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黑色圣诞#1 你与平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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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月6日，莫斯科。
白色的钢铁横跨天际，滑停在谢列梅捷沃机场，阿贝尔裹紧围巾踏出机舱，看风与雪扑面而来，深黑的大衣行走在雪地里，天地简洁分明。
厄里斯酒店的旋转门在夕阳下反光，他拾级而上穿过大门，大厅空旷而明亮。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预定过房间1201，以及寄存了一个箱子。”
箱子里面是九头蛇事先寄存的文件和武器。阿贝尔从台面上推过去一张会员卡，随意摹写这栋建筑的内部构造，晕黄的灯光刻意营造出烛火的温暖氛围，令冻僵的灵魂于暖气中缓慢恢复活性。
很快，前台招待带着满腹好奇和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回来了。
伊万诺夫家族作为多家高级俱乐部和国际连锁酒店的座上宾，自然持有相应的会员，艾琳娜自称家里蹲没有这方面的需要，把几个卡包全丢给了他。
……然而在这种场合中，一张太年轻的脸总是容易引人注目。
阿贝尔轻微不耐地一扯兜帽，挡住偷偷打量的视线，拎起箱子利落跨进电梯。他已经够为任务烦心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伊万诺夫在他从摩尔曼斯克起飞后才通知详情有变，首先有个新外勤要出——那他之前费尽心思从特工预备役转为文职的意义在哪里？
然而打工人没法拒绝上司，九头蛇也不是允许员工跳槽的公司，阿贝尔只能继续被伊万诺夫这毫无底线的剥削所震惊。
“协助克伦茨·康希尔获得2005年冬季莫斯科圣诞拍卖会49号拍品。”
邮件里任务只有极为简洁的一行字，但手提箱里附上的材料却多得夸张。
两个小时后，阿贝尔站在另一家酒店急速上升的电梯里，顺着透明的墙面向下俯瞰，城市被平安夜欢快的歌声所笼罩，莫斯科披着雪的外衣，无数扇窗后是无数个团聚的家庭……他想起艾琳娜也是莫斯科人，此时大概正在强颜欢笑地庆祝圣诞，毕竟她的姓氏还是伊万诺夫，而家族古老的传统不容置喙。
但这些都和米哈伊尔·佩科林没什么关系。
就像他现在所处的位置，高空，给人摇摇欲坠与地面无限远的错觉。
阿贝尔循着房号找到目标，敲门：“提丰。”
“厄喀德那……”开门人愣了一下，在暗号后朝他挑眉，“年轻有为，哈？”
阿贝尔漠然瞥去一眼，确定这人就是档案上的克伦茨·康希尔，一个深受伊万诺夫信任的英国人，表面上他经营着一家不起眼的中型海运公司，暗地里却为九头蛇坚守着北美与欧洲大陆间的多条走私线。
“好吧，冷漠的同事关系，我早该习惯了。”克伦茨自嘲一笑，把枪放回鞋柜上，“那就让我们来谈谈正事，佩科林先生。”
他跨过茶几抄起笔记本电脑，转身递给停留在几步之外的人：“这东西就是49号拍品。”
“提供者是塔拉索夫家族，他们家族喜欢在冰原上挖东西，时常挖到苏联的遗产或者九头蛇旧址什么的——虽然两者有时候也没什么差别——总之，这次塔拉索夫依然不识货，把它当作了苏联某项生物研究的残留挂进了拍卖行。”
图片上，一个破旧的手提箱里躺着五袋淡蓝色的生物制品。
阿贝尔皱眉：“九头蛇实验室出品的病毒？”那他立马得考虑搞一套生化防护服。
“病毒？不，先生，比那贵多了！”克伦茨大笑出声，“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既然伊万诺夫先生给这次任务下了死命令，那它至少值我们两个人的命。”
去他妈的伊万诺夫，给他的文件里可没提到这点。阿贝尔磨了磨后槽牙：“所以，明天日程表是先去塔拉索夫大厦和他们私下里谈谈，谈判破裂后再考虑拍卖，同时，我要担任的——”他扫了眼文档，“是你的秘书。”
“Bingo。”克伦茨打了个响指，话锋一转，“另外虽然你的定制西装真挺不错，很好地衬出了你的腰和腿，但——”他上下打量倚着墙的临时搭档，双手比了个大叉，“明天请穿成衣来，OK？我的海运公司不该养得起穿定制的秘书。”
呵，英国佬。阿贝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以英伦绅士为荣的着装风格到底有什么资格评价。
实际上如果不是艾琳娜热衷于给他约定制，阿贝尔绝对会用成衣凑合每一天——到底是谁规定会计必须穿西装上班？
克伦茨当然不清楚眼前人正在腹诽，他专注于挑一瓶合适的威士忌开封，把抱怨说得像是下午茶闲谈：“事先说好，如果拍卖计划也流产了，伊万诺夫先生的小队就会出动，这是最糟的后果，那些人形兵器可不会管我们死活，啧，一群效率至上主义者，说不定还会……”
英国人忽然沉默了一瞬。
啪。瓶盖飞开，酒液粉身碎骨地摔进杯子里。
“算了，我们的冬天（Winter）已经在这了。”不需要第二个，他喃喃自语，举杯灌进喉咙，“来点？”
留给他的是一声门响的余音。
*
阿贝尔拉上大衣兜帽，踏过新雪，再一次，与街边的阴影融为一体。
既然明天就要进行一次说不好会不会动武的会谈，他更习惯提前去踩个点。然而在这个处处明亮的夜晚，商业办公区简直是莫斯科里最凄凉的地方，在风雪中，塔拉索夫大厦周围只剩密密麻麻的黑色窗口，被它们注视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停，九头蛇培育的兵器警觉起来。
他站在红绿灯下，脑子里却接连飞过一棵糟糕的圣诞树，丑得很有特点的红绿毛衣，还有卡利亚醉酒唱歌的录像……回忆如开水气泡，尽情多愁善感地翻滚。
不要去想和卡利亚在纽约老家里过的圣诞，阿贝尔反复警告自己，但没什么用，那些琐碎的记忆从没归理智管过。明天是圣诞节，明天有关乎于生命的战斗，而现在，他的一部分却像个孩子似的抱着过去恋恋不舍，仿佛那些快乐真的会倒带重播。
这让他有些忍无可忍。是的，他很饿，也很冷，但比这两个问题更严重的是他的精神在坠入抑郁与狂躁间的鸿沟，而他没有任何一个电话号码可以打通。
永无止境，痛苦低语着说，我永无止境。
走开，走开，阿贝尔愤恨地调转脚步，深一脚浅一脚，走向活人的世界。无所谓了，他早就烦透了自己悲惨的情绪管理，什么都可以，只要能麻痹这该死的疼痛的器官——
他几乎是撞开了最近一扇亮着的门。
然而没有酒精，没有尼古丁，没有成瘾物品，只有罪恶的糖和咖啡因，这是个新营业的咖啡厅。甜点烘焙的香气浓烈得像是引爆了一个炸弹，圣诞歌高高兴兴地在播放器里回响，店主人惊恐地盯着这个混乱狂怒的人，手上还端着刚出炉的烤盘。
显而易见，在他到来前她还很幸福。
阿贝尔躯壳中所蕴含的愤恨一瞬间哑了火。
“抱歉，我只是……很饿。”他哑着嗓子说，抹了把脸，猜自己看起来失魂落魄，更加癫狂的部分像气球漏气般干瘪了下去，“请问，能点单吗？”
店主大着胆子点头。
阿贝尔也痛快地点了一桌糖霜和甜得要死的摩卡，然后把自己丢到店里唯一的小桌边，发呆。
叮铃。他刚坐下，又一个顾客推开了门，迟疑地扫视了圈。
“圣诞快乐！菜单在这里，您要些什么？”
阿贝尔下意识扫过去一眼，分毫不差地对上了目光。那是个四十左右的斯拉夫男人，散乱的黑发下眉头微锁，正局促地拢着大衣走向柜台，然而那种警惕的移动姿势和评估式的眼神完全出卖了他。
见鬼，怎么这里也能碰见同行。阿贝尔快而平静地移开目光，坐直，开始悲观地盘算如果开打还能吃几个泡芙。
“……拼个桌？”
然而不知道是他的外表太有欺骗性，还是对方真的不在意，在他考虑的几秒钟里，男人已经脚步沉重地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阿贝尔只能满脸空白地点头。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疲惫的危险分子落座，活像一条忧郁的狼犬垂下头颅，大衣上还带着风雪的冷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是，这家伙绝对是刚出完任务吧？
太怪了，局面怪得让人无话可说，阿贝尔哽着喉咙啃千层，迅速在巧克力的甜蜜中放弃了思考。管他呢，这可都是付了钱的，现在不吃过一会说不定就没得吃了。
于是这张不大不小的白色圆桌保住了诡异的和谐。
约翰·威克撕开新鲜的黄油面包，侧腹上的伤口随之牵动和疼痛，对面的小孩还在有条不紊地把叉子伸向各类甜品，透亮的蓝眼睛时不时瞟来一瞬，又在即将对视前敏锐地收回去。
他不怕他，也不过分好奇。约翰把面包和喟叹一起塞进嘴里，他赌对了，这只是一次陌生人安静的拼桌。如果不是偶然路过了这家咖啡厅，他大概会在蹲守了十几个小时的狙击和一场追杀后，选择去酒吧吃份糊弄性质的速食。
不过有了黄油面包和热咖啡，这又是不错的一天了。
他的拼桌人还在围攻最后一块蜂蜜蛋糕，没注意到脸上沾到了之前的奶油，尽管那大衣和西装完全是成熟男人的样式，但这一幕还是让人看清了他的年龄，一个孩子。约翰略带好笑地收回视线，起身准备结账。
等等——完了。
他把手伸进兜里，绝望地摸索，仍然空无一物。
天杀的，他绝对是把钱包掉在逃亡时的哪条道上了。
“结账！”年轻人刚好也举起了手，“我们俩，对，一起算。”他一口气把剩下的咖啡倒进嘴里，说话时还呛了一口。
阿贝尔指了指呆立着的对桌，付钱时在心里叹气，这大概也是个苦命打工人。鉴于对方安安稳稳地让他吃完了晚餐，就当日行一善了。
男人从震惊中回神，僵硬地伸出手：“谢谢……”
下一秒，他背后突然爆裂开赤红的火光。在阿贝尔和约翰的惊怒中，冲击波荡平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黑色圣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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