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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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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的薄唇微微扬起,嗓音漠然而平静,余音缭绕间,却泛起蛊惑众生的旖旎风情。
“如你所愿。”
……嗯?
即便在如此诡异到极致的场景中,吴逸仍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就成了?
成了?
琥珀色眼眸微微睁大,在她惊愕的注视中,血雾间的人缓缓抬起手,宽大的袖口袅袅曳地,露出一只白如寒玉,指节修长的手掌。
仅只是一只手,也足以令得人呼吸一窒。
从指尖到手背,覆盖着一层细腻无瑕的皮肤,纹路,肌理,皆若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细腻冷白,无一丝一毫的杂质,连带着指尖的甲盖也是莹白而透明,罕有血色。
他在虚空中立着,只略微抬了抬手指,霎时间,缕缕黑雾自门洞内被吸出,聚落在了白润修长的指尖。
凝着血气的睫毛微颤,他漫不经心地垂眸看了一眼,幽暗而深邃的眼瞳无一丝波动。
黑不见底的夜色中,唯有他周身萦绕的红光是天地间仅有的一抹赤色,柔软细腻的长发自面颊拂过,漾开点点细碎的雾状颗粒,亮如冰晶。
片刻后,修长的手指摩挲而过,那团挣扎扭动的黑雾便于顷刻间消散于无形,仿若只是微不足道的粉尘罢了。
吴逸尚且沉浸在难以言说的震惊之中,便见他垂下头,又朝着她看了过来。
“!”
一瞬间,吴逸听见自己发根竖起,头皮炸裂的声音。
而后,她眼睁睁见着这道身影自血雾中缓步迈出,纯白色衣角翩跹拂动,肌肤莹润无瑕,犹如隆隆冬日,凝结于枝桠柳梢的纯净霜雪,又似雪色巍峨的山巅之上,漫漫无涯的冰川雪峰,冷峻而曼妙。
一头浓密的发丝却是墨色浸染的乌黑柔滑,若细腻的织锦绸缎,自脊背披泻而下,垂曳至衣袍。
血雾如流光般褪去,虚影下的面容逐渐清晰。
远山墨画为眉,寒江凝冰为眸,眉间一点朱砂圆红,丹赤的薄唇微抿着,馥郁而润泽。微垂的眉眼似在留白处勾上如漆笔痕,氤氲在雾气之中,模糊了男女的界限,是不辨雄雌的无度艳色。
他停留在吴逸的面前,极为缓慢地,优雅地,以几近虔诚的姿态跪了下来。
柔长漆黑的发丝自肩头洒落至地面,他上身趴伏前倾,胸膛几与地面齐平,长如鸦羽的睫毛垂落,闭阖了双眼。
“与我缔结更深层的契约吧。”
修长如玉的手指撑在地面上,微凉而柔软的唇落在了少女染血的指尖,一触即分。
吴逸全身僵如磐石,眼见这如九天云端步下的神明就这般趴跪着,丹红的薄唇缓慢开合,温热的吐息喷洒于指尖,微抬起了眸子。
“主人。”
清光潋滟,极端惑人。
吴逸:“…………”
……哈??
契……什么?
还有。
主……??
正在这时,身后突地传来一阵窸窣的,夹杂嘶嘶的喘息,像某种冷血爬行动物游移窜动的诡异动静。
吴逸微微一怔,尚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人已抬起一只手,掌心泛起一束红光,穿透薄淡的黑雾,朝着她身后笼罩而去。
他举着手,修长的五指微张,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片冷腻光洁的玉色肌肤,深若幽潭的眸子却依然凝在她身上。
“不够了。”
嗯……嗯……?
吴逸眉头紧蹙,浅淡的眼珠微微凝滞,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什么不够?
既是不够……又这样看着她做什么?
她满头雾水,愈发感觉莫名其妙,更不知对方对她这样的称谓从何而来,只能强忍着疼痛,手肘撑地,艰难地爬起身来。
“喂,你……”
视野里,突地出现一片柔软漆黑的发丝,冷香拂面。
对方骤然欺身而来,下颌轻抬,就着趴跪在地的姿势,润泽丹红的薄唇已将她冰凉的唇瓣含住。
鲜红的舌尖自微启的唇缝滑入,撬开齿关,在湿热温软的口腔内席卷而过。
吴逸双眼圆睁,眼见男人已缓慢退开了些许,一缕透明的银丝勾连着舌尖,被他卷至口中,缓慢咽下。
沾染了鲜血的薄唇水光旖旎,开合间,嗓音依然清净平和,渺渺若仙。
“谢主人恩赐。”
随之,他羽睫轻颤,覆盖在漆黑沉郁的眼珠之上,用最禁欲圣洁的表情与声音,开口说道。
“甜的。”
他抿了抿唇,舌尖自湿红的缝隙舔过。
“很美味。”
*
翌日,大学城。
清晨的风透着瑟瑟寒意,Z大校门口处的早餐店门口人头攒动,蒸笼里的小笼包馒头冒着白朦朦的雾气,朝着上空袅袅飘荡。
一辆纯黑色打底银色沟边山地车自远处疾驰而来,轮胎咕咕滚动,碾过道旁零零落落的枯叶。
“吱—”
吴逸长腿一跨,扯了扯背后的挎包,漫不经心地咬了口手上的面包。
料峭的清晨,她着灰色连帽衫,里面套了件白色涂鸦体恤,身下是一条烟灰色破洞紧身裤,系带马丁靴包住脚踝。帽子底下露出一撮浅金色头发,身段高挑,两腿笔直修长,一现身就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浑然未觉自己的出现已经在周边形成了小小的骚动,吴逸停好车,将手中空了的包装袋丢到垃圾桶内,单手揣进兜里,迈开长腿。
正在此时,冷不防耳边传来了一道清甜的女声,突然窜出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同……同学,你好!”
连续几晚未能安睡,又在冷风中骑了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眼眶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发疼。
吴逸面无表情地停下了脚步,垂眸看去。
站在她面前的女孩儿娇小可人,粉嫩的巴掌小脸,软软糯糯,如饱满鲜甜的水蜜桃,柔软的嗓音听得人骨肉都要酥软了几分。
她咬了咬唇,纤细柔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袋子,脸颊泛红,“我……我有东西要给你,这是我亲手做的,听说你爱吃甜的,所以……我就做了……”
吴逸挑了挑眉。
她身高近175,可以看清女孩儿略圆的发顶,乌黑亮丽的长发扎成个丸子头,刘海用细长的夹子夹上去,格外甜美。
久未等到回应,女孩心下一横,将手中的饭盒袋子朝前一递,垂着头,声线颤抖,“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请你……”
“不好意思。”
诶?
女孩眨了眨眼,红着脸抬头,正好不偏不倚撞入了一双浅色的眸子。
吴逸的瞳孔是不常见的琥珀色,如干净平滑的玻璃珠,剔透且湿润,专注地看着某个人的时候,眼瞳深处能清晰地浮映出这人的轮廓,几乎要将人吸了进去。
吴逸伸出一只手,将帽子从头上滑下来,露出整张脸,“你确定,没有找错人吗。”
浅金色的短发,蓬松柔软的发丝随意垂在额头,在阳光下泛着点奶黄的光泽,浅透的琥珀色眼珠隐隐透着不耐。
吴逸眉头微皱,又重复了一遍,“同学,你找错人了。”
女孩瞳孔一缩,张着嘴,呆愣在了原地。
面前的人肤色极白,眼底的乌青愈发浓重,下颌划至脸颊的伤痕已经干涸结痂,泛着暗红,脖子上还贴着一块绷带,显然伤得不轻。
她捂住嘴,惊喘一声,还未来得及再开口说话,吴逸已经径自绕过她,迈开腿朝前走去。
她重新裹上帽子,只露一点尖而白瘦的下巴。
大学课堂往后占座已经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惯例,后头场地大空间足隐私感强,适合刷手机聊天睡觉打牌和早退。
此时距离上课时间尚且还早,教室里只稀稀拉拉坐了些人。
吴逸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从包里取出笔记本跟笔放在桌上。
随之她往后一靠,双腿伸直交叠,微微眯着眼,看向窗外延伸而来的一根稠密的枝桠。
“嘿,小逸!”
不知何时,一道靓丽的身影已走到身侧,对着她的肩膀倏地一拍。
吴逸转过头,便见来人笑意盈盈,眉眼弯弯地冲她咧开白牙,“我就知道是你!”
说罢,戴声声直接在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微卷的长发,雾霾蓝v领针织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躯,天鹅颈,锁骨精美,轻而易举便吸引了教室内大部分男生的目光。
戴声声巧笑倩兮,杏眼闪着促狭的微光,“我看到了哦,有小学妹给你送东西呐……你说你,怎么又招惹了个小姑娘,啧啧啧……”
闻言,吴逸微微蹙眉,“认错人了而已。”
戴声声顿了顿,随即无奈地摇摇头。
认错人?
难不成这些个学姐学妹还有学弟们……个个都是眼盲认错了人?
这家伙,当真不知道自己……
相识两年,这人大多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总让人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想要看看她这样淡漠清冷的外表下,会不会露出些不一样的表情,有着不一样的情绪波动……
戴声声心头一动,又侧目看了一眼。
正值早晨八点,阳光大好。
大教室的玻璃窗格外敞亮,暗色窗帘拉至一侧,轻柔的凉风顺着微开的缝隙密密渗入。
坐在窗边的人摘了帽子,浅金色短发压得有些蓬乱,在微风中翘起了几丝发尾,如毛线球上茸茸的细毛。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轻缓摇曳的光晕。
露在衣料外的皮肤细腻光洁,看不到一点毛孔,浑身的色素都浅淡得有些过分,只两片唇肉丰润柔软,泛着浅浅的嫩粉,抿着唇也似微微嘟起一般。
“怦怦怦怦!”
她呆楞着,似乎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戴声声,”吴逸微蹙着眉头,声线平冷,“你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啊?”
戴声声猛然回过神,俏脸滚热,飞快转身拿包,埋头在里头找本子,“哪……哪有!”
吴逸不置可否,懒懒地托着下巴,长腿交叠前伸,在暖洋洋的光线中打了个哈欠,神情萎靡。
好困……
正在这时,前排哐当当坐了个人。
“快来快来,这儿还有个位置!”首当其冲坐下的人招呼着。
随之,陆陆续续有人坐了下来。
“牛头呢,怎么没来?靠,系主任的课还敢迟到,那不是老虎屁股上拔毛儿啊!”
另一道男声响起,“听说牛头跟他女朋友分手了,今儿还有心情来上课么?”
“我去,别提了别提了!简直要疯!我们几个陪他在宿舍喝了两天的酒!喝了吐,吐了喝,大晚上的还在阳台上对着对面的宿舍楼狼哭鬼嚎,妈的咱612寝室已经成了全楼的笑话,还差点被记过!你说就为了个女的他至于吗!”男生嘟囔着,嗓音沙哑。
说到此处,这道男声又顿了顿,似有些悚然地压低了嗓音,“还有,这小子昨晚上不知道从哪回来,带了什么鸡…还是什么血,还有一瘫子生肉,说要做法,可以让他女朋友回心转意,哎哟喂,吓得我们又是一宿没睡,我看他啊是真的病得不轻……!”
听到此处,吴逸闭合的双眼微微撑开点缝隙。
但此刻温度适宜,头脑混沌,全身暖融融的发热,耳鼓内的所有声响都在逐渐远去,连带着眼皮也懒懒贴了回去。
过道上又三三两两路过了不少学生,手机铃声此起彼伏,夹杂人言人语与欢笑窃语,朝气蓬勃,喧闹嘈杂。
光线浓烈,粉尘在光束中流淌曳动,盘旋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吴逸被一股阴冷的风冻醒。
她慢慢睁开双眼,才觉浑身已冰凉发僵,脖子连带着四肢皆微微发麻,略微一动,漾起一阵针扎般的刺疼。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因过于明亮的光线,浅淡的眸子微微眯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异常的安静。
连一丝一毫的声响也无。
仿若一觉醒来,所有声音都被海绵悉数吸收了一般。
……上课了?
吴逸缓缓直起身子,待适应了强烈耀目的光线后,视线重新回复清明。
下一刻,她微微一愣。
——教室里,空无一人。
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桌面上,还放着各式各样的笔记本,半开的书页间夹着笔,凌乱无序地散落着,一阵凉风自窗外吹过,书页刷刷刷翻动。
隔壁的位置上,戴声声的背包挂在椅背上,肩带歪歪斜斜地垂着,坠着毛绒绒的玩偶挂件。
甚至还有吃到一半的煎饼果子,被透明塑料袋包着,啃剩下的一大半软塌塌地放置于桌筒内,沾染了一片油渍。
吴逸攥了攥冰凉的指尖。
所有东西都还在。
但唯独,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