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沧海》机器001

1、第一章 相遇

　　正值夏季，滚烫的热浪缭绕在参天银杏树边，树下聚集了不少人两侧并行排开白中透粉的玉兰，人潮掺杂流动稚嫩面孔朝气蓬勃，更多的是陪伴在身侧的家长。

　　被耀到反光的银制大门缓缓打开，有个学生不小心碰了下顿时烫的呲牙咧嘴，随着大门的打开，数架无人机自半空盘旋而来，讨论间几条红底金字的横幅“刷刷刷”的从上方垂下。

　　“天下谁人不识君”“少年笑傲凌云顶”“长风破浪会有时”一句句激励的话悬挂半空。

　　几个机器人在校门口欢快的滑来滑去，上面滚动着学校信息，师资力量住宿餐饮，更有二维码直接扫描查看学生个人信息。

　　第一个学生好奇扫了一下，上面弹出了他的入学成绩所分班级宿舍以及一张被美化过的学生照，顿时所有学生兴奋起来，纷纷掏出手机去扫个人信息。

　　A高正逢迎接新生典礼，红色的横幅拉满了两行林荫道，大门外豪车无数，一辆加长版保姆车上正坐着三个人，正大眼瞪小眼，司机无奈的问：“先生，太太，公子，空调到底开几度啊？”

　　男人怒瞪，大吼一声：“24°！”

　　女人也不甘示弱：“我说开26°就26！今天谁来了也是26！”

　　一旁坐着个少年，正翘着二郎腿，抱着块平板玩游戏，并不在意身边的刀光剑影，他带着个白色鸭舌帽，一身运动风，随着“Perfect”冒出，他伸了个懒腰把平板塞进书包里。

　　“爸妈，你们吵着，我先去开个学。”

　　他跳下车，灼烧的热浪猛劲儿的朝脸上铺，车里吵架的男女也顾不上空调开几度了，纷纷进入火热的九月中。

　　“肝胆啊，妈给你在学校旁边买了套房，保姆都找好了，可千万别报住宿啊！”

　　男人也掏出车钥匙往少年手里塞：“肝胆，你这次考了第二百名正好擦着重点班的边，这辆车爸新给你买的，以后只要进步一名，都有奖励。”

　　傅肝胆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挥手往前走：“知道了。”

　　车上的司机提醒：“先生太太，您说的时间马上要到了。”傅雄点头，拉上自己依依不舍得的妻子坐回车中，陈莹一步三回头，上演十八里相送，傅肝胆却背着书包窜的飞快，一溜烟就钻进人影消失了。

　　虽说避开了人最多的时候，但加上家长这会人也不少，傅肝胆只顾避开父母的视线往前冲，打眼一看前面那个背画板的突然停下检查东西。

　　惯性让他往前冲，胳膊磕在画板上疼的呲牙咧嘴的“嘶”了声，只顾匆匆扫了眼被撞的那人，心想谁啊这么不长眼，敢挡我的道？

　　这一眼让他呼吸一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长的像“我欲迎风归去”的人，不仅瘦还飘逸，嘴里的脏话被急匆匆咽下去，囫囵又牵强的吐了“抱歉”俩字出来后继续跑远了。

　　宁竹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出声抱怨，蹲到地下开始捡起画笔来，这套画笔是他攒了很久的钱才一根一根买下的，还没开始用就掉到了地下。

　　捡东西的途中，画板总是不小心磕到地下，只能奇怪的扭曲着身子捡东西，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只大手，指节处有个厚厚的茧子，像是常年写字导致的，应该是这学校里的老师。

　　他低头皱了下眉，看那只手把画笔全部捡了起来递到自己面前。

　　“谢谢老师。”

　　宁竹不冷不热的道了句谢，虽然知道这位老师是好心，但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宁可掉到地下沾到灰，也不想别人碰。

　　往前又跑了会，肚子咕噜两声，一种尖锐的疼痛开始跳动，越来越激烈，傅肝胆暗骂刚才在家里只顾打游戏，厕所都忘记上！

　　那股磅礴的感觉呼之欲出，焦急的视线扫了扫，看到不远处老师专用厕所，心念一动钻了进去，没想到进门后还有个台阶，被绊了一脚，踉跄着差点趴在这渍满液体排泄物的地面上。

　　随着释放，傅肝胆狰狞的表情缓缓放松下来。

　　提裤子按冲水一气呵成，傅肝胆潇洒打开厕所门，活动活动脚腕准备往操场冲。

　　“草草草——！！”

　　刚准备冲出去的时候，那级绊了他的台阶被抛之脑后，脚底一个落空，直接扑了出去，就在傅肝胆绝望闭眼准备与地面相拥时，一道飞快跑进来的人跟他撞了个满怀。

　　“哗啦——”

　　傅肝胆痛苦睁眼，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倒霉连着撞到两个人？

　　映入眼睛的是一个少年，正抿着看向地板。

　　坏了！

　　怎么又是他啊！

　　倒霉！

　　这次撞到的不是画框也不是画笔，而是一只透明水晶小熊，傅肝胆认出来，这是2000年限量发行的一款小熊，他家也有一只不过那只是粉色的，记得他妈说过，当年想抢这款透明的，可惜只有十只，被别人买走了。

　　宁竹看着地下那只碎裂的水晶小熊，默默蹲下身子想要拼起来，但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碎的也很彻底，任他一双纤白的手再怎么灵巧也拼凑不起来。

　　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这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傅肝胆心底诽谤一声，这么重要的东西干嘛随身装着啊！

　　但祸毕竟是他闯的，还得腆着脸道歉。

　　“同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这只熊多少钱，我双倍赔....”

　　话还没说完，蹲在地下的宁竹突然站起来朝他扑过来，没想到这么清瘦的人爆发起来的力量这么大。

　　傅肝胆被他一拳打到脸上，瞬间半张脸都麻了，傅家在S省虽不说顶尖，但也是赫赫有名，傅肝胆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身边的人都恭维他，冷了加衣，饿了吃饭，谁敢打他啊？

　　可自己确实弄坏了别人珍贵的东西，傅肝胆想着这一拳他认下了。

　　谁料宁竹又一拳挥来，傅肝胆眼睛瞪得老圆：“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宁竹咬着牙不说话，傅肝胆又是个怒气上来什么都不管的人，瞬间两人扭打在一起，宁竹也就是看着瘦，下手都是狠招子，长的像个仙似得，招式却都是市井三教九流的下作手段。

　　傅肝胆是作为体育特长生被招进来的，身子素质一等一，哪儿怕这样也顶多不落个下风，还是能被宁竹找到空隙时不时挨上一拳。

　　眼见宁竹一拳打过来，傅肝胆脚步晃了晃，背部即将贴近地板，恶心感袭来，身体本能排斥，竟然强硬的把宁竹身体扳了过去，自己则压在了他身上。

　　傅肝胆一乐，刚要一拳打出去，身下的宁竹却闭上了眼睛，眼尾滑落出两道泪珠，眼皮颤来缠去，睫毛根都湿透了。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傅肝胆一手拽着宁竹领子把他从地下提起来，撂下一句狠话头都不回就走了，留下宁竹一个人站在原地，死死咬着嘴唇，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向碎落的小熊。

　　片刻后，他拿纸巾把碎片包了起来，掏出自己的画笔一根一根的在洗手池前认真清洗。

　　...

　　离开厕所，傅肝胆整个人身体发毛，一来是气的，他就没遇到这种什么话也不说上来就是一拳的人，另一方面是恶心，家里的马桶每天至少被家里阿姨擦三次，今天他竟然趴到了那个公共厕所的地板上！虽然底下隔着个人，但那种恶心感挥之不去。

　　傅肝胆忍着恶心在书包里翻找，果然找到了一串亮闪闪的钥匙，通过上面贴的小纸条找到了他爸妈买的房子，就在学校门口。

　　找到小区后，直奔楼上去。

　　到了房门口后，傅肝胆看着指纹锁皱了下眉头，拿钥匙把门打开后顺着完美的弧线，刚刚还捏在手里的钥匙跟书包直接丢到楼梯间，也没管散落在地的书笔直接冲进洗手间。

　　彻彻底底洗了三遍手后，傅肝胆长舒口气，擦干净水走到冰箱拿了瓶苏打水喝，冰冷的水下肚，烦躁的心情被安抚不少，他开始打量这套房子。

　　坐北朝南的大平层，阳光通透，新风系统过滤后的空气也十分清新，空气丝丝凉凉，虽然只有两百多平，但该有的东西一个不少，不如家里的布置那么完美，但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

　　傅肝胆环视四周的时候，门外传来响声，一个穿着朴素但干净板正的中年女人小心翼翼贴到门框边，在看到傅肝胆后松了口气，随即有些局促。

　　女人长相普通，脸色发黄，是那种长时间暴晒后沉淀下的颜色，身上的衣服很简陋，甚至有些边角因为多次搓洗而发白，在另一方面也算满足了傅肝胆的洁癖。

　　“你是谁啊？”

　　傅肝胆语气不耐烦，女人更忐忑了，那张脸上因为紧张而泛红，似乎在想着措词，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过了段时间才小声说：

　　“傅...傅少爷，我是王姨的邻居，我叫王丽美，夫人安排我来给你做饭收拾房子的。”

　　王姨是傅家一直聘用的保姆阿姨，手脚干净干活利索，因着这一层面的关系，傅肝胆脸色缓了下来，淡淡回了个：

　　“嗯。”

　　王姨小心端详他的脸色：“傅少爷，我看楼梯间扔了个书包还有钥匙，是弄脏了吗？我帮您洗一下吧？”

　　“不用。”

　　“那您是不要了吗？”

　　傅肝胆被她墨迹的不耐烦：“脏，不要！”

　　王姨咽咽口水：“那，那我能捡回来吗？”

　　想到扔掉的书包，傅肝胆就反胃，恶声道：“那么脏还捡回来干什么？？”

　　“不脏，不脏的，我想捡回来给我娃用，洗洗就行。”

　　傅肝胆皱眉扫了她一眼，女人衣服洗过很多次，上面是那种他认为格外老土的印花，脚上穿了双只存在于他脑子里认知称为“历史”的布鞋。

　　女人手指挠了挠衣角，刚要说什么被傅肝胆打断：

　　“你去我柜子里。”

　　“那里应该有我妈买的备用的。”

　　想了想又加了句：“都是新的。”

　　王姨忙摆手拒绝：“使不得使不得，我洗洗外面那个书包就行，不脏的。”

　　“随你。”

　　傅肝胆没再理她，找到自己的卧室柜子里果然放了好几个备用的书包，他挑了个喜欢的颜色走到门口拿酒精湿巾把书擦了擦，水迹没干就一股脑扔进了书包里。

　　等电梯的时候，傅肝胆想到了什么，转身去了楼梯间。

　　傅肝胆去而复返吓了王姨一跳，还以为他反悔了。

　　“碰完书包后洗三遍手。”

　　“还有，进门换鞋。”

　　说完便走了。

　　走出小区后，刚才那点仅存的凉爽被冲散，傅肝胆往学校去，走着走着突然顿住了，心里默念一声“草”，路过教师厕所时又骂了声“草”。

　　等站到操场上看到上面那个正在演讲的人时，傅肝胆整个人都扭曲了。

　　台上那人光看一眼就清风拂面，像幅浓墨淡彩的画，配上冰冰凉凉跟谁欠他钱似得声音，在这炎热的夏日浑身一震的清凉，不过那件宽大的白衬衫遮不住他的锁骨，露出了上方被重物磕碰过得红印子。

　　宁竹视野里安静的队伍中突然闯进来一个人，背着个夸张的荧光粉书包。

　　“呵。”

　　在所有人视觉听觉双重享受的时候，麦克风里冷不丁传来声嘲讽味极重的嘲讽声。

　　傅肝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有肌肤相碰的触感，怎么放到他身上就那么严重？

　　记忆回笼，傅肝胆表情扭曲。

　　好像自己真欠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