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未央》玉流苏

3、迷惑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日，皇上再一次驾临了瑾和斋，这次我没了上次的惊慌，竟显得有些平静。
　　紫苏奉上了上好的碧螺春，皇上见了笑道：“你记得朕上次说过的话？”
　　我恭敬答道：“回皇上，皇上说的话奴婢不敢忘。”
　　他眉头皱了皱：“锦儿怎么又成了刚开始的模样？朕说过不喜欢。”
　　我立刻跪在地上，磕头道：“奴婢又惹皇上不快了。”他似乎是叹了口气，用无奈的口吻道：“早知道这样，朕就不来了。”我一听竟有些气，冲口而出道：“皇上本就不该来。”
　　他不怒反笑道：“这个皇宫可有朕不该去的地方么？”我知道自己惹恼了他，也不知怎么的，平素柔弱的自己竟说出此等大不敬的话，一时间没了言语，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
　　他见我不回话，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道：“朕问你话呢！”我吓得一惊，泪珠子顿时颗颗落在了地板上，抽泣起来。他见惯了妃嫔的眼泪，此时自然不把我的放在心上，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我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把两年来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哭了出来。此时我才弄清了自己的心思，原先没被皇上注意到的时候，我还可以怡然自得地过日子，可他跑来招惹了我，我便不能安居一隅了，我不想要在这深宫里孤独终老。
　　像那个中年妇人一样，无儿无女，何时离开人世都没人知晓，是何等悲凉呵。

　　第二天，头有些晕，我便睡得晚了些，迷迷糊糊间听到皇上低沉的嗓音在我枕侧响起：“锦儿，可叫朕好等。”
　　我一惊，忙坐起身，瞥见皇上正坐在我床边，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还好被他及时抱住了腰，才幸免于难。他好笑地看着我，道：“锦儿，可是不想见到朕？”
　　我连忙摇头，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牢牢地箍住，不能动弹。他恶作剧般在我耳边道：“朕等了一个时辰了，可要好好惩罚惩罚你这个小懒猫。”
　　“皇，皇上，对不起，奴婢这就起身梳洗。”我的耳朵因为他的气息变得通红，一路烧到了脖子根。他满意地放开我道：“朕就准你梳洗半柱香的时间，迟了可要罚。”他暧昧地摸了摸我的耳朵，踱出了门外。
　　我赶紧穿衣洗脸梳头，待穿戴停当，才低着头出现在皇上的面前，心里还犹有余悸，昨天他冷漠的面孔在我心里留下不小的阴影。
　　“锦儿，抬起头看朕。”他威严的声音响起，我不得不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略微有些尴尬，道：“昨天……朕对你太过严厉了，你可怪朕？”我惊讶得合不拢嘴，他这是在道歉么？
　　“咳，为了补偿你昨日受惊，朕带你去个地方。”他站起身，又一次拉着我走出门外。
　　穿过许多小路，我被他带着来到了一道门前，他指着那道门，说：“推开它。”我犹豫地伸出手，慢慢推开门，顿时被门后的景象惊呆了。
　　“这……”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笑着把我拉进门，手轻轻揽在我肩上，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再度惊呆了，这一整片花海，以后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简直不敢相信，看着面前随风摇曳的兰花，还是我最喜欢的白色呢。我回头看他，他温柔得不像一个统治天下的帝王，而是我梦想中的丈夫的模样。
　　我眼睛微微湿润地问：“这个，皇上怎么知道我喜欢？”
　　“小烛告诉朕的。”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却有些恍惚了，小烛？她为什么要在皇上面前几次三番提起我，还告诉皇上我的喜好，教他来讨好我？难道她不会希望皇上只看着她一人吗？
　　“小烛她还告诉皇上些什么？”我实在是有些疑惑。
　　他回头看我，想了想道：“朕去她那儿的时间也不多，可经常从她口中听到你，她对你的事情可是了如指掌。”
　　我更加纳闷，皱眉道：“那皇上为何突然对我产生了兴趣？”不知不觉中，我竟与皇上以我相称，犯下大不敬的忌讳，可他似乎毫不介意，倒是兴致勃勃地说：“锦儿，你忘了所有的妃嫔都是朕选的吗？”
　　我黯然道：“可是皇上选过之后真正记得的还有几人呢？”
　　他笑意更盛，灿烂的眉眼在阳光中有些晃眼，就是这副面容使得后宫佳丽们神魂颠倒吧，果然是不能动心呵，否则便万劫不复了，我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轻易地付出自己的心，换来的会是永无止境的心痛吧。
　　“锦儿还说不怨朕，这不，现在可是在怪朕冷落了你两年？”他一边玩弄着我的发梢，一边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忍不住笑道：“奴婢不敢。”
　　他哈哈大笑道：“锦儿终于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了，会撒娇，会吃醋，有血有肉的女孩子。”
　　这么一说我倒愣住了，他似乎很了解我呢。
　　“很像朕的瑜妃啊。”他近乎自言自语道。可是这句话还是落入了我的耳中，瑜妃，瑜妃，这个名字似乎并不熟悉，也许是我孤陋寡闻吧，想必是他非常疼爱的妃子，才会用这么宠溺的神情念着的啊。
　　我收拾好心情，笑道：“锦儿愿意变成皇上喜欢的样子。”
　　他有些震动，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了，我吐了吐舌头，道：“皇上不正希望这样么？”他表情柔和下来，微笑道：“锦儿什么样子都好。”

　　回到瑾和斋，皇上竟提出要留下来用膳，想到我这里简陋的饭菜，我有些为难，可又不好扫了皇上的兴。正自踌躇间，门外小林子通传道：“御膳到。”我这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皇上用膳的地方，御膳房自然会妥善打点了。
　　满桌的美味佳肴上齐，我的肚子早就饿得狠了，边吞口水边望向没什么动静的皇上，他愣了愣，朝我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神情，示意小林子可以开始了。然后小林子便一一地为皇上试菜。我这才明白过来，不禁觉得心里凉飕飕的，皇上身边服侍的人虽然有着数不尽的好处，可也是拿生命来冒险换回的呵。这世上永远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我不禁想起自己，如果我得到皇上的恩宠，那么要用来交换的又会是什么呢？
　　吃着从未吃过的美食，我的嘴里却觉得淡而无味，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皇上看我的脸色不太好，用完膳便离开了。我躺在床上，心里一片混乱，期待而又抗拒，大概就是我此刻的心情了。
　　第二天，竟然连紫苏都跟我抱怨，为什么皇上不留下来过夜。其实我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不过这样也好，给我一点时间来理顺自己的心情，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就成为他的女人，应该说是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其实我是怕，如果到了那一天，也许我在他心里便不再特别了，那么也许便不再值得他留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