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白云舟

6、第 6 章

　　祁昭暂且按下种种想法，接着探入小妖们的识海，却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事情。

　　这条刺鱼于一千五百年前同宗明衍交换了一口毒液，紧接着又于二百年后同另一条鱼妖交换了一些鳞粉，祁昭仔细翻阅记忆，它的记忆竟然有些模糊，尤其是毒液和鳞粉的去向。

　　“为何交换毒液和鳞粉？”

　　刺鱼呆呆地看着他，说：“我忘记了。”

　　水波荡开，赤鳞枪上鳞片微微舒展，小妖们霎时远离开来，小眼睛惶恐地转动着，无数气泡咕噜噜冒起，犹如烧开的水般沸腾。

　　刺鱼不安地游动着，它向周围看去，小妖们却避开它的视线。

　　“大墨。”祁昭点出当时同刺鱼交换鳞粉的鱼妖。

　　一条通体纯黑的小鱼游了出来，忐忑道：“十七殿下。”

　　“将鳞粉一事仔细道来。”

　　“刺鱼当日找到小妖，说想要一些我的鳞粉进行点色，我便给它了。”大墨有些委屈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它的意图啊殿下。”

　　祁昭再次看向刺鱼，说：“可有此事？”

　　“兴许有吧。”刺鱼迟疑道。

　　“铛——”

　　赤鳞枪被他攥于手中，龙火缭绕，他面容严肃，火红的龙眸威严而无情，祁昭走向刺鱼，见状刺鱼慌乱起来，不安地游窜起来。

　　“小妖并无歹意啊！”

　　“十七殿下！”

　　一点红芒乍现，穿透水波，将刺鱼钉死于赤鳞枪枪尖，龙火升腾，刹那间尸骨无存。

　　“若心存不轨，就地格杀！”他环视一圈，沉声道：“若有枉死之辈，此番因果自有我祁昭一力承担！”

　　赤鳞枪仍然钉在海底，一双竖瞳看过，带来无穷压力，小妖们身形颤抖，不敢直视。

　　祁昭将与刺鱼有过来往的小妖一一盘查，并没有再发现不对，绝大多数都是宗明衍交换些无害的小物件，一时倒也看不出什么。

　　只那些说自己不记得了的小妖被他重点盘查，细细看过识海才放回。

　　如此三天后，这一片已经被他调查清楚，他起身去往下一处。

　　“你说你同上清神尊交换了一些种子？”

　　海树妖晃了晃枝叶，说：“是的，一些树种。”

　　“究竟是何种仙树？又种于何处？”

　　“是花叶树，就种植于小妖附近。”

　　祁昭于周围看了一圈，发现果然有一些小枝杈，其叶状若花朵，只是根部呈现深黑色，他皱起眉头，拈起一点土壤，松软而潮湿。

　　“小妖没有说谎啊。”

　　这确实是花叶树没错，只是他却仍然未能放下心来，只看着这一片土地，陷入沉思。

　　附近的小妖们大多也是些草木妖，只是不如海树妖这般修为高，本体也很是细弱，花叶树的长势倒是极好，同海树妖气息相连。

　　丝丝缕缕的龙火冒出，探入地下，轻轻灼烧，一寸寸查探着。

　　“殿下！”海树妖惊慌道：“花叶树来之不易，还请殿下手下留情。”

　　祁昭一顿，便有点点蓝色夹杂于龙火中，如此可保生机不坏，红蓝色的龙火缓慢查探着，将土壤中的杂质都烧了个干净，仙气霎时一清，小妖们枝叶舒展，唯有花叶树反而萎靡起来。

　　他眉眼一厉，当即上前一把扯下花叶树，断开的根茎中俨然有一丝不起眼的黑气牢牢盘踞于其上，这哪里是什么花叶树，分明早已被这黑气腐蚀殆尽了。

　　“殿下！”

　　海树妖惊呼道，枝叶瑟瑟发抖：“我不知情啊殿下！殿下可入识海一观！”

　　“但愿你当真不知情。”

　　祁昭上前，一掌按于树身上，神魂潜入海树妖的识海。

　　趁此时机，阵阵黑雾却陡然升起，倏尔间将他包裹起来，“嗤嗤”声响起，龙火暴起，将黑雾破除，随后炽热的龙火将海树妖牢牢捆住，使它动弹不得。

　　约莫一千年前。

　　“我想要一些花叶树的种子。”海树妖对白衣神尊说道，树叶沙沙作响。

　　不多时，宗明衍伸出手，掌心上皆是白色的树种，于是海树妖拔下三两片叶子作为交换。

　　祁昭将记忆定格，看着那些种子，但由于是记忆所现，无法探测，无从得知这些种子是否早已被宗明衍动了手脚，他将记忆向后拉去，只能看见海树妖静静地等着花叶树生长，并未有何异常举动。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渐渐模糊起来，而花叶树生长出了枝杈，祁昭敏锐地发现周围的木妖们修为并未有多少增长，记忆中的木妖们是何模样，如今的木妖们居然仍然是之前的模样，可妖族为万物生灵，怎会如此？

　　他退出记忆，看着海树妖，多年来只有海树妖修为并未停滞，枝干繁茂，如今竟还敢暗算他。

　　海树妖被龙火捆住，树干焦黑一片，枝叶也垂落下来，祁昭并未发现他作恶的明显证据，但是这明显的异常他也不能忽视。

　　他的手变成龙爪，一把砍开一截树干，却见树干内早已是深黑一片，失去了原本的青葱绿色。

　　有黑气从破开的大口中逸散而出，又被龙火灼烧，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令他心底发寒。

　　北海到底还潜藏着多少黑气？是鬼族还是宗明衍？亦或是这二者间早有勾结。

　　“嗤嗤——”

　　龙火大盛，将海树妖燃烧殆尽，只剩下他手上一截黑木，尚在不断散发黑气。

　　海树妖彻底消散后附件的草木妖们好似恢复了些元气，祁昭一一探查过，以龙爪戳开一个口子探查，并未发现残余的黑气。

　　这片土壤上龙火遍布，从里到底彻底烧了个干干净净，恢复一片清朗。

　　他带着这一截黑木回到龙宫，径直找到大哥祁尧。

　　“大哥！”

　　祁尧接过黑木，查看过后同他对视一眼，又翻阅起他手上记载的册子，神色沉凝。

　　一盏茶后祁尧合上册子，沉声说：“有人早已谋算妖族。”

　　“侵蚀其体魄，毁其元神，这是要将妖族彻底铲除。”

　　祁昭回想着一桩桩交易，所换之物不可计量，谁能想到有人借由那一片小小的鳞片大做文章，尤其是元神，妖族体魄强劲，唯有元神称得上是弱点，以妖之鳞攻其元神，实在是令人惊悚。

　　“大哥，这黑气到底是什么？”

　　祁尧摇头，端详着黑木：“像是鬼气又像是魔气，但不是自然生成，不排除人族。”

　　“上清神尊？”祁昭问道。

　　这位上清神尊传言一直隐居雪山，素来不问世事，他对这位神尊知之甚少，只他观人族真君们所言，人族对这位神尊倒是推崇备至，但他两次去往上清雪山，对宗明衍的感官并不太好。

　　人族向来狡诈，油嘴滑舌，难道这位上清神尊当真如那冰雪般无暇吗？

　　祁昭打从心底怀疑这位上清神尊，主要是他收集这许多鳞片到底意欲何为？

　　人族到底知不知道他所做的这些事？

　　“让宸蓼同你一起，她素来喜好研究，便找寻一番解决之法。”

　　“是。”

　　八龙女收到传讯后立即赶来，急匆匆说道：“让我看看。”

　　祁尧将黑木递给她，她吐出一口龙息，将黑木浸透，光芒变幻，她沉思片刻，说：“是人为祭练而成，如同毒药。”

　　“只是具体用药我尚且不能分辨清楚。”她看向祁昭，说：“还请十七弟将不同种族的小妖送到我这里，让我看看。”

　　“好。”

　　祁昭一口答应，想到被影响的其他小妖，迟疑道：“这毒会影响到其他小妖，乃至土壤……”

　　“竟有这等效用？”宸蓼蹙眉。

　　祁尧开口道：“只怕北海已经被污染了，宸蓼便去往北海先行查探一番。”

　　“那我尽力将小妖送至八姐这里。”

　　“那便如此。”

　　宸蓼点头，与祁昭一同走出。

　　“十七弟你先前受伤是否也是因此？”

　　“我并未有鳞片遗留。”祁昭握紧赤鳞枪，说：“我之蜕鳞皆被熔炼。”

　　“龙族有龙火护体，倒是不容易被污染，八姐想要一缕你的命火借以炼药。”

　　宸蓼看向祁昭，祁昭倒是不在意，指尖上冒出一缕红蓝色龙火，弹给宸蓼。

　　“便拜托八姐了。”

　　宸蓼小心收起这缕龙火，又抓住他的手，有浅浅仙力涌入，带来一阵祥和生机。

　　“你自己旧伤未愈，当仔细些。”

　　祁昭心里一咯噔，当即想抽回手腕，却已然来不及。宸蓼习惯性地搭上他的经脉，仙气一遍遍经过，她口中念念有词。

　　“体内尚有震伤，缺失一块龙鳞，造成皮肉受损，其下龙骨正在积蓄……”

　　“当以寒雪煮沸化之，兼之苦叶带，将笋白石磨成粉……”

　　“八姐，我们到了。”

　　祁昭迫不及待地打断她，宸蓼一顿，说：“你且等等。”

　　话音刚落，她便落入北海，掀起一阵浪花，身影向下沉去。

　　祁昭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去采药，一时在岸边原地徘徊，脚步几次将要离开却又缩了回去。

　　不多时，宸蓼探出水面，水绿色的衣裙湿漉漉的，她一把拉住祁昭便往他嘴里塞东西，祁昭下意识咬了一口，霎时满嘴苦味，他不由地向后仰去，试图躲开。

　　宸蓼眼疾手快将一把苦叶带硬塞下去，又一指点于他咽喉，让他尽数咽下。

　　“咳咳。”

　　祁昭捂嘴咳嗽，只觉得肚子里都是这股苦味，消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让他一阵难受，生怕八姐又拽着他喂药，他一马当先跳入北海，悄无声息喝了两口带着仙气的海水。

　　“啪——”

　　宸蓼一巴掌打在他头上，不赞同道：“水里还不知道有些什么怎么就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