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云苍》展悦佳

3、第 3 章

　　元月六正是个吉日，想着姜纤云成了公府贵亲，岑润春也顿觉面上神气起来，时时写信告知纤云在公府要摆出大娘子的款，国公夫人只此一嫡子，这爵位自然顺理成章是由小公爷继承，这将来有了国公夫人名号傍身，任凭姜拟颦嫁到谁家能再高自己一头？
　　奈何无论在后院如何大肆操持着三日后的归宁宴，晟和郡主仍是如往日在院中闭门不出，姜拟颦也是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整日不露面，姜昼又得了大内的训诫妾室不得入正席，恐叫他家嘲讽礼数不周，岑小娘在阁中时常辞泪俱下的瞧着姜昼：
　　“老爷，太后她不知你我情分。”
　　或是摔物件撒泼：“横竖郡主不去，难道我也去不得吗？”是扰的姜昼整日愁山闷海，雨泣云愁。
　　餐席上小公爷自是处处入微，夹菜筷不断，奉承话连连，堪堪“一人女婿万人怜”，又是“比翼和鸣金凤凰”，看得姜昼每每使唤人斟酒，饭菜未过半旬倒已醉了七八分。
　　食至半晌，堂前的小厮进来通报国公府差了人来，小公爷瞧见沉碧房中的杂役，正要唤人进来回话，那人已直直走至小公爷处，先跪下叩了三个响头，然后面露喜色地说：“小公爷大喜，小娘她已有身孕了！”
　　听见此话，姜拟颦一口茶险些喷出，忙用帕子轻捻朱唇掩了过去。这妾室有孕，偏挑着主母回门的日子来通禀，这大娘子过门不过三日，小妾就早早有了身孕，不是在打父亲的脸吗？
　　果然姜拟颦扭头看去，姜昼像是瞬间酒醒，虽是艴然不悦，面子上却仍要做出慈顺状：“这是好事，姑爷你万不可怠慢了。”
　　那小公爷正喜不自胜，如今得了正经岳父大人的默允，自是不愿在此耽搁，又瞧着姜纤云堪堪贤良淑慎一派当家主母的气概，于是只是轻抚了几句告罪回了府。
　　宴罢，姜拟颦拉着阿古正待去寻母亲请安，路经岑润春所居的喜墨堂，只瞧着丫鬟在廊下婷婷站了一排，屋内喧闹声响镇屋瓦尽是摔碟敲碗的动静。
　　姜纤云自小深觉处处做小伏低，如今博得公府正室的身份本欲暗中欺侮姜拟颦一番，谁知那沉碧小娘如此肆意妄为目无尊长，在父亲面前叫她难堪！偏她又是作的温婉贤良惯了的，怎能在父亲面前发作？
　　岑润春面带愁容的拦着姜纤云婉婉劝道：“你这般哪里还有豪门贵眷的样子？且不说那个丫头能不能生下来还难说，侥幸生了那也是庶子庶女的，哪里能耽搁了你亲生哥儿姐儿的？”
　　“就算是庶出那也是官人的第一个孩子，阿娘你满口嫡出庶出的，莫不是忘了爹爹是如何待咱们的了？”
　　岑润春听她戳中心事，双唇紧抿以帕拭泪，一派娇柔状：“我与你爹爹本是两厢生情，这样的情分在你爹爹哪里会不把你和你妹妹放在心尖上？”顿了顿又道，“可是那沉碧如何一样，罪臣之女，仗着几分勾栏里的姿色进了公府，跟你如何比得？”
　　听得如此，姜纤云已是瘪了气几分，扑到案几上呜呜咽咽道：“阿娘，沉碧那个妖妇日日霸着官人在她房里，稍有责骂就怯风怯雨的哭个不止，官人本也是看惜着我的，可、可如今，那个贱人竟然有了身孕！”蒙着脸嚎哭道，“我倒是不如不嫁入国公府的好！”
　　“住口！”岑小娘早已不是方才羞羞答答的模样：“云儿你糊涂！以色侍人了了，小公爷还能一直宠着她不成？等他厌弃了那个丫头，那庶子女难道不是全听嫡母的派遣？”
　　见纤云泪眼婆娑的瞧着她，岑润春轻抚着她的鬓发道：“我的好云儿，咱娘俩被打压多年才有了这通天的气派，回去啊继续做着你贤淑的主母，可别撒泼打滚，三日一瞧五日一看的好好照顾着沉碧，可别给下人落了话柄才是。”
　　姜拟颦在晟和郡主贴身嬷嬷的指引下进了内苑，郡主正坐于窗几前瞧着书信，云鬓峨峨，修眉联娟，虽是脂粉素面却嫣然天子贵胄的气魄。
　　姜拟颦见母亲少有如此喜色，不由笑意上了眉梢，行过家礼后问道：“是有什么喜事吗？”
　　郡主拉过她的手让她到身边坐下，淡淡笑道：“宫中方才传来书信，鸿杳那孩子领兵北征，如今已是大胜了。”
　　姜拟颦思索一阵，想起母亲说的是苏妃亲子，三皇子晏鸿杳。苏妃无宠，三皇子也向来不得圣山亲眷。
　　“颦儿，母亲在宫中时曾与尚在闺中的苏妃交好，如今鸿杳还矢归京，陛下定会犒赏。或许会封王也说不定。”
　　郡主从信中得知逆王就擒早已三月有余，然余党仍是寻衅挑衅边疆，纷扰民事，三皇子自领兵马挥旌前去，如今不过两月凯旋班师，干戈铁马间搏出来的功名，赫赫之功堪比丘山。
　　“三殿下德行兼备，不喜党争，是个纯臣。”姜拟颦思索道。
　　晟和郡主只是浅笑，淡淡道：“他呀，是个蠢人，可是蠢人也有蠢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