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之圆寂》沐风辰

11、蝴蝶

　　李宁玉提着皮箱躲回到了房间里，小心擦拭去表面尘土打开了箱盖。她擦拭掉了眼泪深呼一口气尽力压下心里的不安。
　　一封信，一块内饰照片(玉姐在密码船上拍过)的怀表吊坠，一枚金色的蝴蝶徽章，一件桌布叠成的小裙子，还有一个文件袋，上面还有一卷白花样式的布花......
　　晓梦她？都准备了些什么东西？李宁玉坐在一旁先拆了信封细细看着。

　　晓梦：
　　　 玉姐，大概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无需找我，也无需担心。我只是太累了，才想要偷懒找个地方休息一段时间。三生有幸，我遇见了你两次，但很可惜，我没来的及多看看你。
　　箱子里留了几样东西，都是我的贴身之物，麻烦玉姐帮我保管好。文件袋里面的看完要记得销毁，更要以你的形式传递出去，它很重要，比我的命更重要。
　　照顾好自己，委屈了就去找肖科。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帮你，甚至让你活着离开杭州。
　　玉姐，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届时我一定站在你面前好好的抱抱你，谁让你是我的玉姐呢。
　　其实我真的很自私的想再见到你......

　　李宁玉看着信件发呆，她只觉得晓梦写的似乎另有所指？抬手拿起那枚蝴蝶徽章，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文件袋就在手边，到底是什么能让晓梦丢了命也要保全它？
　　一张晓梦的单人黑白照片？还有几份...这是日军情报部几个月来丢失的稿件！积少成多后的情报网络织成了张大网等待外敌入侵~李宁玉手里捏着蝴蝶徽章似乎明白了晓梦的身份到底归属于哪一方。
　　这黑白照片是留给自己的遗照？那白花是...未亡人的身份标志？
　　得知顾晓梦身份的李宁玉有种身体里的力量被瞬间抽干的感觉，她拼命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到头来却发现这些就是压在晓梦身上的恶劣根茎。
　　她到底该怎么办？是要用这些东西回到延安复命还是继续留下等，等晓梦回来？
　　“晓梦，你到底在哪？”李宁玉摸着那张照片埋进了心脏的位置不由得又落了泪，可这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收了皮箱的李宁玉朝外走去，只是没几步便眼前一黑人也倒了下去，耳边回响起的尽是Miss赵在喊她的名字：“宁玉小姐！宁玉！快来人，来人啊！”
　　顾家的佣人一窝蜂围了上来，面对脸色蜡黄的李宁玉都有些吓坏了。顾民章在得知女儿战亡的消息后心脏犯了老毛病，已经倒下了...他听见屋外的佣人们喊着宁玉的名字又强撑起身出屋察看。哪知道仅仅走了几步路，腿脚肿胀酸软的便靠在了墙边挺着。
　　“老爷！您别乱动！”
　　“去喊医生....我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女儿了！”顾民章捂着心口位置看到这架势急火攻心，心里堵塞的他连胳膊都打起了颤......
　　眼角处闪着的泪花已满是心酸无助...
　　“顾先生您别急！医生正往这赶，您就回去歇着别再动气了！” 整个顾家乱作一团，走廊里佣人们来回折腾着跑，好容易等到李宁玉被抢救着醒了过来，顾民章不顾及自身条件执意进了屋要亲眼看她脱离危险。
　　“孩子？还有不舒服吗？”李宁玉缓缓睁开眼睛，她看到了老会长这把年纪还为了她红眼眶，着实有些自责。可现在她只觉得脑袋里很空，空到装不下一点事情。
　　“我没事，给您添麻烦了。” 李宁玉情绪激动引发旧疾，强压着气管咳了几声才缓缓报着平安。
　　“好孩子，没事，没事了......” 顾民章坐在床边透露着老父亲般的关怀，这份关心和着急也都是晓梦带给她的爱护。
　　“晓梦她，回来了吗？”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晓梦就在身边，次次玉姐地唤她，那声音，好听极了~
　　“会回来的，我们都等她，没事的，没事。” 顾民章身上虚汗冒的厉害，若说父女连心，那晓梦现在是不是受伤了？
　　李宁玉咽了咽口水，看向了那扇窗。“刘妈，帮我把那扇窗打开吧。” 晓梦就是从那扇窗爬进来的，说不定等到晚上，她就回来了......
　　顾民章不懂她的意思，那只管听就好了。只是现在天凉下来，劝说着窗户只能开点缝便作罢。
　　“先出去吧，我跟宁玉要单独说会话。”
　　“是~” 众人出去后，李宁玉才被扶着做起，果然还是他的老上级更懂自己的心思，屏退了左右。

　　“顾先生，晓梦临走前给我留了情报，她就是蝴蝶同志，她就是那位在日军部周旋勇挑大梁的战区谍报人员~蝴蝶。她早就瞒着我们宣誓入了党，是上级命令我们必须联系上的同志！”
　　“什么？你说的是晓梦？”
　　“金色蝴蝶徽章并非简单的胸针，那是新日入党会的标志，代表个人更代表忠国。这张照片是她留下来的，可我到今天才发现原来我们之间连张合照都没有。” 李宁玉拿出了床下的皮箱，递给了顾民章。
　　顾民章摸着女儿的照片沉沉叹了一口气，泪雾爬上眼角的速度换成了嘴角出的硬扯出的微笑。这是作为一个孩子的父亲为自己的女儿骄傲的欣慰。
　　他顾家的孩子不是孬种！

　　“那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顾会长，我需要去一趟延安汇报工作，北平那边暂时还不需要我。”
　　“亲自去？” 顾民章大吃一惊，她现在隶属于司令部情报科，哪能轻易走动？“你现在所牵线的上级呢？”
　　“他暂时无法露面，而且据我观察可能已经被日本人察觉了。如果我不亲自去，这条线一定又要被斩断了。” 李宁玉打算亲自涉险离开杭州，那情报科这边就得想办法解决佐藤的疑虑。
　　“顾会长，我需要肖科的帮助。” 晓梦说过，肖科是那个有能力帮自己离开杭州的人。
　　“肖家那小子...的确是可以做到。几时动身？”
　　“最慢后天一早。”
　　顾民章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明晚你跟我出席杭州商界聚会，到时我会提前宣布你是千舞门东家的身份。与肖家做笔买卖，帮你顺利通往延安。”
　　李宁玉坚定的点了点头，一天的时间她要尽快恢复身体状态，晓梦的下落她会慢慢巡查，若她还活着就一定亲自带她回顾家，回到顾会长的身边！

　　肖科卸下军装扔了一地，地板上的酒瓶子随意摆放着。作为一个男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守了顾晓梦20年，只因为凭空出现一个女人，就能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喝着高度烈酒，泪眼模糊的看着两人多年前曾拍摄的合照。酒水滴落在上面，他就必须小心擦试着，时而笑笑，时而冷寂......
　　“顾晓梦，你值得吗？她一个女人还比你大那么多，三嫁从夫的心思你玩的过她吗？” 肖科瘫坐在地上倚着床边，嘴里不停嘟囔着。一副冷气而又嘲笑的模样看着酒杯。
　　他爬起对着沙袋发了阵子疯，累了就歇歇，连手骨处的伤都不去计较。喘着粗气的男人摇摇晃晃的朝门外走去，千舞门东家是吗？你等着！
　　“先生！我们宁老板不在！”
　　“滚开！”
　　“先生，她真不在！您别砸啊！”
　　“我给你们半个时辰，让她立刻出现在这！” 肖科扶着有些眩晕的额头，好容易坐在了软沙发上歇口气。伙计们对视了几眼，才派了个代表去往顾家请人。李宁玉正在休息，知晓这事后也没有多加犹豫便动身前往，他们早晚要遇见的，事情总要有个发泄口。

　　“千舞门今日歇业，送客。” 李宁玉一句话，余下有几位胆子大的顾客也被清了场，这场闹剧还是私下解决为好。员工躲进了里屋，打手也被李宁玉屏退去了别间，她大着胆子就敢独自面对肖科，同样她也没听晓梦的话。
　　“肖大队，您酒醉过来闹事要见我，人在这，你可以说了。”
　　“呵，顾晓梦是为了你死的，你怎么能做到坦然接受的？啊？” 肖科看到她更觉得可笑，顾晓梦用命保下的人一直如此冷血，难道她不清楚？
　　“你想说什么？难道我现在应该为她跪着守灵吗？我说过了，顾晓梦不可能死！我一定会带她回来！”
　　“回来？！浙赣一带的战区死伤人员高达多少？她深处破译工作，是敌人的眼中钉！骨灰...尸首，什么都没有...... 李宁玉，你知道她临走前找我，跟我说什么吗？”
　　李宁玉皱着眉头，手里暗自攥紧了拳头。
　　“她，说什么。”
　　“她说你是她顾晓梦的救世主！不渡众生只渡她的救世主......” 肖科回忆那晚两人秘密约谈的画面，身上没了蛮横的力气瘫软绝望地倒在了沙发上。
　　那晚：
　　【顾晓梦】： “肖科，她李宁玉于我而言就是救世主，不渡众生只渡我的救世主。我护她周全，因为我心念她。如果我没能回来，求你帮她，拜托了~”
　　【肖科】：“丫头，她李宁玉不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不值得你搭上命！我哥他......”
　　【顾晓梦】：“够了！吴志国死于日本人的枪下，跟她李宁玉没有半点关系！你若真心当我是朋友，就别跟她李宁玉过不去！我没求过你，这事算我欠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肖科】：“我要你跟我结婚，全了肖顾两家之好。”
　　【顾晓梦】：“肖科，李宁玉若不在，我顾晓梦也不过一具行尸走肉。我跟她早已不是战友的关系。”
　　【肖科】：“给我一个必须帮她的理由！”
　　【顾晓梦】：“国家责任在肩上，可她在我身边，我想活着回来见她......”

　　肖科大笑着重新站起身走近李宁玉：“我早就说过了，你李宁玉的命是由一具具尸骨亡魂铸见起的高层擂台。你给老子好好活着，别白瞎了这些人为你丢的命。不然，我会替他们不值的......”

　　李宁玉站在原地听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救世主三个字不断在她脑海里环绕出现，晓梦的救世主是她李宁玉，而她的光，也只有顾晓梦。
　　酒厂大堂内一片寂静，肖科走了。任凭哪位小伙计过来搭话李宁玉，她也毫无反应。真真像具行尸走肉，行走在没有顾晓梦的杭州路上。
　　李宁玉在肖科的帮助下顺利以跟日本商会平摊利益生意的名义，前往延安会谈。情报赶在王司令员大部队开拔之前送达，为党史的进军方向出了有力的一笔色彩！
　　而她，也正式踏上了寻找顾晓梦下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