄，长得还挺帅气。
　　看久了，居然还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医生看着很年轻，戴着口罩，她看呆了，直到医生叫了声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江……斯年？”
　　她点点头，坐到他面前去，张开嘴。
　　医生有点儿不耐烦地皱眉：“又是卡鱼刺啊，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消停消停。”
　　江斯年眼皮一跳，医生这声线像是在哪儿听过，可她想不起来了。
　　那医生仔细看了一会儿，缓缓道：“鱼刺卡得比较深，你忍一忍。”
　　他说着就拿着喉镜伸了进去，一伸进去喉咙就异物感强烈，江斯年抑制住呕吐的冲动，憋得脸都红了。
　　“很难受？”医生声音温柔，关切地看向她，让她心脏突然猛烈跳动了下。
　　她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还好。
　　好不容易把鱼刺取了出来，她终于能舒服点地说话，刚想说句谢谢。
　　下一秒医生冷淡又带点嘲笑的声音响起：“多大一人了，吃个鱼刺也不会挑？下回小心点，少耽误人休息。”
　　江斯年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她听见了些什么？刚刚还有点儿想法要个微信什么的，这话一出，她对他的好感一扫而光。
　　好歹也算个服务业，她交钱找他办事的事，用不着态度这么恶劣吧。
　　想着这是春节，加上后面排队的还多，她忍了，眼神不经意地落在了他胸前的工作牌。
　　“沈洛川。”
　　三个字在她眼前炸开，她又打量他一眼，沈洛川看着她，眼底有些许笑意。
　　这长得还真是有点像，只看得到眉毛眼睛，也难怪她没认出来。
　　又联想一下，医院？看来是她确实认识的那个沈洛川了，这样一看，他刚刚说话的语气也能理解了。
　　沈洛川，几年不见，他倒是出落的人模人样了，只是说话还是那么狗里狗气。
　　这人她可忘不了。
　　她回头看了沈洛川一眼，他亦朝她看着，眼底有几分笑意。
　　江斯年看了眼后边排队的人，料想着医院还忙着，于是没和他计较了，转头就给她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跑哪儿去了？”
　　“在外头呢，本来想着给你买点粥喝喝，这外边都没开门的店子，我现在去停车场啊，你往那边走。”
　　“好。”
　　她叹了口气，好好的一顿年夜饭，就这么被一根鱼刺给毁了，她都还没吃饱呢 。
　　她爸也真是急糊涂了，这大年夜的，哪家店子会开门。不过也是为了她，她吐槽时也难免有点儿感动。
　　停车场外面，车灯扫过两束光，江斯年坐进了车里。
　　“怎么样了，好点没？”
　　“没事了。”
　　“回去让你妈给你煮点粥，大过年的这是糟了什么罪。”爸爸叹气。
　　她思绪早已绕了好几圈：“过年就运气这么不好，这不会是个什么预兆吧。”
　　“呸呸呸，能有什么预兆，今年还没过去呢，过年迎新岁，今儿的霉气都是要被除掉的，来年就好运喽。”
　　“但愿如此吧。”她合眼休息，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都怪那条鱼，她想。
　　回了家，妈妈早已把粥煮好，白米粥，看得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已经很晚了，两位老人家早早地就睡了，客厅里爸妈两人围着她，盯着她把粥喝完。
　　“斯年呐，你在长华市真有心仪的啦？”妈妈投来关切的眼神。
　　她心虚，只点点头，舀起一勺粥往嘴里送，什么也没说。
　　“人叫什么啊，人咋样？家里什么情况？”
　　“不知道不知道。”江斯年不耐烦地摆摆手，果然，撒了一个谎就得用更多的谎来圆，麻烦死了。
　　妈妈仍不放弃：“哪天带回来瞧瞧？”
　　“妈，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同人家还没确定关系。”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
　　“没关系？你可不是编了个人出来敷衍我们的吧。”
　　“我哪儿敢啊。”
　　“呵，就你17分的试卷都能自己改成77来蒙我的人，还有啥不敢啊。”
　　江斯年闭了嘴，又提这件事，不就是小学数学没考好，她怕被骂把总分给改了，可老师清清楚楚地写着哪道题扣几分，她妈一算就知道她蒙了她。
　　“我不管啊，要么你就带个男朋友回来，要么就给我相亲去。”
　　“行行行，好好好。”江斯年日常敷衍道。
　　妈妈走了，爸爸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江斯年把勺子一放：“爸，你要也跟我讲相亲的事，这粥我可真没胃口吃了。”
　　“我不讲我不讲。”
　　爸安静了几秒，又开口：“老沈家那孩子……”
　　“爸～”江斯年皱眉。
　　“好好好，不讲不讲。”
　　等下，沈？她回过神来。
　　“爸，你想说的，不会是沈叔叔家儿子，沈洛川吧。”
　　“哎对对对，你怎么知道，他家儿子也还单着呢，人在医院工作，多好啊，稳定，赚的也不少，前几天你沈叔叔和我说挺喜欢你的，想你给他当儿媳，有机会可以见见面。”
　　“爸，见过了。”江斯年喝完了粥，打了个饱嗝，淡淡地说。
　　“什么？你不是刚回来吗？什么时候见的。”
　　“急诊室。”江斯年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爸，轻吐三个字。
　　爸爸愣了几秒，随后喜笑颜开：“原来是那会儿啊，这可不就是缘分嘛！闺女，怎样，改天再见见？”
　　“可别了吧，我对他没兴趣。”
　　爸爸的脸瞬间更个霜打了的茄子似地：“别啊，见见呗，先处处。”
　　“没兴趣～”江斯年把碗放进来洗碗池，溜进了自己房间。
　　唉，家不是最好的避难所，她的小房间才是。
　　她轻轻落锁，打开电脑开始刷剧。
　　刷完一部剧后，空虚感灌满了小房间，她摁亮了手机。23:50分，快过年了。
　　闲着没事，她打开联系人列表，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沈洛川。”
　　她有点赌气地点了进去，咬牙切齿地打下几个字：“新年快乐啊沈学长。”
　　过了很久都没人回复，也是，这个点估计他还没下班呢，当医生也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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