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荷之

1、拎包闯凤城，

　　北方小城凤城，冬天还是很冷的。来自北方西伯利亚的冷风虽然经过庞大燕山山脉的奋力抵挡，减了几分威力，还是冷的能冻住一切的寒冷。

　　没有雪，却是灰蒙蒙的天，干巴巴，冷飕飕。太阳蔫蔫的，敷衍的挂在天上，扛不住寒冷，也懒得理这污染的肮脏空气，似乎只想早点下班，猫回窝里。人走到哪都像成仙了一样，呼出的都是白色的雾气，每个人一张嘴就像喷雾一样，白气腾腾，手是不敢伸出来的，不消一分钟，准会冻的生疼。

　　这样的天气街道上还有摊贩在冰冷的街道摆摊谋生计。环卫工穿着橘色的工服扎眼移动，拿着把只剩一个小头的扫把认真的挥动。公交车走的很慢，怕是要冻住轮胎了。

　　太阳似乎也想早早下班，刚见下午日头西斜，太阳就加速西落，匆忙隐没，把世界交给黑暗，连夕阳无限好的美都只是停顿了一下，留了影就跑！

　　黑暗意味着更加寒冷！在路灯，车灯和路边店铺灯光的照耀下，黑暗隐匿到角落里等待反攻。寒冷更甚。

　　下班的人群都是急匆匆。人群里有一个另类，一个踽踽而行的瘦弱身影，黑色的裤子灰色的羽绒服，红色的围巾包裹着脑袋只剩眼睛漏在外面闪着光东张西望。她双手插在衣袖里，胳膊上挽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她明显累了，拖拉着腿。一个包子铺前面，她停住了，望着门口热气腾腾的一摞包子屉，她吞咽了几口口水，她抬脚进了包子铺。

　　忘了介绍，这是我们的主人公樱桃，一个19岁小姑娘。

　　白白净净的鹅蛋脸，不施粉黛，却面若桃花，白里透粉的气色正是青葱岁月的傲娇，直挺的鼻梁，鼻头圆满有肉，好几个相面的算卦人说樱桃的鼻子生的好，是大富大贵命，既旺夫又旺自己。
　　樱桃小嘴，不笑也似含笑，嘴角一侧有一个小小的梨涡，笑起来更是甜美。额头宽阔，眼睛含波，丹凤眼，樱桃妈说是随她。

　　其实樱桃长的比她爸妈好看的多，具体谁也不像，而且樱桃爸妈都是黑黄的皮肤，樱桃却浑身雪白，白的像雪，村里人都觉得樱桃不应该脱生到小村庄，应该是城里的富贵人家。还有人取笑樱桃是他妈偷来的。

　　樱桃165cm的个子因为纤瘦更显高挑。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身高体重，樱桃穿什么衣服都觉得洋气十足，出类拔萃。

　　包子铺，灯光明亮，温暖干净。收拾的整齐利落，黄色原木的八套桌椅，把屋子就装满了。只有一对小情侣一边吃包子，一边低声聊天，亲密的眼里只有对方没有世界。爱情，他们的心里有爱情。

　　包子铺不大，十几平米，中间用半截墙和玻璃窗隔开了厨房和就餐区。男老板正在厨房忙碌，没看见樱桃进来。

　　樱桃自己挑了张桌子坐下，把包放在身旁的凳子上，解下了红围巾，放到手提包上。老板端着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瘸一拐的出来了，看见樱桃，真诚微笑着打招呼，“小姑娘想吃啥？墙上有菜谱。”樱桃努力表现平静，红胀的双手互相揉搓着，盯着菜谱，“一屉包子，一碗鸡蛋汤！”

　　“好咧！你先暖和会！”

　　老板不慌不忙一瘸一拐走向厨房。樱桃的心慢慢镇定，松了一口气，她用力揉搓了一下红的胀疼的双手，把红围巾全部解下来，随意叠了几下，放在手提袋上。
　　这时候我们才看清主角的脸。白白的脸上覆了一层灰，像剥了皮的鸡蛋掉在炉灰里，可惜了本来好东西。丹凤眼里都是善意，小巧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扬，由于寒冷缺水嘴皮皱瘪，嘴角有泡，开裂，向外渗着血。

　　她五官精致，眼神坚毅，被围巾蹂躏的乌发弯曲的贴在脑袋上，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农村丫头，却因为漂亮而散发着洋气端庄的秀丽。

　　老板一会就把包子端上桌，鸡蛋汤也没用几分钟就上桌。鸡蛋和香菜、香油、葱花在沸水的作用下散发魅力，氤氲的香气迷醉个人，黄白绿的颜色荡漾在摇动的沸水里开花似的美丽。

　　樱桃从早上出来还没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水，此时看见热气腾腾的鸡蛋汤，早就口水满溢了。

　　她先吞咽了口水，凑过碗边，一吸，大口的鸡蛋汤就喝进嘴里，烫的她弹起身子。一口水吐在地上。

　　那对小情侣偷偷笑起来，老板大笑，“小姑娘着啥急呢？慢点！”樱桃讪笑，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包子的肉香在嘴里散开，两三口，包子没了。

　　樱桃太饿了，从早上出来到现在，一天了，樱桃没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饭。“该死的耗子，别让我再见到你。”她愤恨的咬了一口包子，把仇恨似乎给了香香的包子。“还有那个该死的小偷，别让我找到你！”她又大咬了一口包子。“哎呦！”她咬到手指头了。

　　那对情侣又偷笑起来。樱桃哭笑不得，这也太囧了。冲着老板堆笑一下，继续吃。

　　这一天，樱桃过的惊心动魄。第一天出山竟然遇到这样奇葩的事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该死的耗子。
　　哦，忘记介绍耗子是谁了！许佳浩小名耗子。樱桃发小，一起光屁股长大。小时候樱桃妈没奶，没少吃耗子妈的那对干瘪的□□。

　　本来耗子上面俩个姐姐，他爸妈一心一意要儿子，一年一个，生完了不是儿子，就接着怀孕，到了第三胎，终于看见带把的，把他爸妈乐的给全村人发了喜糖。

　　他妈给他起了小名耗子，说是耗子能下崽，一窝好几个，一年好几窝，还好养活，所以耗子就成了他的名字。

　　这家伙，也跟耗子似的，能淘蹬，能折腾，贼奸。眼睛有鼠光，贼亮，脑瓜转的快。他学习却不好，每次上课都是迟到早退，迟到的时候总是振振有词，家里羊跑了，跟他妈上山找羊，要不就是半路看见老奶奶，帮忙拿东西，理由五花八门。

　　上课也是东边招惹招惹，西边搭讪搭讪，不是扔个纸条，就是给女同学头发上插纸条，还把女同学辫子系铅笔盒上，弄得老师相当头疼。找过几次家长，他爸妈惯着，不但不管，还给老师送了一堆东西，请老师照顾，说什么“五代单传，千里良田一根苗，请老师多照顾。”

　　老师一看父母这态度，也懒得管了，就把他调到最后一桌，只要他不影响别的同学，不影响上课，就任他由他了。

　　不过，他不动似乎是老师的奢望，耗子不甘寂寞，总去折腾别的同学，老师无奈，只能让他去后墙站着，所以，耗子的初中是站着上完的。

　　上完初中，九年义务教育就结束了，耗子就在家里玩了俩年，然后就跑凤城找他姐姐。城里过了几年，回到村就是名牌穿着小烟叼着，说话都洋气，“这是耐克牌的，上千的衣服呢！别摸脏了。”跟樱桃吹嘘自己在凤城那可是耗子扛枪可横了！只要在凤城，提他名字好使。想出来混，找我来，留了个电话。

　　樱桃学习虽然很好，奈何家里条件所限，供她上大学是不可能的，上完高中就算了，从高中时，樱桃就是家里的半个顶梁柱了，爸爸有病干不了重活，妈妈只会种地养猪。

　　她从小就知道，将来得靠自己让家里富裕，高中没念完就去找工作了。先是去过馒头厂，17岁的弱小身躯，还没发育完全，就肩上扛起了50斤的面粉，和面蒸面头。赚的钱都交给妈妈。

　　她会精打细算，日子都是她在打理，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可是自打耗子回村，樱桃就坐不住了，心里像长了草，每天都慌乱不安，蠢蠢欲动。

　　“耗子，凤城很好赚钱吧！”

　　“那是，你看这鞋，阿玛尼的，500多，你看我给我老爸买的那烟，我妈那衣服，都是名牌，贼贵！我在凤城是有车开的，每天都是喝红酒的。”

　　樱桃相信他说的话，不管怎样，他家的大瓦房都是他和姐姐们赚钱才盖起来的！村里盖那么好的房子不多。

　　“我也想去！”樱桃无比崇拜的对耗子说。

　　“来呗，来了找我，这是我电话。”

　　留下电话号码和樱桃的无限向往耗子就走了，回凤城了。

　　樱桃想要去凤城，跟父母商量了一个月，最终，还是依了她。父母也舍不得樱桃去凤城闯荡，但是没办法，村里活少，工资低，加上地里种庄稼的钱除去买药，买化肥，日常开销，捉襟见肘，还拉下了外债。

　　父母依依不舍，樱桃满怀期待，仿佛一个美好生活崭新的世界就在凤城招手。

　　穷家富路，父母把1000元塞给樱桃，千叮咛万嘱咐，“家里有亲戚邻居，怎么都好说，你在外面人生地不熟，小女孩家家的，可是要当心啊！”

　　公交车开走了很远，父母的一头凌乱白发才消失在风中。

　　樱桃在出发前一天就给耗子打了电话，耗子满口答应会来火车站接她。可樱桃下车等了半天，天都黑了，还是没见耗子的影子。

　　总有小旅馆的大妈过来搭讪，“要不要住店？”樱桃没敢理她，樱桃看见旅馆门口都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有的年岁也不小了，一看就是特殊行业的。

　　给耗子打了上百个电话了，就是不接，然后无法接通。气的樱桃开始心里咒骂！发誓要见到他，一定踢肿他的屁股。

　　樱桃给家里回了个电话，“放心，见到耗子了，一切都挺好！放心！”

　　樱桃放下电话，气的流泪，眼看晚上了，肯定等不到耗子了，先买瓶水喝，吃点饭再说。一掏钱，钱包丢了，手机也丢了。

　　樱桃感到了一阵眩晕，前所未有的困境和慌乱，可咋办？咋办？咋办啊！周围都是陌生和冰冷！

　　樱桃捂着脸哭了一阵。

　　抹抹眼泪，樱桃敛了敛心神，镇定的告诉自己“管他呢！总会有办法的！”她开始从车站向凤城的街里走，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目的地，只知道，向繁华的地方走，向人多的地方走，向温暖的地方走。

　　到包子铺门口她已经走不动了，又饿又冷，必须补充能量。她知道兜里没钱，没钱就不办事吗？吃了再说！

　　点了包子，一屉9个包子，吃的饱饱的，一碗热乎鸡蛋汤，让樱桃被冻透的身体充满了热量，也充满了勇气，她响亮的大声招呼在厨房门口愣神的老板“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