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要在餐桌上》刀回

3、12月30日（3）

　　卓不群费了不少肺活量，才几口气吹灭了三十根蜡烛。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在鼓掌和祝福中，姐夫打开了灯，餐厅又被光充盈了。
　　“快来尝尝这蛋糕！你姐夫为了订它可费了不少劲呢”。卓不凡笑道，她小心翼翼摘掉蜡烛，又拿出刀叉为每个人分蛋糕。
　　程珊拿起蛋糕卡片，“哦，这家啊，我圣诞想订来着，没排上。”
　　佳佳抹了一下蛋糕刀上的奶油，放进嘴里，“这不会是我舅舅开的那家吧？”她歪头看着老沈，“你去求我妈啦？”
　　老沈笑了笑，稍微有点尴尬，“圣诞和元旦订单量大，我不求你妈加塞能怎么办？”
　　“这么多蛋糕店，谁让你非订他家。”皇太后抱着批判的态度，挖了一勺子放进嘴里，然后她满脸的褶子稍微舒展了一下：“下次早点订不就没这事儿了吗。”
　　“是，是……”老沈应了两声，转头看着卓不群，“你放心吃，我专门定制的，这半拉是植物奶油，不值钱的。”
　　卓不群豁然开朗，原来老沈今天跟佳佳妈见面，是为了给自己订蛋糕……
　　“谢谢姐夫……”
　　今天周二，依旧是程珊做饭。她端上了烤好的牛肉。
　　卓家是一楼，自带小院，卓不凡种了些花草，在春天的时候，移栽了一株樱花树苗。程珊刚回国的时候，一时心血来潮，便花重金置办了一台烤炉，畅想着能在院里办烤肉派对。
　　然而，使用它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程珊下午没课，这才又重新鼓捣了半天，烤熟了她昨天和金枪鱼松茸一起带回来的高级牛肉。
　　为了避免悲剧再次发生，程珊还贴心地烤了几片超市里卖的十块钱的合成牛排，放在了卓不群的面前。
　　卓不群看着全家人大快朵颐，她嫉妒得咬牙切齿，“我谢谢你啊……”
　　“这牛肉品质真不错！”卓不凡问程珊，“小肖真发财啦？”
　　卓不群正拿着筷子把合成牛排塞进嘴里，她一听这话，立刻精神了。
　　程珊犹豫了一下，开了口，“不是小肖买的……我自己买的。”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小肖买的？”卓不群赶紧把小肖打电话的事情说了出来，“他说有段日子没见着你了。”
　　“那他今晚为什么不来？”卓不凡好奇。
　　“还不是……”卓不群差点脱口而出，扭头看了眼皇太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怕我？我有什么可怕的。我只是免费给他上了几次道德品质课，就把这小子给吓成这样。”皇太后冷冷道，“不爱来就别来，出去玩去。”
　　“你为什么……说是小肖买的？”卓不群打破沙锅问到底。
　　程珊还没回答，卓不凡就抢先替她回答了，“妹妹，你说你都三十了，还真没点眼力见儿啊？小肖没钱，老二买点东西替他挣点面子呗。”
　　“幼稚。”皇太后冷哼，也不知道是在说小肖还是程珊。
　　卓不群再看程珊，程珊默认了这个回答，顺便瞪了她一眼，“吃你的！”
　　“小姨，你今天去医院啦？”佳佳问。
　　“嗯。”卓不群试探，“你……也去啦？”
　　佳佳点了头，毫不遮掩坦白，“去了，请了个假陪我同桌去流产。”
　　“啥玩意儿？！”卓不群差点被植物奶油呛到。在场几个大人也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流产啊，你们不懂吗？”这个刚上高中的少女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像讲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说道，“她孕囊小，才几周，可以做无痛人流。”
　　“那个……宝贝，你为什么没跟爸爸妈妈说呢？”卓不凡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做出了开明家长的姿态。
　　“因为不是我流产。如果有天我需要做流产手术，我会通知你们的。毕竟需要家属签字，大约是通知我爸吧，他在医院来的快。”
　　老沈咳了两声，他无法设想那时的场面。
　　“不过，我应该不会的。只要做好避孕措施，大概率不会怀孕的，但避孕套避孕概率也不是百分百，爸，你还是得有个心理建设。”佳佳叹了口气，放下蛋糕叉，感叹道“我同桌就是避孕措施没有做好，我都提醒了她好几次了，体外□□不可靠！”
　　全场先是一阵迷之沉默，然后开始七嘴八舌。
　　卓不凡和老沈脸色发绿，跟佳佳约定晚上回家好好聊聊这个话题。
　　程珊则站在赞成派，她当年潇洒浪荡，她就是追求性自由，也没有走上歪路的证明。她还想再进行经验分享，却被卓不凡在桌子下掐住了大腿。
　　而皇太后卓诗则走回卧室拿了钱包，递了两百块现金给佳佳，让她放在身上，可以在手机没电等情况下，依旧买到避孕措施。
　　卓不群呢，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顿晚饭就在探讨青少年的性教育中，愉快落幕了。

　　分配剩饭也是晚餐之后的必要环节。卓不凡可以带饭回去，当作明早的早餐。程珊却表示自己不需要了，她明天有课，随便在外面吃，程风明天有事，也不回来吃了。
　　卓不群听到程风的名字，好奇问程珊，“明天，咱们是不是也不用开火了？得出去庆祝庆祝吧？”
　　程珊一愣：“庆祝什么？你三十岁零一天？”
　　“程风没跟你通个气儿？”卓不群不停暗示。
　　程珊一脸懵逼，“你有话直说，程风要干什么呀？”
　　“求婚啊？你不知道？”
　　“害！”程珊一边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一边回答，“他哥儿们求婚，你要去凑什么热闹？”
　　“什么？！不是他要求婚吗？”
　　“他大学室友求婚，让他递戒指。”程珊琢磨了琢磨，“不过，明天应该挺多人去的，你要不然也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顺便你也求了算了。”
　　“……”

　　深夜，卓不群躺在床上，将手机里偷拍姐夫和佳佳的照片统统删掉。
　　没想到她三十岁的这天，没有为年龄焦虑，没有为婚姻头疼，反倒因为操心家人闹的一天没安静下来。
　　哦对了，至于皇太后的秘密，还得从卓不群今天接到了她那自由的亲爹的视频电话说起。
　　卓不群的父亲是个老牌摄影师，他天性自由，足迹遍布世界各地，他待的最长的地方，就是卓诗身边。居然长达十年之久。
　　自打卓不群做好了出生登记，离了婚的他便如同刑满释放，立刻奔赴自由。
　　这三十年，他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以说，卓不群跟她这位爹，是网友。
　　网友今天正在非洲某个部落的山头上，见卓不群接了视频，这老头翻转摄像头，一扬手，十来个非洲小伙子开始用蹩脚的中文喊着——“卓尔不群，生日快乐！”
　　他们扬了扬手里的棍子，腰间围着的树叶裙都差点遮不住羞。
　　卓不群满脸尴尬，“谢谢啊……那个……thanks。”
　　“我看国内年轻人都喜欢这个，正好我就在这儿，怎么样？是不是挺逗的！”她亲爹笑得前仰后合，“哎呀，你这孩子都三十五岁了，真快啊！”
　　卓不群无语纠正：“是三十……”
　　“想当年，我跟你妈天天吵架，各种证件都准备好了，就等过完年去民政局了，结果学西方那套，来了个……哦，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分手炮”！谁知道就怀上了你！”
　　老头哈哈笑着：“临出狱了又弄成了死缓，你说说……“
　　卓不群尴尬应付着，但她并不没兴趣了解自己是皇太后和老网友分手炮的产物。

　　这时，漆黑寂静的夜里，忽然叮咚一声，收到一条信息。
　　“刚从手术室出来，忙了一天都忘了祝你生日快乐了。还没过十二点，那祝你生日快乐。”——程风。
　　卓不群回复，“手术怎么样？腿保住了吗？”
　　等待回信的十秒钟，卓不群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漫长。
　　十秒之后，程风回复“保住了，一切顺利”。
　　卓不群松了口气，扔掉手机，彻底躺平，房间恢复一片漆黑。

　　仅仅隔着一层天花板，楼上卧室的程珊也还没有入睡。
　　她穿着真丝睡袍，涂好昂贵的面霜，然后点好助眠香薰，再缩进丝绒被窝。
　　程珊拿起手机，打开跟小肖的聊天对话框，里面全是小肖单方面发来的消息——
　　“早上好啊！今天天冷，多穿点哦！”
　　“中午吃什么呀？”
　　“还没忙完吗？记得吃饭哦！”
　　“晚上要不要约饭？”
　　“哦对了，今天是群姐生日，你肯定得回家吃……行，那回头约！”
　　“晚上别喝多了，头会疼的，早点睡哦！”
　　“……”
　　程珊看着满屏幕的关心，只找出来一个晚安的卡通表情包，发送了过去。
　　她打开另一个聊天页面，ID为“Jason”，咬着指甲踌躇犹豫一番，然后回复了几个字——“谢谢你送的吃的，很美味。”
　　发送之后，程珊有些忐忑。
　　这个城市最豪华的公寓里，床上的男人收到这条消息，然后回复了一个卡通表情包。
　　他把手机关掉，然后拉灭床头灯。
　　他翻了个身，搂着身边已经熟睡的美丽女人，一起进入梦乡，床头的香薰轻轻飘出一缕烟，消散不见……
　　看着那个卡通表情包，程珊也关掉了灯。

　　今日晚餐菜单：
　　烤牛肉，烤时蔬，牛油果蔬菜沙拉，法棍，烟熏三文鱼，红酒，奶油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