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聚散》暥鸦

2、重逢

　　日升日落，一天又一天。
　　窗外的树叶都开始泛黄飘落了，老板侄子也爬上去当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夏不言还是没有等到“久别重逢”的戏码，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城市那么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都有自己的生活，如果没有主观意识的能动性驱使，人与人相遇的概率，实在是低到不行。夏不言想想自己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家就是公司，也确实没什么地方能让幸运之神为自己插上一脚，况且他知道，自己从不幸运。
　　“夏哥，这个工作你做一下呗，今天下午要交的。”，吴杰来安排任务了。
　　“好。”，夏不言最近没什么精神，从善如流的接了吴杰的工作。
　　是的，由于夏不言不爱参与到捧他的大流中，不参与吴杰的组局，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吴杰就把他的工作几乎都扔给了夏不言，然后自己就天天出去吃喝玩乐。原本只是一部分，但是看夏不言总是不多说什么就接下，做的质量也很不错，还从不多说什么，渐渐的吴杰就把几乎全部的工作都扔给了夏不言，导致夏不言最近一个月基本都是10点才下班。这其中有几分故意刁难，又有几分用顺了手，夏不言不想深究，他不会就此刻意迎合，工作不耽误事他也懒得拒绝。
　　夏不言最近失眠更加严重了，一闲下来就喜欢东想西想。所以他倒也对最近的加班很无所谓，就当充实自己。
　　他有去让魏子芮看看继那张照片之后还有什么别的没有，但是那之后就没有消息了，除了他来了N市，夏不言对于他在哪，他来干什么都一无所知。他想去探知，但是他又不想表现的太过明目张胆，让魏子芮帮忙看对方动态都是偷偷摸摸假装聊到带过的样子。
　　他从来这样，胆小又懦弱。
　　程秉时正在开会。
　　“……策划这边尽快给出今年春节的策划方案，然后宣传这边做好宣传……另外收集一下市场情况，我要一份明年春季的市场调研……还有之前合作的一些合同大概什么时候到期……”
　　“好的，程总。”
　　会议气氛很紧张，好像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飞来飞去，大家手心出汗，会议记录认真记录了许多页，叫到连忙应声，就怕出错的是自己，毕竟前两天经理被程少开了的残暴现场还历历在目。
　　程秉时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各个部分的分工，他要尽快让公司发展起来。关于后续发展，他有个不错的想法，所以得抓紧时间，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发展变化太快，热点更新更快，抓不住就没了。
　　两个月前，他初来N城，由于之前也不怎么参与家里的业务往来，是因为今年年初程父生病进了医院，他才从自己的小事业中出来。所以大家都对空降的程少爷嗤之以鼻，毕竟之前几乎没有听到过这位少爷有什么光辉事迹，估计也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只会吃喝玩乐，什么也不懂。随便在N市玩两天，玩腻了也就回去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乎众人的想象。
　　程秉时很认真的在公司上班，但也没翻出什么浪花，而且对大家都很是客气，还请大家吃饭，在大家都以为他脾气好的时候，没什么作为的时候，程秉时早就开始核对历年账本，制定公司制度，对公司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这一番先礼后兵，弄得大家措手不及。
　　N市子公司离C市有点距离，天高皇帝远，这边的经理不免想要多捞些油水，导致近两年尽管N市占尽旅游优势，公司收入确实一般般。程父年纪大了，为人又温和，只要不是金额特别大，做的太过，程父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是程秉时来管理这边，新官上任，总是不免要给这些老油条一些颜色看看。
　　有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开始慌了。
　　他们懒散惯了，到嘴里的东西不想吐出来，程父尚在，他们年纪和程父一般，所以都有点倚老卖老，对于被一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很是不满，开始联合搞反对。甚至有一些公司老人仗着年纪大和程父关系好以离职胁迫，闹到了程父那里。程父对于儿子的改革自然是支持的，反正C市遥远，程父假装工作忙，总是不予理会。打出的感情牌无效，这些老人也渐渐清楚，这是程父要支持程秉时的意思了。
　　闹腾不过三天，第四天程秉时就拿出了前任经理的贪污公司财产、收受贿赂证据，然后直接在会上开了他，并且要追究其责任。有了这么一个杀鸡儆猴，其他老员工、大员工、小员工都安分了许多。
　　经过一个多月的整合，终于理顺了分公司的事，也重新招聘了一些能干的人才，程秉时正打算下一步的规划与发展。他要打造锦时系列旅游品牌，利用好N城的地理位置优势和最近旅游的热点，做大做好这个品牌。他确实没有接触过太多的公司事务，但是从年初打算进入集团开始，程秉时就恶补了几个月的知识，再加上前几年他也有自己的小公司，虽然业务不一样，但是公司管理还是大同小异的。
　　这几年他变了许多，从前他很温和的，现在更多是凌厉的。有时候也会表现的温和一些，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种表象。他不一定有什么野心的，但是做什么都要做到很好的性格让他总是做的很好。
　　忙到晚上八点，程秉时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考虑到助理最近也跟着忙了许久，所以他就让助理早点回去休息了，自己下到地下停车库开车回家。
　　此刻的锦时楼下，一个人正坐在大厅边的沙发上，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了。
　　小娜很无奈，那位先生已经坐了三四个小时了，什么也不干，问他需要什么也都是不需要，再问就只说等人，看着倒是不像坏人，但是总让人有点感觉害怕。
　　夏不言今天早退了，甚至推掉了吴杰又想扔给他的工作。他下午四点出公司就去了一家小蛋糕店买了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他曾经吃过一次这家的蛋糕，很好吃，所以他就买了，他想今天送给他。
　　然后夏不言就小心的提着蛋糕，斥巨资打了个车，从N城南来到了N城北市中心。
　　前两天他终于按不住自己的“求知欲”，找魏子芮去翻遍了程秉时的动态，终于找到了一条给家里公司宣传的动态，然后查到了锦华集团，又查到了N城的锦时子公司，然后查到了公司位置。夏不言感觉自己有当侦探的潜质，但是又感觉自己有点变态。他查了之后犹豫了好几天，他不知道查到了之后呢，要做什么呢。
　　当今天中午手机备忘录提醒的时候，他脑子就乱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身体控制了身体，大脑彻底宕机，理性不再占据高地。跟着身体的反应，他赶了过来，因为他怕错过了下班的时间。
　　五点到八点，三个小时，他的脑子还是有点乱。
　　夏不言知道前台那位小姐频频望向这边，然而他都无视了。他假装在看窗外，从日落到夜幕降临，其实视野范围从未离开过大厅门口。
　　他认真辨别每一个出去的人，怕自己错过。但是当辨别发现不是之后，他又有小小的松一口气，然后接着怀着一点期待，看下一个人……
　　夜深了，公司也都下班了。小娜也要下班了，于是她过去再次询问。
　　“先生，你好，请问你要等什么人吗？我们公司已经下班了哦。”
　　“哦，是吗，他可能走了吧。”，夏不言默默站了起来，拎着蛋糕走出了大厅。
　　然后又折身回来，“这个蛋糕送给你吧，不好意思，耽误你下班了。”
　　“这个，没事……”，小娜话还没说完，那位先生却已经转身走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小娜觉得这一刻她心里有个词，叫失魂落魄。
　　夏不言离开大厅后并没有走远，他就坐在旁边的路边椅子上，他不知道该去哪。
　　晚上的气温有点冷，夏不言只穿了一件T恤，很是单薄，冰冷一点点刺着露出的皮肤，外界的物理降温让夏不言终于冷静了一些。
　　理智又占据了身体的主导，头脑发热带来的混乱、心跳紊乱都开始平息。
　　他掐了掐自己手臂内侧，疼痛让他更清醒一些。
　　夏不言又开始反思自己。
　　他在干什么，他今天来这里干什么，他做这些干什么。
　　今天没有见到，没有偶遇，也没有重逢，什么都不会有。
　　夏不言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样头脑发热的自己做出的荒唐事，只有自己知道。
　　又是很久很久，久到周围从喧嚣变得寂静，有毛毛小雨开始慢慢飘落，夏不言的衣服也微微的湿润，他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好像是时光穿越了，他回到了两个月前的夜晚，森白的路灯，空荡的街道。
　　再见，是再也不见。
　　是当年之后我和他分道扬镳之后就不会再见，也不应该再见了。
　　就像是相交的直线，交过了之后是各自向前，是各奔东西，是南辕北辙，哪还有什么重逢。
　　算了，不见，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