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云苍》展悦佳

1、第 1 章

　　大相公府内，姜拟颦正听着窗外的炮仗轰鸣，沉心挑弄着木盒内的熏香，却讶异为何迟迟未听见喜婆祝礼的声音。
　　一个丫鬟匆匆进来，姜拟颦抬头看见她，淡淡的问道：“采菊你不随着大姐姐跑我这来做什么？”
　　丫鬟带着哭腔跪下道：“姑娘，国公府的人迟迟不肯入府迎亲，问只说让大姑娘再等一晌，奴婢只能来求姑娘了。”
　　“啪”木盒盖猛的盖上，姜拟颦暗自沉心，看着直跪在地的采菊：“是小公爷的吩咐？”
　　采菊跪着上前拉住姜拟颦的裙角道：
　　姜拟颦心忖着，这延国公家的找的哪里是她姜家的麻烦，大姐姐通房庶女出身却硬要攀他国公府的高枝，国公爷与国公夫人出身高门或不屑于使些手段，只是延国公家小公爷院中的那位嫡女出身的小娘哪里能肯？
　　姜拟颦盖上茶盖子看着她：“这婚事是姐姐自己求得，如今也合该去找父亲才是。”
　　采菊只巴巴的瞧着姜拟颦，全然不似平日里仗着小娘得势斜着眼瞧人的模样：“主君自是已经去了的，可是主君处处尊贵着哪受过这等羞辱，现下还要下人们搀着呢，主君只说让奴婢来寻郡主娘娘或是姑娘你。”
　　这话一出饶是再糊涂的人也听的明白，父亲是家中老侯爷独子，蒙受天恩迎娶郡主娘娘，如今被一个小妾拦了花轿，哪里知道如何应对，只知搬出她与娘亲皇亲的身份来。于是略皱秀眉道：“你先去前院支应着，我随后就来。”
　　候府外，姜府的小厮心急火燎，可那车队的人只是瞧着一旁一位坐在轿中身穿浅绿色罩衫的女子的脸色，却不动弹。
　　“三姑娘到！”众人抬头向门口看去，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齿，亭亭玉立，月貌花容，风流蕴藉，婷婷袅袅的走来，却有着威逼的气魄，国公府的小厮顿知为何夫人曾言小公爷非姜三娘子不可娶了。
　　姜拟颦走过门口的小厮，径直走到那个轿子前，微微笑道：
　　“沉碧姑娘。”然后瞧着她错愕的眼神继续道，“今日是国公府与大相公府的联姻，你这是在做什么？”
　　沉碧娇俏的脸上嘴角一撇，嗤笑道：“区区庶女，等等又何妨，姜姑娘名门毓秀，何必招惹这样的事。”
　　姜拟颦继续盯着她的脸道：“这门亲事乃是陛下亲自赐婚，姑娘这样做，是在扫我姜家的脸面，还是在折辱陛下的天威？”然后继续看着她道，“更何况，这小公爷本就未娶亲先纳妾，如今国公府迎娶大娘子也要看一位妾室的脸色，这若是让京畿的人知道了岂非要说国公府治家不严？”
　　妾室二字正正打了那位小娘的脸，又深知姜拟颦自小与皇家私交甚厚，脸上一紧，斜着眼悻悻说不出话来。
　　姜拟颦于是轻笑，吩咐一旁的小厮道：“可别误了好时辰。”
　　小厮们一听这话都迅速抬上彩礼，迈入姜府的大门，姜府的婆子们也总算长舒一口气。
　　姜拟颦踏进院门，正对上身穿吉服以扇掩面缓缓走来的姜纤云，于是走上前微微笑道：“恭喜姐姐了。”
　　姜纤云正要说什么，姜拟颦却是迅速从她的身边走过。
　　回到府院内，丫鬟阿古不解问她：“姑娘，您怎么帮大姑娘呢？”
　　姜拟颦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仍是淡淡地：“那国公府的人在我姜家门外驻足，不知引来多少路人围观，这可是让爹爹颜面无光的事，更何况，那个沉碧是罪臣之女，获大赦才得以委身那小公爷，这样的女子哪里能侮辱我姜家的婚事？”
　　阿古似懂非懂的继续问道：“姑娘是因为那个沉碧才不愿意嫁进国公府的？”
　　姜拟颦笑着逗她说：“我与那个小公爷连面都未曾见过，我嫁给他做什么？更何况这婚事是大姐姐自己求来的，我上赶着跟她抢夫婿不成？”
　　正斗着趣，门口的小丫鬟进来道：“三姑娘，厅堂上的小厮方才来报，说大殿下新被封了太子，眼下正筹备着宫宴，陛下邀您入宫同贺呢。”
　　姜拟颦的母亲乃是太后义女晟和郡主，姜拟颦自小与太后感情甚好，故而立储之喜皇帝邀她入宫也是常理，只是姜拟颦心忖，大殿下乃皇后所出，皇后多年不得圣恩，大殿下在诸多皇子中也不过平平无奇，宫中人常有议论陛下所属乃是二殿下，如今这般立储想来是顾皇后母家庆阳王的功绩。
　　姜拟颦略作梳妆，就出门启程前往大内，却在院前碰上了前来的父亲大相公姜昼与岑小娘，俯身微微行礼：“父亲。”
　　姜昼似有些局促，却只是说：“颦儿，你大姐姐的事你有功了。”
　　岑小娘也抹着眼泪，纤纤柔柔上前拉着姜拟颦的手道：“多谢三姑娘，云儿她不过庶女遇到这样场合哪里应付得来。”
　　姜拟颦听此一言微微一笑：“这是陛下天威所镇，非拟颦之功，何况大姐姐能博得小公爷欢心，向来也足以应付公府家宅琐事，岑小娘无需担忧才是。”看姜昼无言行礼道，“太子喜宴，拟颦不敢怠慢，父亲告辞。”
　　岑润春不禁羞臊，看着姜拟颦坐上马车，扭着帕子扑到姜昼怀中，抽噎着道：“老爷，您说纤云如此才情，若润春不是小小通房，她今日怎会受此奇辱？”
　　姜昼正惭愧多年疏忽了嫡女，又听岑润春搬弄嫡庶，不禁紧蹙眉头：“当年准你入府，已是太后与郡主宽厚，如今云儿得嫁高门，你仍是如此哭哭啼啼，你是嫌姜府苛责了你，还是怪皇家薄待了你？”
　　岑润春未想到姜昼如此冷淡于她，悻悻站起身答道：“是”
　　姜昼不由轻叹：这个女儿既不像姜昼一般处处慎微，也不像晟和那样因自幼养在宫里涉世未深，做派似乎比自己更适合做姜氏的家主。