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未央》玉流苏

21、噩梦

　　自此，沐王爷隔天便会来无华宫小坐，我与他畅谈几番，这才发现他对花草树木也有研究，与我倒算志趣相投。只是怕惹太后不快，我还是劝说他少来为好，毕竟我在这里乃是受罚，若显得太逍遥自在，岂不说不过去。

　　十余日过去，我的日子依旧平静如水，每日浇花种草，乐得清闲。直到匆匆的敲门声响起，我开门一看，竟是沐王爷，刚想问他何事，他却先开口道：“出事了，上次行刺皇上的人招供，说是受妃嫔指使，目标不是皇上，原来竟是你！”

　　我讶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他摇头叹道：“那人刚要说出指使者的姓名，不料却毒发身亡，想是有人杀人灭口。”

　　“没想到竟有人想杀我，我自问并未得罪别人啊。”
　　他叹道：“你太天真了，单单是你受皇兄宠爱这一点，已然足够了，更何况你还为皇兄诞下皇子，更是树大招风，我此来便是通知你一声，要处处小心。”

　　“多谢关心，我会注意的。”

　　忽然破空之声传来，他脸色一变，将我推开，一支箭羽恰恰擦着我的衣衫划过，留下一道破口。我尚未反应过来，沐王爷已追随刺客而去，我急急跑出屋外，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我怕他出什么意外，连忙向皇上的行宫跑去，想通风报信。不料身后突然有人蒙住我的口鼻，一阵迷魂香的味道传来，我便不省人事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脱去了我全身的衣衫，将我丢在了一处冰冷的地板上，我瑟缩地蜷住身子，睁开眼想看清来人，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忽然，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身形的人走了进来，我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肚兜，忙叫道：“你是何人，不要过来！”他冷冷一笑：“锦妃娘娘，听说你很会伺候皇上，我倒要尝尝皇上的女人是何滋味。”

　　我一惊，说话已带了哭腔：“你不要过来，等会儿皇上便来了，到时候小心你人头落地！”

　　“哈哈哈……你可知道这里是何处？没人会找得到你的，嗯，不对，应该说等有人找到你的时候，你早就……嘿嘿……”他一阵□□，听得我毛骨悚然，尖叫道：“是谁指使你的？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叫你和我睡一晚，到时候皇上会如何对待你，便不关我的事了。”他反手将门锁上，屋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的眼泪不自主地落下，不禁哀求道：“你，你放过我吧，要我给你什么都可以，你要多少银子都行！”

　　他的手忽然捉住我的手臂，我惊叫一声，嘴已被他堵上，他的气息在我耳边渐渐清晰，“果然是惹火的尤物，瞧这身材……啧啧……难怪皇上如此为你着迷。”我又羞又急，拼命挣扎道：“你滚开！”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心里一阵冰凉，难道我的一生就要毁在这个人手里吗？

　　皇上的模样在我眼前闪过，我心里猛地下了决心，我决不能让这个人玷污我的身子，就算死，我也要保住自己的清白。

　　“哟，还想咬舌？”他的手箍住我的下巴，手指疾点，“点了你的穴，看你还如何自杀。”

　　我的手脚还能活动，我用脚在他身上乱踢，阻止他接近我的身体。他整个身体欺上来，压住我的手脚道：“别作徒劳的挣扎了，免得我一个不小心伤了你，嗯？”

　　他的手在我身上上下游移，我恨不得此时此刻便死在这里，再也不要睁开眼来。在他的嘴就要吻上来的当口，我猛地用头撞在他的头上，一阵晕眩传来，温热的液体流上面颊。他抚着额头大怒道：“你找死！”便一个巴掌刮上我的脸颊。我被他的力道带得撞到了地板上，脑后一阵冰凉。

　　他的拳脚全数向我身上招呼下来，痛得我几乎晕厥过去，我倒宁愿他打死我，也好过被他凌辱。我冷冷地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已然完全放弃了抵抗，仿佛死人一般。

　　他见我没反应，更激起了心底的怒火，扯开腰带，露出里面的亵裤，我干脆闭上眼睛，等待着死刑宣判的一刻。

　　突然门被大力地震开，光线射得我的眼睛有些刺痛，我感觉到身上的男人被扯了开去，一阵打斗的声音过后，便有个温热的怀抱覆了上来，不管这个人是谁，我真的宁愿他从未出现，我宁愿我这副样子从来不曾被人看到！

　　一件衣服披在了我身上，我仿佛得到救命稻草一般，死命抓住衣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始终没睁开眼睛。

　　忽然间我听见拔剑出鞘的声音，然后便是那个男人呻吟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然而那把剑却依然在那个人身上疯狂地刺，仿佛没有尽头。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消失了，只有一个男人低沉的喘息。

　　我缓缓睁开双眼，却看见了沐王爷颤抖的身影，我呼出一口气，还好不是他。不知为什么，我不想皇上看到这一幕，因为我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样子，这样起码我还能保留唯一的一点尊严。那么来世，我可能还有勇气找到他。

　　我从地上拾起一根发簪，正想插入喉间，忽地瞥见地上静静躺着一枚玉坠，是皇上送给我的，代表着我们两个人的玉坠，兰花和云，那样无邪地相依相偎，眼泪忽然就汹涌而出。

　　一幕幕过往在我脑海闪现，那些温柔甜蜜，那些缠绵缱绻，一切都别了，就让我们来世再找到彼此，不入帝王家，或许在某个小镇，或许在某个塞外的沙漠，只要我们两人，相依相守，便是天堂。

　　发簪忽地被夺走，我睁开眼，沐王爷握着簪子，一脸悲痛。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我，或许连他也明白，我这辈子便毁于此了。

　　“求你，让我死。”我的嗓音沙哑无比，但却带着无比的决绝。
　　他摇头，哽咽道：“你还有心儿，你舍得么？”

　　心儿！是啊，他很了解我的弱点，我的心顿时刺痛起来，我能期望来世再与皇上相守，可我的心儿呢？他从此便没了娘亲，孤单地在宫里成长，没有人为他遮风挡雨，没有人嘘寒问暖，没有人抱着他，哄他入睡。

　　忽然，门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我陡然尖叫起来：“别让别人看到我！”我扯着他的衣袖，恳求道。
　　他立即起身至屋外，关上了房门。

　　门外嘈杂一片，忽听那熟悉的嗓音喝道：“你们通通退下！”
　　门开了，我知道是他。我浑身颤抖着，害怕他的接近，颤声道：“别过来，我求你。”

　　他愣住了，半晌哽咽道：“锦儿，别怕我，好吗？”

　　我默不作声，将脸深深地埋在衣物里，心不争气地颤抖不已。他长长吸了口气，走了过来，慢慢伸手过来，却被我一把推开，缩到了离他更远处的角落。他蓦地怆然道：“如果你不愿见到我，你恨我没能好好保护你，那你便永远不要理我，这便是对我最大的惩罚，可是让我看看你的伤，好吗？”

　　我看着一个帝王在我面前，如此卑微地乞求，我的心再一次颤抖，眼泪哗哗落下，他心疼道：“锦儿，别折磨自己，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我。”
　　“你闭上眼睛。”

　　他应声闭眼，我寻来自己的衣物，忍着疼痛穿好衣裳。
　　不待我转身，他便猛地将我死死箍进怀里，眼泪滚烫地滴进我衣领，也仿佛滴进我的心上。他没再说话，身子剧烈颤抖着，箍得我的手臂生疼。

　　良久，屋内只剩我们两人无声落泪，谁都不敢再提起，这道此生难以磨灭的伤疤。

　　他遣走了所有侍卫，我才肯随他走出屋子，再不肯让他靠近我半步，一瘸一拐地走回了无华宫。他默默地跟在我身后，离我不到十步的距离，我却感觉这十步仿佛我们一生永远难以跨越的遥远。我永远记得，在他清楚看到我的伤痕暴露在阳光之下的刹那，眼里流露出的伤痛，甚至让我觉得，比起我身上的伤，他心里的伤更痛。

　　将自己关进屋子，我缓缓滑落在地板上，眼里再也流不出泪一般，心里空空的，从没有这么累过，累到不想活在这个世上。可是我死了，便再也见不到他，再也见不到我的心儿。我以为我可以无牵无挂，却不想，这一个情字，终是令我牵挂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