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沉默 ...
-
1942年 七月一日
那晚，我谈了一夜的钢琴...
那晚，我红了眼眶，泪已流近干涩...
还是那晚，我永远失去了一位放在心尖上的战友......
手指弹奏的有些麻木，可我总幻想着玉姐你，能听到，前段日子你就坐在这... 才仅仅过了几天罢了。《 偶然 》是你唱给我的，小裙子也是你亲手叠的，一块简单的手帕竟成了念想。王田香说，日本人不会活埋了李宁玉，当时的我是第一次那样信任王田香。想来他在龙川身边总能吹吹耳边风，尽管他也不过是在地狱边游走的一缕的鬼影。
生日那天，你对我说：晓梦，我们来日方长~
李宁玉，这是你第几次骗我了？
□□... 你吞下去的那颗药本该是我的，后来每每想起这件事，我心藏庆幸却也有悔...
庆幸它能带你离开，也悔恨它真正让我见不到你。那天过后很久，我有了从未有过的清醒。
李宁玉上校，情报科最优秀的破译天才是真的永远离开了...... 这些是在我那天早上出现幻觉后才明了的。
剿总司令部重新洗牌，我新官上任，人人尊称一句顾处长。瞧着手下做事态度，我的脾气越来越差。如今的情报科跟从前相比，拦截到的信件成山，效率却大打折扣。我知道你从来都相信我，细细想来从前的你是天才也是寂寞的平凡人。
瞧我，说起话来唠唠叨叨像个老妈子，刚刚都忘了告诉玉姐，我去了宿舍如今也搬离了顾家，现在的顾晓梦愿意承认自己有些幼稚了，杭州大路也并非是我全能走得通的~
懂事了，不跟你吵了，玉姐... 相信我会认真长大吧。
你有你的信仰，有你要走的道。我会选择尊重，甚至接下一个个属于你也属于我的责任。
我太想成为你，太想成为一个更接近，更完整的李宁玉，或许带着你的影子我也接受......
父亲说我变了，下属也不敢多跟我搭话，就好像我是什么鬼怪，人人唯恐避之不及。我知道，自己只是被这日日的工作压的太疲惫，也太想你了。不搭话便不搭话吧，反正除了你我也不想与旁人亲近。
后来，我常逛街市，路板石桥没变... 街边商铺没变... 只是这杭州啊独独缺少了你，真是可惜又可悲。逛了那么久竟也没寻到一个背影似你，是啊，谁都不是你又怎能像你？
李明诚他被爸爸授予了新身份离开了杭州，所以你住的那栋房子被我买来了，偶尔会过去住上两日。
玉姐，这是你曾经埋头书写破译的案台吗？破旧了，可我也舍不得换新的。外人口中的顾千金如今也不过是一副残花败柳之躯，原本在那一晚离开的人是我才对，我欠你一条命，如你所愿我会接下这个包袱，重重的将它摔打在日本人的可恶罪行之上。
黑铁时代终将过去，届时我一定带你去看，看新中国是怎样的繁华，人们又是如何的团结。
其实我给你写了许多封信，开心时一封，伤心时一封，又均是无处可寄的下场。日本人搜查的严，写完信又只能被烧掉，这一封会是最后一次提笔，我舍不得便灭了火盆。
玉姐，说了这么多话给你... 其实我是想问：你在那边，过得好吗？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走慢点，就在奈何桥边等等我，陪我继续往下走，走完这未尽的路途......
李宁玉泣不成声又或是不敢闹出动静，一遍遍看着晓梦诉说着她离开后事情的信件。她也曾试图抚平那被泪水反复折磨过的纸稿，却又因它的倔强而放弃。
两年了，今是她离开后的第二个年头，也是晓梦27岁的生日。
杭州在那次洗牌后，局势有些动荡。听说顾家被迫捐了不少钱，船只无数。半个身家捐了出去想来顾先生对付日本人和重庆那边的日子也是左右为难。
李宁玉躲在暗处观察着顾家，现在的她还不方便显露身份。离开的这两年，她在香取博士手下帮着完成了不少科学实验，尽管有些脱离了她的掌控。但幸运的是，李宁玉潜心研究终于在最后炸了他的实验室毁了他所有想迫害人体的实验成果，这才回了北平找入新的组织，辗转几度，她不顾组织命令强行申请重新回去，甚至立了军令状......
这封信是在她原来住所找到的，她认得出这是晓梦的字迹。李宁玉站起身摸过这一处处留存晓梦温度的地方。
两年不见，顾晓梦，你现在是为谁做事？我们会是战友吗？
上级组织交代寻找断线成员---“蝴蝶”，根据可靠消息，“蝴蝶” 手中正掌握着大量关于黄河以南地带的战争消息。行动并不容易，因蝴蝶是谁，未知男女，更无上级旁线与之联系。五位同志的牺牲换来“蝴蝶”的同志的存在，可用这断线的风筝找出主人，又何其容易？
李宁玉轻叹了一口气，三个月之内她要想办法重回情报科，最后一位同志牺牲时传递过来的位置极其模糊，这整个剿总司令部谁都有可能......
情报科现在有谁？
处长顾晓梦，科长苏烈，科员有五人。代替吴志国的人是近两年以审讯手段狠辣出名的肖科。暂时还没有王田香的消息，届时她倒是该去恭贺一下三井少将。
“吱呀~” (开门声)
晓梦回来了？李宁玉分辨着脚步声，脚踏高跟鞋，是个女人。
还不到见面的时候，李宁玉走了后窗留下屋内一片整洁。只差一步，她就能见到那个日日念她的女孩子，只差一步，就能见见这曾经喜欢粘着她的小尾巴。
顾晓梦揉了揉眉心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一扣一扣的解开将脱下的外套散漫搭在了书椅靠背上，又是一项破译任务的结束，整个情报科她不能信任任何人，还是老样子，重任都会大包大揽送去她的办公室。
那盆君子兰她还在照顾，偶尔浇点水擦擦叶子成了她唯一的休闲。
顾晓梦倒在床边休息，鼻尖触在床单上，丝丝香气窜入鼻中，让她缓缓睁开眼睛。这香气不属于她身上的味道，毕竟作为一个谍报人员是不可能给自己喷洒香水，这一点玉姐和爸爸都有教过。
这般轻微香，也只会是体香......
体香味道... 说来也可笑，顾晓梦第一反应下有了一个轮廓，可随即又摇了摇头嘲笑着自己又出幻觉了。确实熟悉... 有人进来过！顾晓梦在上锁的抽屉暗格里拿出父亲送的护身枪支，这两年的她训练后手上已经出了磨损的茧子，不似原本娇嫩的顾千金那样体能乙下的不堪一击。
顾晓梦甚至有一刻屏住了呼吸，手持枪支警觉的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屋内的东西没被移动过，甚至连那根头发都处在原地。
来人会是谁？心细到这般滴水不漏，又是谁在调查自己了吗？她走到后窗边向下探头看去，布置的沙袋有过被人踩过的痕迹，看样子是从这逃走了。想到这，顾晓梦迅速锁了窗子转身察看抽屉里的信件...
信件还在，摆放也一样。她心里打了个抖擞手搭在臂弯处思索着：身边藏了人调查自己，情报在手中也送不出去，上级线人断了联系后她被迫脱离了组织。现在下一步该如何把消息传出去成了问题，而父亲和Miss 赵在外地开会未归...
顾晓梦皱着眉头有些烦躁，尽管这两年被训练的性子沉稳了许多，可这时候她却异常想念一个人了。她若在，就一定是配合最默契的战友！
李宁玉离开后躲进了小道，那处刚好看见顾晓梦从后窗往外探头。不愧是她信任的女孩，聪慧...谨慎... 她察觉到来人，看神情应该没发现是她回来了。
晓梦，再等等...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