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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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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望喻从兽笼里出来的时候,发现楼下被堵了个水泄不通,细看才知是学生们举着旗子横幅在游行,规模不小,怎么也得有百十来号人。
横幅上写了“人权、自由”之类的词,口号喊得整齐,目的就是把兽笼这个象征着剥削和残酷的屠宰场给拆了。
他们一致认为,兽笼是这座城市最残暴最黑暗最没有人权和自由的地方,这里应该被摧毁,以兽笼的毁灭昭告槐城的人们,人的生死不能被当做取乐的工具。
边望喻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这样的场面,现在实地亲眼见到了,才切身感觉到了象征着希望的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以及这个时代中生命力的无力。
游行维持了半小时不到,动作利落的槐城警署就派了持枪警察过来驱散学生,抓捕组织头目,于是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有几个学生跌撞中摔破了头,鲜血直流。
边望喻靠在楼梯半截儿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人群聚又散。
她目光随意瞟着,忽然看见了什么,瞳孔骤然紧缩。
来不及一级一级地爬下楼梯,边望喻向下看了看,又往下走了两三级,靠近了楼梯边缘。
然后,她纵身一跃,像一只轻盈的翠鸟,以半跪的姿势落在了地面上,吓傻了周围一众人。
她还是低估了楼梯到地面的高度,加之穿的鞋有点跟,脚踝不轻不重地被扭了一下,疼痛异常。
边望喻却顾不得疼痛,飞速站起身来向四周张望,她目光锐利地在一个个人脸上捕捉着信息,却始终没看到熟悉的样子。
她看错了?
匆匆一瞥,也许只是长得相像。
回过神来,边望喻不禁笑起来,她笑自己,死了又活,居然还是没忘了那张脸。
“妈的。”
裘恕诧异地抬起头,问道:“边小姐这是在骂谁?”
边望喻回过神来,才发觉把心里的骂街话给说了出来。
她眨眨眼:“骂我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还扭伤了脚。”
“不是吧,我听刘七说,边小姐可是直接从七八米的高处跳下去的。”
裘恕用手帕擦了擦嘴:“这顿饭就当作是给边小姐压惊了,关于今早的事,我下次再另给边小姐赔罪。”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吗?
“督军要如何给我赔罪。”听他的话,原本是打算请她随便吃顿饭就完事了吧。
“边小姐想如何?”
“我想……让督军在槐城里帮我找一个人。”
裘恕将长发拢在耳后,饶有兴致地问:“是什么人?”
边望喻回忆了一下几小时前见过那人的打扮:“是个男学生,参加过今日在兽笼下面的游行。”她想了想,“眼睛很大,右边的眉毛是断开的。”
“这么具体。”裘恕调笑道,眼神却变得危险,“边小姐找他做什么?”
边望喻撂下筷子,单手撑起下巴,桃花眼暧昧不清地看向裘恕:“找他…麻烦。”
裘恕发现了她左耳新挂上的耳坠,是一枚弹壳,不出意外,是今早他打出的那两枚子弹中的其一做的。
事到如今他也开始疑惑,边贸屏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送来个什么样的女人,行为怪异且不知死活。
裘恕虽对边望喻抱有百分之一百二的戒备和怀疑,但说话还是算话的,不仅给她找到了那个学生,而且效率很高。
那学生名叫任卫言,是昨天那场游行的组织者之一,被警察署以扰乱社会治安的名义丢尽了兽笼里。
不得不说槐城官员真是缺了大德,学生们义愤填膺要毁掉兽笼这个地方,他们反手就把人家给丢进去填缝了,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得了信,边望喻早早的又去了兽笼。
“你不跟我进去?”她问杵在一边的刘七。
刘七别开头闷闷道:“边小姐有看这个的兴致就自己进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不知为什么,刘七看起来对兽笼有一种天然的抵触情绪。
边望喻没再管他,径自走了进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没想到程念宛来得更早,瑟缩在观众席的角落低着头。
看样子,还是没能等到林溯上场。
程念宛注意到边望喻的到来,识趣地给她在身边腾了个位置,然后继续低头抱胸作鹌鹑。
这回边望喻穿了便装和平底鞋,将头发都扎在了帽子里,翘着脚吊儿郎当地在座位上晃晃悠悠,远望去,她就像是程念宛带的不靠谱保镖。
过了会儿,程念宛忍不住问道:“边小姐你很喜欢看这个吗?”不然也不会接连两天都来这里,还怡然自乐。
“没有,我来找人。”她言简意赅。
程念宛好似松了口气:“你也来赎人吗?”
边望喻摇头:“不是,我可能没那么多钱。”
话音刚落,钟声悠扬响起,回荡在场地里经久不衰。
两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推进了空地里。
程念宛见状直接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见到了林溯,满脸血污,似是遭受了非人折磨。
边望喻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去,她皱紧了眉,小声骂了句“妈的”,居然巧合如此,让任卫言和林溯分到了一起。
若是他死在了林溯手里,边望喻大概会吐它个三尺血。
她还在踟蹰,却发现程念宛已经不管不顾地冲向了观众席最边缘,用尽全力大声叫喊道:“停!停!我要给他赎身!”她胳膊挥舞着,向场地里的管理人示意。
赎人这件事在兽笼里其实算不得什么稀奇,观众里净是有钱没处花的老爷们,看几场下来发觉哪个人赢得多,便会花钱买下来回去当个保镖护卫什么的。
但一个看着不足十八的小姑娘说要赎人,还闻所未闻。
边望喻松了口气,如果程念宛把林溯带走了,任卫言大概还能再活一阵子,她也有更多的时间想该怎么和他接触到。
可事情总归不会那么顺利,总会有点磕磕绊绊挡了她们的路,比如——裘恕那个狗币。
程念宛已经将口袋里的钱拿了出来,却被管理人痛心疾首地推了回去。
“小姐,您要赎别人都行,可今日这两人是督军亲自点的,他们之中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出来。”
督军……裘恕。
程念宛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边望喻冷笑了两声,她就知道哪来的那么巧的事,但如果裘恕犯鉴,那可不是什么巧合都能弄出来吗。
说曹操,裘恕踏着他的皮靴就到了。
他衣冠楚楚地从后面走进来,在边望喻的身边坐下,旁若无人地向她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边小姐,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当然。”边望喻看向他,“督军也有空来看这些?”
裘恕脱下手套点点头:“没错,偶尔会来看看,刘七就是我从这儿买下来的。”
怪不得,刘七坚决不进来,原来是怕故地重游诱发什么心理阴影之类的。
边望喻还未接着开口,就见程念宛哒哒哒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的钱撒了一地,她怒视着裘恕质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没等她近裘恕的身,便被护卫拦在了三尺开外。
裘恕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领,浅而薄的唇瓣轻启,吐出凉薄凌冽的字眼:“自然是图个乐子。”
他更加激怒了程念宛,可她除了气得快哭出来,义愤填膺地咒骂指责他,别无他法,这里注定要死去一个人,但她不想让任何一个人死。
裘恕点点手,两个护卫把程念宛按在了座位上,强迫她观看这一场最不愿看到的搏杀。
“边小姐,一起看吧,你不是要找那学生的麻烦?这下,他的确是麻烦了。”他笑得温和无害,像是朵洞悉了边望喻心里事的解语花。
钟声又响起,两人各被发了一把长匕首,上面泛着银亮的寒光。
林溯右手少了个指头,便只能左手握住刀,此外他已经在这里过了数天,旧伤添新伤,饶是如此,他依旧要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要强许多。
边贸屏派他来槐城找机会杀裘恕,就是肯定了他的实力,若不是变故丛生,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拭了拭额角尚未干涸的血,弓起身子作出了进攻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