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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再次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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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块入梦香马上就要燃尽了,但是躺着的四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叶宿月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外公跟他说过,第一块入梦香燃尽之后,就要尽快将他们都拉出来。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还只剩下一点点残渣的入梦香,直到那一点火光将最后一点残渣都燃尽,叶宿月迅速地拉了一下手心里的细线。
细线微微颤动,叶宿月心中微有所感,就见原本紧闭双眼的叶夫人三人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叶宿月不敢乱动,只能轻声问道:“娘?易安?你们怎么样?”
叶夫人看着房顶,眨了眨眼,失魂落魄地坐了起来。
沈易安也没有说话,他心中百味杂陈,现在他知道了南栾说的没错,叶清云就是艳无双。
但是这个事实却让他难以接受。
他扭头看向依旧躺在原地的叶清云,眼神中透露出一点恨意。
蓝山海听到屋子里的动静推门进来,便看到叶夫人怔怔地坐在那,看着叶清云出神。
他心中叹了口气,入梦入梦,他人之梦岂是这么好入的?
蓝山海坐在椅子上,拍了拍旁边依然一动也不敢动的叶宿月,“好了,没事了,他们都醒过来你就可以动了,熬了这么久,身体都僵了吧?”
叶宿月苦笑一声,松散了身子。
他可真是一动也不敢动,他们的性命都系于他手,若是一点松懈导致悲惨结局,让他以死谢罪都不够。
蓝山海并没有问叶夫人,而是问沈易安道:“易安,你把你们在清云梦中所见到的一切都说与我听。”
沈易安醒过神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斟酌半晌才艰难道:“我们见到了雷家堡。”
蓝山海愣了一下,饶是他也没想到他们进入叶清云的梦境之中会见到雷家堡,毕竟在传闻之中雷家堡是艳无双为立威所做,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他最痛苦的回忆。
“令人发指!”听完沈易安的描述,叶宿月脸色难看的道。
以他的年纪,对于雷家堡事件是知道的,但毕竟也只是听闻,听说的内容总含着几分水分,也不全面,更多的是雷家堡里的人死后的惨况,而当时的情景却无人可知。
沈易安摇了摇头,亲眼目睹给他带来的冲击更大,“惨无人道。”
连叶夫人都恍惚了几分,但她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艳无双如此狠辣的原因的人,虽不赞同,但也理解两分。
“清云行事,的确有些偏激。”
南栾捏了捏眉心,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倏然坐了起来,冷笑了一声。
沈易安心中难受,火气更大,此时听到南栾的笑声便将火气都对准了他,“你笑什么?你们魔教中人,个个心狠手辣,手段阴毒,伦理纲常全都不放在眼里!”
南栾连理都懒得理他,只是看向叶夫人道:“叶夫人也是这么想的?”
叶夫人沉默片刻,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我知道他心中有恨,可他杀雷不凡便够了,何必要用这样狠辣的手段将雷家所有人都,都……”
南栾嘲讽地笑了笑,一双猫眼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些人,眼珠子黑沉沉的。
“叶夫人,你是我师父的亲娘,所以我敬你几分,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对我师父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
叶宿月勃然色变,怒声道:“南栾!”
南栾收了脸上的笑容,看了一圈眼前的这些人,这里的人都是叶清云的至亲。
呵,至亲。
南栾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指责他行事偏激,手段狠辣……可是你们凭什么呀?你们凭什么指责他?”
南栾盯着眼前的这些人,挨个问道:“他自小就是这么学的,你们指望他正直善良大度,出淤泥而不染,可你们谁教过他这些?你们觉得他做的不对,可你们告诉过他什么才是正确的吗?真是可笑,你们明明什么都没教过他,现在反倒要来高高在上的指责他,说他偏激,说他狠辣!”
南栾轻佻地鼓了鼓掌,“我今日算是见识了,这正道人士……都是这么不要脸面。”
南栾这一番话难听至极,相当于指着他们鼻子骂了。
可偏偏,没有人能反驳。
得今日果,全赖当日因,任何狡辩都不能追回他们缺席的悠悠岁月。
看着他们难看的脸色,南栾突然想起师父曾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鲜血淋漓的伤口才会让人心疼,时间过后的丑陋伤疤只能惹人厌。
南栾抚了抚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垂眸下了床,去外面找吃的。
师父,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休息了一天之后,他们第二次点燃了入梦香。
蓝山海叮嘱道:“这一次你们再进去,便可以开始寻找他的心结了,若是这次便能将他的梦扭转打碎,便可以将他唤醒,若是不成,就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叶夫人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明明休息了一天,叶夫人却好像更加憔悴了。
蓝山海又道:“静儿,往事均如过眼云烟,不要太沉溺了。”
叶夫人痛苦地看了蓝山海一眼,闭上了眼睛。
蓝山海幽幽一叹,退出了房间。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们再出现在一片漆黑中时镇定了许多,但每个人都各有心思,反而不如第一次入梦之时融洽。
过了没有一刻钟,他们眼前就出现了如豆的火光。
这一次,好像静谧了许多,但是南栾的神色却比第一次的时候难看了许多,这地方他太熟悉了。
这是魔教的石牢。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
过了半天,沈易安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南栾,还是最先开口问道:“那个……这是魔教的牢房?感觉跟我之前呆的那个不太一样呢。”
南栾平静地道:“你待的那只是普通的牢房罢了,这是魔教的石牢,只有三间,关的都是犯了大错之人。”
他转而又道:“不过自从师父当了教主之后,这里就废弃,没有用过了,看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师父当教主之前了。”
沈易安奇怪道:“废弃?他当了教主就把魔教治理的很好吗?都没有犯错的了?”
南栾看了沈易安一眼,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道:“因为师父心狠手辣,只要犯错不论大小,一律格杀勿论,自然也就用不着这石牢了。”
沈易安面皮一紧,莫名其妙地就感觉自己好像短了一截。
过了一会儿,沈易安又忍不住开口道:“我们在这呆这么半天了,艳……清云人呢?”
南栾这下也不知道,他们到这石牢有一会儿了,按理说应该能见到师父才对,但是这么半天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嘘。”叶夫人手指竖在唇间,看向石牢的西面,那里好像有脚步声。
没有人说话,那声音变的更加清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石牢尽头的门被打开,从西面拐角处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身形。
南栾却挑了挑眉道:“魔音?”
沈易安惊讶地看了一眼南栾,这啥也看不清,他是怎么知道这人是魔音娘子的?
南栾奇异的看懂了沈易安的惊讶,没理他。
南栾和魔音斗了这么多年,就算魔音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果然,那人走到其中一间石牢的牢门前,将兜帽摘了下来,正是魔音娘子薛袅袅!
薛袅袅透过石牢的牢门从石块缝隙间看向石牢里面,轻轻道:“三哥!”
薛袅袅只跟一个人叫过三哥,那就是艳无双。
南栾倏地将目光投向石牢里面,那里面关着的是他的师父,艳无双!
三人对视一眼,穿过石牢的门走了进去。
所谓石牢,从门到四壁,全都是用石头打造而成,严丝合缝,就像是从巨石之中凭空挖了个窟窿出来。
地上随地散落着一些看不出颜色的稻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这片几乎能称得上是密不透风的空间里。
而石牢的墙角处,堆垫着一堆的稻草,稻草之中有些黑色的不知名虫子在爬来爬去,这其中还半躺半坐着一个人。
也许不能称之为人,只是一团形似人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仔细看去,能看到那些虫子正在这团人形暴露出来的血液里穿行,时不时扬起口器咬上一口,那人形就颤动一下,好像以此证明这的确是一团活的东西。
门外薛袅袅面露焦急,四处看了看,又将手拢在嘴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喊道:“三哥!我是袅袅!”
那团人形动了动,盖在身上的稻草滑落了下去,从稻草之中冒出一只黑红相间的手。
手指明显被折断了,不正常的扭曲着,露出来的指尖本应该是指甲的地方却光秃秃的一片,泥土和血液混合干成了难看的血痂。
那手撑在稻草上,那人形往上挪了挪,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与这脏污恶心的身体不符的艳丽脸庞。
叶夫人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抓住旁边沈易安和南栾的手臂才支撑自己没有倒下去。
艳无双的脸上干干净净的,但从脖子往下却已经看不出来是个完整的人形。
他的琵琶骨上被钉上了两根长长的铁钉,让他既不能躺着,又不能趴着。
他的肋骨外翻,刺破皮肤暴露在外,骨头上甚至被削掉了一块,黑色的虫子把这戳出来的一块肋骨当做桥梁,在他身上爬进爬出。
就好像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的四肢上都有伤,一条腿好像被扭断了,歪成了一个正常人都歪不到的角度。
他连呼吸都很浅,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他胸腔的震动。
即使如此,听到薛袅袅的声音,他也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的如同用砂纸打磨过。
“袅袅,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