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之圆寂》沐风辰

16、往忆

　　“我会来到中国就是特意接你回去，一个顾晓梦我不会放在眼里，她能否顺利站起来于我而言，不过是医生对病人的责任。你可以放心~” 花木樱子自觉继续挑逗她这块木头有些无趣，转身回了座位继续喝酒。
　　“樱子小姐，请言出必行！” 李宁玉果断甩下一句话逃离了这小包间，这房间的气味可真是不能呆久了。
　　距离手术准备还有三天时间，这也是花木樱子留给自己告别大家的最后期限。

　　“晓梦，手术在即，这两日的汤药已经给你停了。”李宁玉重新拿出那盒晓梦送她的奶糖来哄：“不过手术后在你没有彻底恢复好之前，再坚持喝几天中药汤好嘛？” 她知道苦，晓梦已经抗拒很久了。
　　“怎么尽如数报应在我自己身上了？” 顾晓梦不情愿的撇了撇嘴，感叹老天不公。
　　“玉姐，我每次都要你帮，会不会觉得烦？”
　　李宁玉挑眉轻轻笑着：“不会~”

　　“我前些天那种状态，对不起......”
　　李宁玉的笑逐渐凝结，她明白晓梦是在为自己的状态而道歉，可她不喜欢也不希望。 “肖科说的对，是我没照顾好你。他怨恨我也是应该的~”李宁玉僵硬地点了点头。
　　顾晓梦伸出双手想抱抱她，就这样倚在李宁玉的怀里安静待会。片刻安宁下，顾晓梦掏出了一个礼盒。 “那天没能准备好，这个是多年前妈妈收藏起来的对戒，我托人加工了。”
　　“伯母眼光好，很漂亮。” 李宁玉坐回了床边，细细听她说着。
　　“它有名字的，叫谎戒。故事有些特别，些许迷信色彩吧。相爱的人若有一方说了假话甚或是违背了誓言，那这枚戒指将永远戴不牢固直到莫名消失......玉姐，慌戒是一对，我们会永远忠诚彼此的吧？” 李宁玉心里有些没底，顾晓梦这样说是知道什么吗？
　　“犹豫了？不敢承诺... 玉姐，我很开心现在的你，开始为隐瞒我而自觉心慌。” 顾晓梦笑着将慌戒套进了李宁玉的无名指，尺寸正合适，所以那个故事是假的......
　　“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只是预感而已。”
　　“肖科？”
　　“我虽然行动不便，但是耳目众多，以佐藤的官职他不会只是亲自接待一位日本医生而已，能让他有所忌惮而又不会大张旗鼓的大概只有日本花木家族的私生女，花木樱子。而她，也是玉姐你当初回来的绊脚石。没错吧？”
　　顾晓梦查到了那医生的背景，那自然也该清楚的明白，李宁玉将会面临些什么。
　　“花木樱子是暂时唯一一个能医治好你腿疾的医生，我们别无选择~” 李宁玉严肃而认真的跟晓梦讲道理，那双眼睛的压制感让顾晓梦有一丝懊恼。
　　“别无选择...不如不治！一双腿而已，站不起又能怎么样？！李宁玉，你拿命犯险不计后果，我呢？要感恩戴德的谢你用命换我一双无关紧要的腿吗？！” 顾晓梦情绪激动的朝她叫嚷了起来，就像当初在裘庄，玉姐要拿命换她活着出去一样。没有人跟她商量，她永远都是那个被通知结果的人。
　　直到两年后的今天，这类似的戏码居然还要重演？
　　“李宁玉，你可曾当我是个完完整整有心的人？我是你的宠物吗？高兴便唤来哄我几句，不高兴就通知我一句离开？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我心没那么大~” 顾晓梦的委屈无关于李宁玉的自我牺牲，她只是陷入了认为自己如何努力，却始终得不到这个女人一丝一毫眷恋的泥坑。她自责更无助，不知道该找谁帮忙解决。
　　“不是的晓梦，信仰与你我都不可能放弃，你们是我的生命更是底线。在我能确定保证你安全的情况下，第一选择当然会是你！你不是宠物，因为你是我的希望！顾晓梦，我希望你健康、体面的活着~”
　　“体面...那你呢？你李宁玉的命呢？一个天生被人衬托的天才就活该自我牺牲，自愿沦为她人跳板吗？我不接受！永不接受！” 顾晓梦强劲抓着她的手总试图劝醒她，她无法理解为何李宁玉要用这么危险的事情只是换她一双腿罢了，腿并不危及生命，体面地活着于她而言比李宁玉的命更是犹如蝼蚁一般。
　　李宁玉皱着眉头坚决地抽回了手，她憋住了所有情绪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手握在门把的那一瞬间她开了口：“只有你先体面完全健康的活下去才有希望，我们！才有希望......你冷静先把脸擦擦吧，我今晚睡在客房，一会让Miss赵过来帮你，别让她们担心了~” 李宁玉走出关了门才肆意放任自己哭了起来。生活在这个年代，很多事情身不由己。这场没有流血的战争，该有多令人绝望。
　　她的确不会轻易让自己赴死，但却也要永远做好赴死的准备。

　　当晚，李宁玉再次找到了肖科。

　　“花木樱子是你招来的？” 肖科才知道了真相时，有些意外。
　　“她现在有些排斥，请想些办法让三天后的手术顺利进行。” 李宁玉拿了些安神散，示意他收下。
　　“你跟花木樱子是旧相识，就不怕，她真的杀了你？” 肖科捏着药包有些犹豫，晓梦讲过这件事情的后果，他自然也不希望李宁玉为了晓梦的腿会跑去为日本人做事。
　　“那是我的事。只要她还活着继续研究毒品，就一定会搅动军中大乱，我跟她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手术事成之后我会跟樱子做最后了断，绝不拖累任何人~顾晓梦会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请代我照顾好她......” 李宁玉转动着戒指，木讷的慢慢走出了肖家大门。
　　肖科没有按照顾晓梦的指示，将李宁玉囚禁起来。因为这一次，他得相信李宁玉！

　　“Miss赵，你说，抗战什么时候会结束？”
　　“快了晓梦，就快了。日本人会在中国每一位战士的枪杆下低头，你跟宁玉小姐也一定会走的长久。”
　　“嗯，我一直都相信你~” 顾晓梦可悲地轻笑了一声，这一次，她要代替玉姐。哪怕是用这残躯之身，她也会替玉姐，挡下八方飞来的子弹。
　　直到，最后一分钟......

　　“Miss赵，晓梦呢？”
　　“这...忙糊涂了，今天元宵节，她还吵着要出去找个戏班子。可这个节骨眼上，百姓到处躲子弹，哪会有戏班子了。顾先生说不管她任她发脾气去。这一会不见人，还真是没了影子。怕不是？真上街去了桥东头？”
　　“我去找找，您忙~” 李宁玉听了有些生气，这个不懂事的晓梦，什么时候了还要乱跑？！

　　“顾先生，刚才说的没漏下什么吧？”
　　顾民章担忧地看着远走开的李宁玉摇了摇头，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们都愿意为了民族大义而牺牲自己，作为中华儿女是该骄傲的......
　　“台阶是埋下了，让她俩自己解决吧~宁玉要的三车炸药准备怎么样了？” 顾民章在得知她要做些什么后，立刻给予了支持的后盾。可这样做，难保女儿晓梦不会怪罪自己。
　　“准备妥当了，一切都按照宁玉小姐的吩咐掩埋过去了。可我们......” Miss赵开口还想提议别的办法，同归于尽的最终方案可是下下策。总归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相信宁玉吧，她会活着从那火场里回来的。”
　　顾民章的眼睛里充满了各种情绪掩埋下的担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做的太多，也太便宜了。

　　“戏班子？桥东......” 李宁玉想到了一个地方，快步赶往了现场。
　　这一路上铺了不少向日葵的盆栽，它们出奇统一的朝着前方盛开，许是神明指引过得路，李宁玉第一次觉得这老路新奇。
　　她走近进了一间破败的小屋子，一块幕布，一张桌椅，灯突然大亮，幕布上出现了两个小人物的影子。
　　皮影戏？幕布后的人是晓梦吧？
　　“落座吧，安静看完这场戏，我们回家。”背后的人开口说道。李宁玉便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顾晓梦要搞什么幺蛾子。

　　“有个女孩，高傲待人不屑一切。”
　　“后来她遇见一个女人，自信却孤独，可女孩知道女人骨子里不是个淡漠的人。”
　　“两人的初遇是用命相联的。”
　　“她可不是个战无不胜的人，只是命不由她。”
　　“我瞧见她的那天，玉姐便刻在了心上。”
　　“不知她是否能瞧得上我，其实我没太敢靠近。”
　　“慢慢地，我发现她肯对我好了，性子不再冷漠，偶尔也对我笑笑。她会照顾喝醉后的我，在那双眼睛里，我理解了人总会遇见让自己躲不掉人离不开的事。”
　　“在我惊喜万分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是我离不开她了，或许对父亲的依赖已经发生了转移。我迷茫也疑惑过，甚或是不敢承认这份特殊的感情。”
　　“想着...她是个女人，我也是。想着...我够不够资格站在她身边。那应该也是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极度不自信。”
　　“她有信仰我有使命，不过我想这并不冲突。就像...我爱的她，是个女人。我选择相信她，所以这一次，我想陪她......”
　　两个皮影人物最终依靠在一起，直到慢慢倒下时，它们也总是依偎在一起的。
　　故事结束了，李宁玉微微笑着起身走到了幕布后晓梦的身旁，重新落了座。

　　“皮影戏，不是这样玩的。” 李宁玉笑话了她一下，又重新握过她的手让两个人物活了过来。
　　“那玉姐教我~”

　　“晓梦，今天是元宵节，晚上陪我放灯吧~”
　　“好，”

　　李宁玉笑着摆弄手中的皮影小人，在灯光的照射下依偎在了晓梦玩偶身旁，她们也许是在赏月，也许是在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