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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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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光赫从干渴和饥饿中醒来,身后肮脏掉渣的泥墙把他的脊椎骨硌得生疼,他深处阴暗潮湿的室内,仰望着高墙上一扇狭窄的窗户,天光正从那里泄露进来。
这是他被关的第几天了?
记不清了。脑海里只有那些人丢进来的残羹剩饭和污浊的茶水。
“该死的…江君泽。”他默念着诅咒的话语,他不过是靠着江家的人脉和自己父亲在江家的特殊位置赚了点小钱,他就这样折磨他。
这时,破旧的门上开了一个小窗,是有人送今天的饭食来了。
“江总,江总!”他猛扑到小窗边,即便来的人根本不是江君泽,“帮我求求江总,我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门外的人冷哼一声,伸手要关小窗,却被他一手挡住,“夫人......你帮我给你家夫人带句话,我父亲帮她办了那么多事,她不能这样对我。”
手被夹得发红,他依旧掰扯着,外面的力道也丝毫不松,他“哎哟!”叫了一声,锋利的铁板把他的手指刮出了裂口。
这时,只听“咚”的一声,铁窗被他掰开了,透过铁窗,他看到来送馊菜的男人猛地撞在墙上,怒目圆瞪,撑起身子像要反击。
这时,一只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只脚踹向起身的男人,杨光赫吓得紧闭上眼,再看时,男人已经倒在打翻的汤汤水水中晕了过去。
“砰!”门锁被暴力破坏,杨光赫连连向后退去,不知门后是何方神佛。
灰绿色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高大粗旷的外国人,身穿墨绿色的迷彩服,罩着黑色的防弹背心。
“你……你是谁?”杨光赫大声问。
但对方似乎听不懂也听不见他的话,径直走过来,拽起他的后领将他往门外拖去。
罗兰撇了地上的杨恕一眼,一阵拖拽把他精心打理的小胡子都弄散了。
她不甚在意,继续对楚峥解释道:“能把炸弹放进江家的任何房间的人,除了江家的管家还能有谁。”
杨恕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大小姐,我是有苦衷的……”
她继续说道,“而且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就没在家里找见他,应该是被您吓跑了。”
楚峥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那他就交给你处理了。”
罗兰愣了一下,明白了楚峥的意思,显然杨恕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慌忙爬起来,“你听我解释我是有苦衷的。”他想拉拽罗兰的衣袖,被秦柚挡住了。
“谢谢楚先生。”说罢,她冷声,“秦柚。”
秦柚接过她的眼神,“是,属下这就处理。”说完,一把抓住面如死灰的杨恕,瞪了他一眼把他求饶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然后朝外拖去。
“饶命!饶命!”杨恕感觉自己被拖出了温暖的俱乐部,被扔在一个潮湿的墙角,耳边传来一阵钢管摩擦在石板地上的尖声,“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冯夫人的人,我没了,你的罗小姐也别想活着!!”
但把他堵在墙角的秦柚丝毫不理会他的告饶和威胁,反倒觉得有趣,“呵,江君泽给你发工资,给你儿子生意做,他真该看看你现在这幅吃里扒外的鬼样子。”
“呼——”钢管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芒,像是着了火,杨恕呜咽着徒劳地护住脑袋。
但预想中的重击并没有到来,秦柚将钢管重重的地捅在眼前的地面上,命令道:“现在,滚回江家,把你干的好事全告诉江君泽,然后,别再让我见到你。”
今天像猎物一样被人拖进这个俱乐部,杨恕就已抱必死之心,此刻听到秦柚不杀自己,他一下没缓过劲来,打着抖,慢吞吞地往边上挪。
秦柚瞪了杨恕的头顶一眼,一把拽起杨恕的衣领,“别想撒谎,我们的人盯着你呢,什么时候交代清楚了,江家什么时候放你儿子。”
杨恕猛地抬头,吸着气,眼睛睁得大大,“阿赫...救...救出来了?”他喉咙里喷出不清楚的音节,“我是被威胁!我是被威胁才在大小姐的房间里放炸弹的!我是无辜的啊!”
要不是他冒江家的名头做不干不净生意,怎么可能惹上那些人,真是该他!
秦柚的眼角厌恶地抽了抽,甩开杨恕扑来的爪子。瞧着杨恕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路灯的光影中,心中却一团乱麻。转身,快步走回俱乐部。
楚峥从秦柚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罗兰觉得有些恍惚,有一瞬间,她好像看到这个张狂的男人微微摇了摇头。
楚峥终于招手示意她到身边坐下,罗兰挪动步伐,正欲落座明示自己索朗契的新身份。
然而,“呼啦”一下,她被楚峥猛地一把捞过,世界哗啦啦地倾倒过来。被楚峥强硬地按在腿上的时候,她只觉愤怒的岩浆从脖颈冲下脊背,她用尽全力去挣脱那只钳住自己的手臂,直到一声闷响,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没入椅背,那里是她本来要坐的地方。
“射击技术再好,不伤人也是原则。”楚峥冷峻的声音从头顶上缓缓传来,罗兰望向匕首飞来的方向,只见常年委托铁棘保护技术机密的陈洪阳正冰冷地盯着她。
那目光太过阴鸷,以至于罗兰都快想不起来这个铁棘的老客户两个月前是怎样亲切地握住她的手,一边向万老板夸奖她从竞争对手手上夺回技术图纸。
两鬓斑白的陈洪阳没有阻止身旁的下属掏出另一只匕首,锋芒转向了端坐的楚峥,“索朗契接纳铁棘走狗,很难让人不怀疑......”
“怀疑我勾结铁棘害你?”这一次,楚峥似乎不打算废话,低下头瞄了一眼手臂上被罗兰抓出的一道血痕,深灰的眼眸更加暗沉。
“这个女人没资格当索朗契的成员,”他的话引得罗兰都一怔,随后罗兰感觉自己被他拦腰抱起,反应过来时楚峥一脚踢开了包厢墙壁上的一扇滑动暗格,“她只是我收留的一个孤女。”
暗格之后,是一个向下望不到头的下陷空间。“所以陈总有什么不满,直接找我就行了,别扯上索朗契和那块废铁!”说罢,他松手,将罗兰抛进暗门。
“啊——”罗兰像一个被抛弃的布偶向下坠去,而斜上方的楚峥看都没看一眼,刷地关上了暗格的小门,任由她恐惧的惊叫响彻黑色的空间。
“那个姓楚的根本靠不住!她真是鲁莽!”卫淮魁焦虑烦躁的态度惹得秦柚都紧张起来,年过半百的卫淮奎见自己惹这个后辈急得团团转,叹了口气,“她也是为了保护她那个亲生爹......万老板应该也能理解的,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柚挠挠头,他今天有更想谈的事情,他焦躁,又有些犹豫地开口:“我总觉得这个江家有点问题,一个月前叶家举行宴会,是给江家发了邀请,江君泽临时变卦不去,他们也许知道些什么!”说着他语气急促起来,“现在就这样放了杨恕真的好吗?杨恕说了他帮那个江家夫人做事……”
“那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事儿,”卫淮魁打断了秦柚的话,“要查陷害铁棘的人你也该从铁棘系统被侵入那天晚上查起!别再深究什么杨恕冯芸!”
秦柚垂下手臂,像一棵打了霜的小草。
卫淮魁止不住地叹气,“那些名门望族、跨国公司多得是不想见人或者见不得人的秘密,铁棘本质上就是一个储存秘密的保险柜。这一行我们干了三十年从来没失手过。一个月前泄露的秘密还波及几个国家的王室......这很严重,陷害我们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所以……”
他一把搭上秦柚的肩膀,“比起调查真相,万老板更希望你们保全自己,你们属于铁棘,在我们收拾好这个烂摊子之前,你们被刁难被报复甚至被追杀都是可能的,”他掏出一支烟点上,秦柚伸手帮他护住火苗,“照顾好自己,我会再来找你们的。”
“是,卫叔。”秦柚点头,目送卫淮奎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罗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里直冒金星,她刚刚后脑勺撞上了一面厚实的墙,脑袋火辣辣晕乎乎,大脑几乎就要宕机了。
她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摔下无底深渊,而是顺着一条陡峭的滑轨滑到这里。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罗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安静的密室中,密室中央静静地放着一张书桌,四周围的架子上是堆成山的棕色文件袋,天花板上垂下一盏古典吊灯,正发着微弱的黄光。
罗兰并不讶异,这些大人物总是会给自己藏个秘密通道和密室的。她叹了口气,在铺了吸音棉的墙壁上摸索到了灯开关,扭一扭,室内明亮起来。
“咔”这时密室的一面书架后传来清脆的响声,书架像门一样被推开,右手捆拽着一块手巾的楚峥走了进来,红色的痕迹正从白色的手巾下沁透出来,甚是扎眼。
这家伙受伤了?罗兰一愣,纠结的心绪被冻在了胸口。
楚峥似乎有些疲惫,扯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觉察到她的目光,那抹熟悉的调笑又回到了他脸上,“怎么?看到我受伤,要哭鼻子吗?”
“不是的,”她垫脚取来早已看好的医疗箱,“总得处理一下伤口。”
楚峥伸过手来,罗兰慢慢解开手巾,隐隐约约听到了楚峥的吸气声,她皱眉,然后所有的不安都在看到伤口的那一刻应验。
楚峥厚实的手背上豁然裂开一道极深的狭长伤口,像是被人一刀戳到了底。
“这……叫医生!你叫医生了吗?”罗兰腾地站起来,想推门出去,却被楚峥一把拽了回来,“肌肉受损的话,这只手以后就动不了了,你……”
“别吵。”楚峥紧抓住她的手臂,强行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你看看你,扫把星。”
怒火把她的胸口烧得发热发疼,“那个陈洪阳?”
楚峥点点头,银白色的发丝在冷黄灯光下散发出金色的光泽,“谈得好好的……这人就是个偏执狂。他心里只有他那份高科技图纸,你们泄露了那个秘密,毁了他的心血,他不会放过你们。”
这时,密室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穿女士短西装,提着巨大医疗箱的女人走了进来,动作极其自然地在楚峥对面坐下,一句话不说开始处理伤口。“伤口很深,不过你挺幸运,这一刀没扎在大块的肌肉上……手还能用。”
可怕的话被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就更可怕了。但罗兰还是松了口气。
楚峥没有回话,他的目光绕过脸颊边的发丝投向罗兰,突然被他这么认真地盯着,罗兰有种感觉……
“三天后,江君泽要出席长乐游乐园的剪彩式,看看今天的陈洪阳,我觉得你肯定会担心的,”楚峥冲自己的手撇了一眼,“遗憾”地说,“但是我身负重伤~你得自己加油了。”
没错,她有种感觉,面前这个男人算计她,但是她没证据,不仅没证据,还得恭敬地感谢他为自己带来情报。
听见罗兰离开密室的关门声,一直没做声的医生抬起头,声音清冷,“陈洪阳?她还见得到陈洪阳吗?”
“当然不能,”楚峥抽回包扎好的右手,哂笑一生,“盗用机密技术制造火器,陈洪阳现在应该已经在警车上了。要不是图纸泄露,我还不知道那个技术狂竟然偷偷干这样的勾当,难怪他当初不敢图纸给铁棘看,只是骗他们好好保管。”
“那你是要她去见别的人?”医生瞥了大门一眼,接着问。
“对,如果她运气足够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