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持雨

15、第 15 章

　　这位“失忆”的哥哥送完两位弟弟后又回到了厨房，鹅黄色的顶灯投下的影子蔓延到流理台上，洛榛一只手支在台面上，微微低着头看着剩下的草莓。
　　熬草莓酱的时候已经消耗了大半，这会儿还有一小碗。
　　于是在这个周六的晚上，身负重任的草莓们带着洛榛家的水珠一起到达了秦岳家的客厅。
　　洛榛点开洛彩的头像，小姑娘下午的时候发了张自己的画作给他，奶声奶气地为之前的月亮灯道谢。
　　洛榛也谢谢她的草莓。
　　到底借花献佛这种事情是不能说的。
　　邮件签收的消息来得很快，两处住所在地图上直线画出也不过几厘米，同城速递也在十五分钟内完成了任务。
　　洛榛倒了杯水，留下一盏落地灯，坐在飘窗上望向星市的天空塔。

　　装着草莓的玻璃碗覆着保鲜膜陷在气泡垫里，水珠积在碗底，宣告它们已经清洗干净的事实。洛云闹出来的新闻在今天的早报上占据了豆腐块般的大小，秦岳浏览新闻的时候正好瞥到一眼，点开附带的照片甚至可以看见人群中洛雪那张气得像河豚的脸。
　　市郊山下确实有座草莓园，周五的洛榛尚在工作，是没和洛云他们一道去的。
　　他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一口咬掉了草莓尖。
　　很甜。
　　之前说的酒庄也在市郊附近，秦岳拨通视讯电话，看见洛榛身后是一个灯火灿烂的夜晚。

　　他倒是从未接到秦岳的视讯电话，隔着两道屏幕，并没有太多的失真感。
　　坐在客厅里的秦岳像是才洗过澡，发梢微潮，穿着家居服，手边是洛榛刚刚托送过去的草莓，是难得一见闲适的模样，大抵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里，显然很是放松。
　　洛榛手指在水杯上轻敲了一下。
　　秦岳问道：“明天有空吗？”
　　等待洛榛回复一声“有”后，屏幕对面的人微垂下的视线往上抬起，一盏壁灯正在亮起，那双看向洛榛的深眸里倒映着一点夜光。
　　洛榛想起初到洛家的那一天，洛晓屏幕对面的秦岳是不是，也如这般一样看了他一眼。

　　那天秦总不需要的两张入场券，苏程后来转送给了一位他和秦岳共同的新婚好友，若不是因为他还有店要看，恐怕苏程自己便拿着这张入场券去灯会“偶遇”秦岳了。
　　灯会的入场券每周年限定，都是邀请业内有名的设计师设计的，很适合收藏，那位好友的伴侣早早地就将票定下来，于是票又被转赠他人。
　　最后拿到这两张票的人虽然也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但是早已经是好几手的朋友关系了，于是秦岳和洛榛的照片也是这样转了几手到了苏程的手里。
　　看到照片的苏程只能“哦豁”一声，甚至因为之后问秦岳要多少随礼而被拉进黑名单里两天。
　　鸳鸯泡泡还在那张餐桌上，早晨的时候苏程还喷了点水，微卷的花瓣边缘上托着细细的水珠，没有枯萎的迹象，依旧是娇俏的雪花肥牛小美人。
　　秦岳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了这束花上。
　　苏程抱着餐盘从厨房探了个头出来，吧台边的侍酒师在擦他的杯子，看见鬼鬼祟祟的老板挪了挪脚步让出一片视野——并且由衷地希望这样的体贴可以换来这个月的奖金。
　　秦岳还坐在之前的位置上，太阳也如那天，不过今天，他的对面终于坐上了那位约会对象。
　　苏程心里的猫咪被光明法师施与神圣的复活术，噌地一下支棱了起来。
　　平时总是一身深色的秦总，也只有衬衫的颜色才算丰富些，今天衬衣的颜色和海蓝色的袖扣很搭。对面坐着的洛榛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漂亮的颈线从领口向上延伸，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还往厨房这边看了一眼。
　　秦岳说，这个是他的朋友，叫苏程，以后来这边吃饭可以免单。
　　这人情送得苏程都不知道，洛榛笑得咳了一声，对着还在继续往这边看的苏程点了下头。

　　灯会过去大半月，胖鸽子们“刑满释放”，其中的一只着陆失败，在水池的雕像上晕头转向，从洛榛的位置上看过去，可以看见空地上新建了个喷泉水池，早春的阳光晒在浅浅的一汪池水上。
　　难免让洛榛想起灯会那天的秦岳说的话。
　　现在想想，可算不得玩笑话。
　　建造喷泉的提案一直都有，设计稿还是两年前大赛里的金奖作品，只是零零总总算在一起，预算的造价实在太高，便一直搁置了。那天之后，秦岳私人赞助了这笔款项，做了一个顺水人情。
　　设计师甚至要在许愿池上加一个秦氏的标志以示感谢。
　　秦岳敬谢不敏。
　　用过午餐后，秦总带着他的“甲方”参观这个刚刚竣工几个小时的许愿池。
　　鸽子落到了他们的脚边，似乎在问他们带没带面包。
　　纸钞、硬币早就在这个世界销声匿迹。这里的人平日里出门不需要带些琐碎的物件，一般生活里需要用到的，都收容在手腕这个小小的设备里。没有钥匙串撞在一起、硬币跌入投币箱时哗啦啦的声响。
　　就连现在的洛榛，平时出门口袋里最多也只是放了纸巾和手帕。
　　秦岳从风衣的口袋拿出一枚银币，递到洛榛的面前，这次的银币大约没有承载着别的功能，秦岳侧过头，看着洛榛道：“现在可以许愿了。”
　　银币是极轻的一枚，洛榛接过来，指腹似乎在记忆银币上的纹样。
　　他将银币收进了口袋，对着秦岳笑了一下，保留了这个愿望。

　　餐厅过了最忙的点时，洛榛和秦岳也已经在广场走了一圈回来，和苏程说他们要去市郊的酒庄。苏程立刻列了张清单，让秦岳帮忙挑几支酒送到餐厅来，他列完单子还看了洛榛一眼，切换窗口和群里的狐朋狗友说鬼哭狼嚎似的大喊他同意这门亲事。
　　感叹号铺了一整个屏幕。
　　没学乖，被正在看清单的秦岳又拖进了黑名单。
　　酒庄在市郊的半山腰，规模并不大，是老板开来招待朋友用的，葡萄也只种了小小的一片。
　　酒庄背后靠一片杏花林，稍远处看到，如云似雾。
　　已经是适合踏青的时节了。
　　昨天晚上回去的洛秋不知道是开了个怎么样的家庭会议，早上的时候抱着洛彩给他打了视频电话，一边抓着洛彩的手挥了挥，一边问洛榛接下来的周末有什么行程安排。
　　洛家的小一辈们准备在这个三月进行一场春游，沈霁青也是要来的。
　　洛秋说完这句话后有一个可疑的停顿，道：“二哥你也可以叫你的朋友过来。”
　　小心思便藏在这里。
　　很快就让洛榛察觉了。
　　洛榛的生活几乎可以归为两点一线，平时联系的也只有家人和同事，上个世界如此，这个世界亦然，所谓的还能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也只有秦岳了。
　　三月才开了头，踏青的日期还没有定下，在洛秋的狗狗眼攻势下，洛榛最后只说了四个字，“考虑考虑。”
　　苏程的酒不急着取，到了酒庄的时候，老板并不在，只有一个员工正在登记，葡萄酒的醒酒还需要一段时间，便说杏花开得正好，两位客人可以到酒庄后面散散步。
　　山风吹拂下，杏花落了点花瓣。
　　早已经过了许愿的年纪，太宏大的显得遥远，保留的愿望或许能应许在这切实的小事情上。洛榛接过飘来的一片花瓣，将花瓣和银币一并放进秦岳的手里，问道：
　　“或许，这个月的某个周末你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