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黑色圣诞#1 你看清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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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直的灰白色从荒地中横穿至天际，路边的荒草在风中摇曳，远方隐隐露出群山的轮廓。教官亲自开车，把押送对象塞进副驾驶。他仍穿着那套突兀的作训服，但懒得做任何提醒，目光游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有点好笑了，阿贝尔冷静地想。
漫长高压的训练生活使人专注，也使人淡忘真相，而这些橙色数字再次把他变回了汽车灯前的鹿：1225不是九头蛇培训的特工预备役，更不是他们精心打造的武器，他只是一个囚徒，一个被利用的有价值物。
真相总是刺痛的。
但没关系，阿贝尔看着飞鸟从窗外一闪而逝。他的记忆远比九头蛇预想的漫长，他不是真正的孩子，不会因为精神折磨和孤立无援就配合他们自欺欺人。没有哪个武器最深刻的印象是廉价披萨和气泡水，还有宿舍窗外教堂上半坠的落日。
外面又是一个新的夏天。
去机场的路上，浅淡的阳光始终铺满了车前盖，他盯着那闪闪金光，想起在希腊的太阳。那时，两个希尔兹尚在满世界乱跑，米克诺斯岛的白色小镇如纸模一样小巧，他会送走吃完早饭的卡利亚女友，然后冷着脸踢开房门用AI喊醒赖床的大龄儿童，如果床头柜上还有酒瓶，还能再罪加一等。
卡利亚会在拉开的窗帘后惨叫，嚎得像沐浴了阳光快死的吸血鬼，而他只会抡起枕头砸在成年人的脸上，下达最后通牒。三明治已经切好了，果汁是鲜榨的，而炒蛋和煎培根还热腾腾地瘫在碟子里，这就是卡利亚必须起床的原因。
光明，柔软，香味。见鬼，闻着燃烧的橡胶味他竟然还能觉得饿，监狱那健康过头的配餐真该负全责，阿贝尔开始幻想着手边能有盒黄油炸鸡，突然想起下一站是军校。集体食堂，且强制包饭到毕业。
……幸好九头蛇没送他去英国训练。
毕竟全世界都知道，英国最好吃的菜是法餐。阿贝尔对着后视镜揉了揉脸，自顾自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佩科林，你在想什么？”
教官把着方向盘，冷不丁发问。
对方的眼睛在强光下恢复了原本透亮的蓝，宁静得如同深湖。
她眼睁睁他看着调整表情，让这辆吉普的氛围从押送变成了郊游，极其融洽地混入了城市与人群中，现在就算有人看见1225的作训服，也会当作这个黑发少年只是打完一场CS回家。
但看了十四个月训练报告的教官只觉得怪异，像是看见小猫张嘴，结果伸出了几根触手。
“如何适当合群和保持潜伏。”阿贝尔立刻收敛了微笑，目不斜视，“根据资料季科夫军校倾向于为FSB（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和SVR（俄罗斯对外情报局）提供人员，但它本质上仍然是军事化学校，必然实行集体训练，我需要一份合适的社交模板。”
阿贝尔还真没说谎。他当年在美高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边缘人，既不霸凌也不挨打，这些年高强度更换暂居地，没必要维持长期关系，社交能力更是直线下滑，再加上已经太久太久没上学了，在监狱里也是单独受训，一想到马上要和一堆十几岁的青少年长期呆在一块，鸡皮疙瘩和抗拒心简直一键拉满。
教官神色莫测：“我只负责警告，即使特招生也没有特权，任何军校都严禁私斗。”
她咽回去后半句：当然也包括杀人。
阿贝尔实际对未来持悲观态度，军校肯定鼓励学员们积极竞争，一群毛头小子不搞出点事来肯定是做梦，他由衷希望所有麻烦能在三次武斗内搞定，这方面他耐心不多……不然，他只能试着再过火一点。
表面上，他只是顺从地点头，边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
教官平静而复杂地移开目光。
吉普车里再次安静下去。接下来去圣彼得堡的路程一片和谐，教官简直是送烫手山芋一样把他丢在了军校门口，浑身都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留下阿贝尔茫然地在那寻找接头人。
不是，说好的下一步指令呢？
校门口人来人往，学员大多数都是比他还小几岁的孩子，由家长亲自送来，街边时不时响起几声家庭间分别的抽泣，他孤身一人便显得格外扎眼，且特立独行。
“米哈伊尔·佩科林！”
在温情的海洋里，有人劈开海潮走向他。
她肃立后朝阿贝尔伸手，与他一样两手空空：“我是你的负责人，艾琳娜·鲍里索夫娜，季科夫少年军校六年级生，在你毕业之前，于军校的一切事宜由我汇报。由于你的名额是跳级特招生，和我一同入学，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我还以为会又是一位教官。”阿贝尔微笑着握住那只纤长苍白的手。
少女的金色短发浅淡而齐整，手上没有多少枪茧，军事化行为盖不住养尊处优的姿态，连那个敷衍的礼节性微笑都是曾经眼熟的——所以，一个十五六岁的文职为什么有资格担任他的监视人？
什么是她的秘密武器？
“这是伊万诺夫先生的命令，我无权置喙。”艾琳娜条理分明，客观得像在说一条真理，“现在我带你去见总教官，有什么问题路上说。”
她几乎不给人反应机会，习惯性转身就走，却被阿贝尔抬手按住了肩膀。
艾琳娜脊背紧绷。她读过佩科林的部分档案，知道他来自九头蛇运营的孤儿院，也通过了残酷的选拔，因而更加清楚脖颈旁那只手的危险性。她不得不回头对上那个挑眉。
“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有个问题。”阿贝尔彬彬有礼地提问。
“——你的姓氏是？”
艾琳娜僵住了，衡量半秒。
“伊万诺夫，就是你想的那个伊万诺夫。”她扔出真相，厌烦至极，再一次明确这个姓氏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和灾难，“满意了吗，1225？”
那只手犹豫了下，轻轻一拍，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艾琳娜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绝不想在对方眼里看到对裙带关系的鄙夷，当然，当然，如果佩科林够聪明，领悟到这不过是那位伊万诺夫先生强加于女儿的任务，那就是更大的灾难——她会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更可恶的怜悯。
人们憎恨过于聪明的人，不如说憎恨从他们的眼睛里直视了自身的可悲。
伊万诺夫，疑似九头蛇分部负责人的强大的伊万诺夫。阿贝尔如影随形地跟上去，视线幽幽地停在虚空。伊万诺夫，同样被当作棋子操纵的可怜的伊万诺夫。
他垂下眼，在叹息中克制某些冲动。
可生活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怎么能不抓住呢？
事实证明，阿贝尔的确是个好演员。
他所饰演的“米哈伊尔”像水流入石缝般安稳地加入了集体中，没有引发任何动乱，即使差了三岁，他的理论依然远胜于同学，缺的只是大量实践的转化，于是成绩呈现出积极向上而恰到好处的优良。
然而身为他隐形长官的艾琳娜却狼狈多了，文化课的一骑绝尘并不能解救她在实战课上的稳定倒数。她大概是被那位伊万诺夫逼迫入学的，在来到季科夫军校之前，艾琳娜应该从未涉猎过这些，比起射击和越野，她更擅长在网络世界里用代码攻城掠池。
于是他结束训练后基本稳定地能听到一墙之隔外，艾琳娜在挨骂。
还好有这堵矮墙。阿贝尔每次经过都装聋作哑，精神上的折磨远大于身体刚经历的疲惫。这真的对他们俩都是一个极其艰巨而尴尬的挑战……毕竟艾琳娜每个月还要给伊万诺夫先生交报告。
在不知道第几次听见总教官手舞足蹈地痛骂苏卡后，阿贝尔终于绕过了那堵墙，决定同时解救一下自己和对方。
他向总教官申请了一对一的学习小组。
总教官狐疑：“你们认识吗？”
艾琳娜从发呆中猛然回了神，一脸惊悚，欲言又止，然而阿贝尔已经面不改色：“是，我们在入学前就是朋友了。”
你们一个是内务部高官的女儿，一个是西伯利亚出身的孤儿，到底是怎么在入学前就成为朋友的？总教官面色扭曲地点了头。看在艾琳娜需要急救的体训成绩上，上帝啊，他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从季科夫少年军校毕不了业的伊万诺夫。
“你知道可以放着我不管吧。”艾琳娜玳瑁色的眼睛闪烁着，盯着总教官的背影半天憋出两句话，“我是个伊万诺夫，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来管这个闲事。”阿贝尔配合她悄悄话，“你是个很有价值的伊万诺夫，同时还是我的上司，我有充足的理由来贿赂你。”
“交个朋友？”他坦荡地伸出手。
“……交易达成。”艾琳娜有气无力地回握，她刚罚跑完，站稳都够呛，“你要什么？”
天色暗淡下去，最后一缕紫色的残光坠入地平线，整片黄昏都消逝了。
“自由？”他短促地笑了下，摆了摆手，“或者说，更大的笼子？”
艾琳娜本能屏息望向阿贝尔，却看不清任何情绪。她印象里的米哈伊尔擅长藏拙，时常有意无意利用那张俊秀的脸欺骗他人，他真的非常适应九头蛇扔来的一个又一个指标，因而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懒洋洋的，像只嗜睡的猫科动物。
现在，她似乎看到了一瞬间獠牙锋锐的闪光。
“当我需要时，我会来找你的。”阿贝尔在她耳边喃喃自语，笑着，“我会给九头蛇带来更大的价值，远胜过他们把我囚禁在这里所浪费的时间。”
“你相信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黑色圣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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